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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市长笔记-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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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都知道自行车公司的老总合达贲是维纲举荐的。

时钟指到上午九时,会议室已是座无虚席,该来的都来了。通信员已在每位与会者的面前放好了冒着热气的茶水。这时,坐在刘书记左侧的维副书记环视一下在座的各位,说:“五大班子的同志都来了,好,现在开会。识途书记对这次会议很重视,特别强调五大班子的领导不可缺一。今天总算凑到一块了,不容易啊。平常不是政府的人出差开会,就是政协的同志外出考察,直到昨天晚上,军分区的屈政委才从大军区飞回来。今天会议的内容很单纯,昨天下午已把会议单分发给了各位领导,是关于自行车公司问题。时间不算短了,大家知道,自前年下半年以来,咱们自行车公司的经营形势就不好,从早先的盈利转入亏损,直到现在,形势依然严峻,债务一直增加,工人发不了工资,厂里职工情绪波动,时有上访人员围堵市委市政府,阻塞交通的事件频频发生。今天召集大家来,识途书记指示,是让集体决策,采取有效手段,扭转公司已陷入的困境。也是发扬民主,让大家各抒己见,集思广益,找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把自行车公司的事情办好。现在先由审计局马局长汇报一下对自行车公司的审计情况,供大家参考。”

审计局的局长不属于五大班子成员,他是扩大进来的人。马局长看着写好的审计材料,不紧不慢地把审计的情况叙述了一番。他叙述的重点是自行车公司自前年至今的运营状况。从前年元月开始,这家企业就开始滑坡,到这年六月,一向盈利的自行车公司开始亏损起来,而且亏损的幅度在惊天动地地加大。为了说明具体的亏损状况,他读了许多阿拉伯数字,使听者们知道,这家企业自开始亏损以来,形势恶劣地急转直下,至今已一蹶不振,外债高达七八个亿,部分设备已经顶账运走,现有企业资产经过评估不足两个亿,工人已一年没发工资,多名老职工病号就医没有着落,企业职工子弟中学、小学、幼儿园已难维系,周边社会学校以校舍容量不足为由拒收自行车公司的子弟入学。电业局、自来水公司几次以收不上电费、水费为由要对企业职工住宅小区停电、停水,多亏办事处及区政府从中调节,方没被剪断电源关掉水闸。但这样下去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整个自行车公司从生产场区到生活小区,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生存。由于公司贷款数字巨大,每月利息已达数百万元,再加上拖欠职工工资、医疗费用等,长此下去,必然债台高筑,积重难返。建议政府采取果断措施,以免事态继续恶化。

审计局长话音刚落,市人大一位副主任就发言了,他说自行车公司的工人们一直要求叫老厂长韩鑫回去主持工作,既然这样,咱们何不成人之美,把韩鑫调回去,工人们也没意见了,说不准人家韩鑫还有办法把自行车公司救活呢。

他的话好像还没说完,就遭到市委一位常委的抨击。这位常委说,自行车公司之所以每况愈下,一路滑坡,并不是经营问题,是大环境、大气候的变化所致。现在的总经理合达贲也不是没本事白吃干饭的无能之辈,就现在自行车市场的熊样,换谁也不中。他韩鑫也不是万能,他经营Q电那企业能过五关斩六将,一路顺风,其中也有大气候的原因,当下他那产品适逢黄金季节,正在蓬勃向上哩。哪里像自行车公司,市场早饱和了。叫他来弄这一摊,也是关公败走麦城。

这个常委的发言夹杂着不少感性色彩,他就没把韩鑫看在眼里,他以为企业的好与坏、盈与亏,全在大气候、大环境。畅销的产品,谁去经营都畅销;滞销的产品,谁去经营都滞销。他的这套理论立即又被反驳了,是政协的一位兼职副主席。这位兼职的副主席是本市一所大学的著名教授,在他攻研的专业领域里造诣颇深,又有多年教龄资历,可谓桃李满园,德才双馨。他冲着这个常委说,你这种说法是在否认人的差别。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是客观存在的,无论道德、才能、心理素质、决策能力,都是有差别的。当然,我不否认大环境、大气候对自行车的影响,但是同样的一种环境、一种气候,为什么现在还有那么多自行车行业活得很好,还有那么多花红柳绿的自行车产品在畅销?

这种会议,刘书记与我通常是最后说话的,因为如果先发言,很可能影响宽松民主的气氛。大官一旦定了调子,官小些的人就不便再谈与之相左的意见,更多的官员是不敢再说话了。这时幸好管工业的副市长说话了,他把一些别人并不清楚的信息告诉大家。他说,现在自行车公司不是考虑换不换法人的问题,因为韩鑫现在经营的Q电,已成为全国同类企业中的第二名了。现在正准备兼并两家即将破产的同行企业,一旦兼并完成,Q电不仅成为全国同行业的老大,而且是亚洲的老大。利税则可翻上几番,就是再办两个自行车公司,也达不到这种效益,所以咱们要全力支持韩鑫专心搞好Q电的事业。

这位副市长说明情况之后,大家就把话题转到企业的债务问题上。有人在为企业的贷款算利息,算来算去就惊叹道,仅贷款利息,一年就是五千多万元人民币啊,不得了,不得了!有人已经用携带的计算器算好了欠债的滞纳金。因为其中有笔债是欠供应材料单位和兄弟部门的,若不按照事先签订的协议还款,人家是要执行合同索要滞纳金的。这么一算,滞纳金的数字都几百万元了,了不得,了不得。

有人就说,光这些账并不拉倒,还有工人的工资呢、医疗费呢、养老保险金呢、卫生防疫费呢、城市配套费呢、水费电费……哎呀呀,这可怎么混得下去啊!

