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笔记-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种声音,是十足的气话,谁能取消董事会?谁有权解散领导班子?言外之意是把韩鑫罢免了。
争论一旦开了头,就没个完。好在是韩鑫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明白了,在座的双方也听清楚了,这样就不好去歪曲事实,只能说不同见解,这就好。还有,今天的聚会,在场的人物中,数我的职位最高,官最大,这就好办,我就可以领导会议走向,得出我想要的结论,为这件事情定个调子,以保证韩鑫的稳定地位和Q电的安定态势。
我没等更多的人再发言,就说话了:“今天大家讨论韩鑫在日本签订协议书的事,我的态度是:正视现实,实事求是,积极工作,力求胜利。所谓正视现实,实事求是,就是说这件事,韩鑫同志已经先斩后奏了,我们就要承认这个现实,韩鑫的目的当然是积极的、主动的、敢负责任的。我说这话,并不是提倡大家做事都先斩后奏,不要集体决策了。我的意思是,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不要一味地往后看,再看也没有用了,也改变不了事实。国与国之间,各方进入洽谈事宜的人物都代表各自的国家。俗话说,军中无戏言,国际间更无戏言可谈。更何况双方已经签订了具有法律效应的协议书。既然生米做成了熟饭,我们就积极工作,充分发挥主观的能动性,把下步工作做好,把先进的设备和技术引进过来,下工夫生产出最好的产品。至于韩鑫同志,我们也不能说他做得完全不对,结果并未出来嘛,我们得给人家时间,叫人家实践,实践过后,才知道韩鑫的决策是对还是错。我们要学习邓小平同志对待发展对待分歧的态度,那叫不争论。不争论,就是用事实说话,让时间作判决。”
由于我用了那句“不争论”的语言,在场的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因为我已经不叫大家再见仁见智各抒己见了。这时候,与会的人,一个个不是在品着茶水,就是在吞云吐雾地吸烟。我知道,就是叫大家再说三道四地议上两三个钟点,还是那点内容。那些不同见解,永远也统一不了。在场的人物,眼下数我的官大,我就有资格这样告诫诸位同仁,这种所谓的不争论,我的意思是不叫别人再说话了,一切以我的说法为准,也就是,我说了算。不然,十八口子乱当家,那能行吗?
我看着静下来的人们,还想说点什么,实际是想提倡一种做法,也是趁这机会表彰表彰韩鑫。
“刚才韩鑫同志有一段话很使我感动,大家知道是什么吗?”场面较刚才更静了,“韩鑫说道,他愿意为他的决策立下军令状,倘若引进的设备和技术没有为企业带来预期的效益,他当然地要引咎辞职,并接受上级惩罚。这是什么?这就是高度的责任意识、大局意识、法制意识,还有优胜劣汰意识。我们的负责干部、领导同志,都应该有这种意识。Q电是我们Q市的钱袋子,Q电日子好过了,Q市的时光就好;Q电日子难熬了,Q市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所以说Q电的事,就是诸位自己的事,Q电需要某位办的事、支持的事,你们一定要竭尽全力,就像办你们家的事情一样,无条件地支持。还有一点,是对几位银行行长说的,诸位行长,作为Q市市长,我并没有权力指令你们干什么,不干什么。但是,我相信,既然你们坐在了Q市,肯定想为Q市做些好事。特别是对Q市的发展,对Q市企业的扶持。现在,我以自己的判断来说,Q电前景光明灿烂,韩鑫同志正直可靠、遵纪守法、经营有方,企业垮不了台的。我们银行不支持这样的企业,还支持什么样的企业?不信任这样的老板,还信任谁?嘿嘿,我说多了,这方面,我不能用政府行为代替企业行为,大家还是照市场规律做事。但是有一条规律我得与大家交流,即‘若欲取之,必先予之’,可简化为先予后取。就是说我们要想获得对方的好处,就应该先为对方做出贡献。倘若双方都能这样做事,其结果当然是双赢。我们的银行家们不是一直说对有潜力的企业要放水养鱼、养鸡下蛋嘛,实际也是这个道理。”
银行行长们一个比一个透,他们说,我们对Q电这样的企业,一直都是在放水养鱼哩。
会议散了之后,韩鑫要我留下,在他的小餐厅用餐,目的是趁吃饭时间与我进一步沟通。他告诉我,与Q电同类的企业,又有几家倒闭了。据他了解,这些倒闭的企业中,其中有身怀绝活的高级技师与高级工程师,还有营销高手。他准备把这些人才招聘过来。他说,这是个机会,他们的企业完蛋了,再有本事、再有绝活的人才,也是无用武之地了。要是以往,再高的酬金也难把这样的人才挖过来的。韩鑫把一份拟招人才的简况递给我。我浏览一下,更加佩服韩鑫了。这些人分布在天南海北,白领、蓝领、灰领各个层次都有。韩鑫说,衡量一个人才的标准不能只看他出自哪家企业,再好再先进的企业,也有芸芸众生的平庸之辈,再差再落后的企业,也有被淹没的人才,人才这种事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我问韩鑫,怎么这么快就把网撒向了天南海北,你怎么知道哪里有人才?
韩鑫说,有句老生常谈的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现在的企业,都配有专门搜集市场与同行情报的人员。兄弟企业吃几个馍,喝几碗汤,有哪种王牌产品,哪种产品有什么特性、特长,是什么样的人才在做这种产品,用的什么样的管理模式,产品的覆盖面如何,等等,都是这些专职情报人员职责范围内的事。不过,企业不把这些东西称为情报,而称作信息。
我又问韩鑫,这次引进的新设备新技术到底有多大把握。尽管我在大庭广众面前,对韩鑫的这一举措表现得轻松自如,可是内心里却还是忐忑不安啊。那是三千二百万美元,相当于两