这时候就有人挑明了——破产,只要企业一破产,七八个亿的贷款就一风吹了,不认账了。也不能说是不认账,是这账就不用还了,算国家倒霉。咱Q市能白白地沾国家七八个亿的光啊!剩下欠那些单位的小账,可变卖现有的固定资产,连同公司占有的土地,都能用来还账。这么一弄,背着的这么重的债务就甩掉了。不能说这不是一步棋,一步高棋。

有人道出那个人人都知道,人人又不想碰的敏感话题:人呢,五千多名自行车的职工呢,以后吃风屙沫啊!

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原来不是也想过这事吗?老工人推向社会,每月照领养老保险金,年轻人不愁找不着碗饭。就是两千多名四十岁到五十岁的工人,劳动部门想想法,创造些就业门路,自己也动动脑子,还能找不到个出路?最后也就是少数人没有着落,那影响不了大局,坏不了大事。

这时组织部长提出了问题,还是担心几个先前在行政机关的厅、处级的干部,还有几个部队转业干部的问题,说人家原来都是挺优秀的国家干部,与他们同级别的干部现在都手握大权,风光实惠,他们却沦落到无处安排的地位,怕这样做会出问题。

有人就出面否定这种担忧。说一个好端端的企业,叫他们这班人整治成今天这破败的样子,他们还有啥意见?有意见把他们做渎职罪处理,他们就没意见了。一个现代化的企业,在全国自行车行业排行老三的明星企业,弄到入不敷出、资不抵债的田地,他们还有脸向国家要官吗?国家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是他们对不起国家啊!

这句话引发出另一种结论:

众多的工人以为,他们对得起国家,是国家对不起他们。特别是那部分中老年工人,他们说,他们把青春献给了国家。可是,到他们老了,病了,体力衰退了,眼神不好了,手脚笨拙了,国家就不要他们了,把他们推给了市场。这合理吗?

这时分管政法和意识形态工作的市委副书记说话了,他针对刚才发言人的话说,这个问题很重要,弄不好会使我们的产业工人失去对社会主义的信心,产生对立情绪,成为对社会的一支消极力量。我们一定要高度重视这些同志们的利益,做好艰苦细致的思想工作的同时,也应予以合理的经济补偿。尽管中央尚无这方面的政策细则,我们Q市不妨从实际出发,创造制定符合Q市市情的土政策。

发言发到这时候,该说的话基本都说了,能用的办法原则上都提到了,谁要想再弄出点新招,再语惊四座,都不大容易了。下边的发言多为表态,刘书记要求,参会的人都该有个态度,至少要有所倾向。

经过刚才的发言,使原来还不清楚自行车公司到底背多大债务、有多大窟窿的与会者弄清楚了。他们开始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早先还对这家企业抱着的幻想一下子破灭了。接下来表态的人大多赞成企业破产。说到工人安置问题,都众口一词,政府想办法。至于企业何以走到濒临死亡,这么多的债务是怎样形成的,国有资产有没有流失,企业内部为什么会形成小山头,总公司停止了生产,为什么下边却有新注册的小公司依然生产,诸如此类的实质问题,却没有人触及。这似乎成了当下的一种游戏规则,凡涉及到经济领域里的问题,大家都免开尊口。尽管没有明文规定这是禁区,但是人人心中都认为这就是禁区,即使政见相左的人物,也出奇的默契一致,都不踏进这方禁区。

发言到了差不多的时候,主持会议的维副书记说话了。他首先肯定了刚才诸位的意见、观点,之后开始阐述自己的主见。他认为,自行车公司之所以走到欲将倒闭破产的地步,绝不是偶然的,其中有些大的趋势不是人的主观意愿能够抗争的。尽管企业要破产,但不能因为企业的终结否定管理企业的干部。破产的企业也是有好干部的,这些干部依然是Q市的财富。在企业破产的过程中,要安置好企业人员,特别是管理层的干部,给他们新的用武之地。

维纲的言外之意很明白,他是在为合达贲这样的人说话。他有一个以自己为圆心的人事圈子,凡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无论遇上什么风云,他们都会步调一致,默契配合。他不会轻易地舍弃自己栽培、重用的“人才”,除非是到了非舍车马,才能保将帅的处境。他明白,他只有这样的为人,才会有自己的势力,这种势力也才能日益充实壮大。至于这些人的德行怎么样,有没有才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他必须忠实。

照这种会议的套路,最后作总结发言的,或者说是下指示的,就是刘书记了。我如果要说什么,应该在刘书记讲话之前插入。这时,我却想放弃这次说话的机会。我知道,我要是一发言,肯定要对维书记刚才那番高见抨击一番。没办法,我这人就是这样,太直。但是,我清楚这阵子不能去激化自己与维纲的矛盾。那就忍住,不发言,不表态,这样就什么事也没有。这样一想,这种看似让了对方一步的沉默,效果反而比咄咄逼人的进攻要好。况且,今天的会议已使我达到了目的,我把从各个角度踢进政府怀里的皮球一下子踢到了五大班子的怀里,尽管皮球还没落地。也可以说,它还在相互地踢来踢去没个结果,没有结果也算一种结果,这种结果总比叫政府一家把球抱在怀里轻松吧。

二十 震惊Q市的绑架案

一件使我始料不及、使我震惊的事情发生在这个春节。不过,这事直到农历正月十五的今天,我方知道,与事情发生时已晚半个月了。也许,这种被歹徒绑架敲诈的破事,下边的人压根就不想让官方知道,他们就采用私了的方法,以为这样更稳妥可靠,影响面小,风险也小,无非多花些钞票,他们不在乎花钱。倘若报案官方,靠官方解决,万一走漏出去风声,撕票的危险就可能随时发生。直到今天,已用绑架人质敲诈得逞的歹徒们,又有人发出威胁恐吓,企图再敲诈一笔钱财,看到对方都是些贪得无厌、得寸进尺、没有规矩、更不义气的小人之辈,如此无底黑洞是填不起的,也是处于这般无奈地步,受害一方方才报案。

就在大年初一,赫赫有名的潜仁被绑架了。绑架他的人声称,他们在公安系统里有内线,只要你们敢报案,他们就能马上知悉,到时别怪他们心狠手辣,撕票当是情理之中的做法。因为是你们先无情,我方当然也就无义可谈。

这个信息是通过匿名电话打给总会计廖华的,对方知道,廖华控制着这方王国的财政大权,只有与她说这事才有效。他们开出的价位是三百八十万元,只要钱到位,放人是没有问题的。付款时间限定在四十八小时以内,如超过时间不见款项,对不起,这里没时间罗嗦,只能送潜仁到另一个世界安息了。

办事一向严谨、负责、高效的廖华认为,眼下对潜仁,时间就是生命,保密就是生命,她不敢把这消息散布出去,只是指示手下的几个财会人员,马上凑齐三百八十万元现金。

为什么一次要这么多现金,又这样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好准备?有人有些不解。

廖华很是神秘地说,这是商业机密,怎么能提前告诉你们。也是在她一手操纵下,几个很是可靠的人分别到几家银行取款。

女会计自接到这个匿名电话,神经就进入高度紧张状态。这阵子,最重要的事是保住潜仁的安全,进而把他解救出来。对方不让她报警,并说公安里边有他们的内线,这话可能有诈,但是这时刻,救人心切又小心翼翼的廖华,对这种人道出的这种并没有根据的东西,她的态度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只能这样,才能万无一失。他们不就是想要钱吗,不就是开价那三百八十万元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女会计是见过大钱,摸过大钱,花过大钱的人物,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在她的心目中,别说是三百八十万元,就是三千八百万元,只要能把潜仁营救出来,也值。因为她太清楚了,潜仁是怎样把一个穷得丁当响的潜村发展起来的。她太清楚了,经她的手,从潜仁那里接过上千万元、上亿元的钞票。在她的心灵里,很早就发现了潜仁的价值、潜仁的本事、潜仁的点子、潜仁的智慧。她早就觉察到,潜村人只要有了潜仁,就有了一切;有了潜仁,就永远不会缺钱;有了潜仁,全村人都有好日子过。如今潜仁遭绑架了,对他们潜村人,潜镇人,直到刚设的潜水区,都是灭顶之灾。

她在计算着时间,一定在四十八小时内把事情办妥,当然还要秘密行事,不能走漏一点风声,只要保住密,交了款,交易也就成功了。她明白,对方并非要杀死潜仁,他们是为了钱才如此铤而走险。根据她的判断,对方并不属于黑社会里老谋深算的作案老手,潜仁落在这种人手中,风险反而很大。这种人作案并不老练,时有破绽出现,一时达不到满意,会有违规之举。或者说,他们就没有什么规矩可言,随时会做出随意性的事情。心急如焚的廖华此刻只想速战速决,以免不测。

大年初二上午九时,三百八十万元现金凑够了,装进了几个大麻袋里。廖华与对方联系,要送钱了,三百八十万元,一分不少,一次付清。她告诉对方,要讲究诚信,不能食言,一手交钱,一手放人。对方听后大喜,马上承诺,只要钞票如数到手,放人无疑。但是,谁要想耍花招,对不起,即使鱼死网破,也要与肉票同归于尽。

廖华对答,少说闲话,马上送款,对方告诉她送款地点和方法,并限定送款人数最多不能超过两人。

廖华调来一辆帕拉丁越野吉普车,成麻袋的钞票搬进了车里。她上了车,指示司机向目的地奔驰。目标在福市与吉市接壤的虎牙山下的界碑处。

这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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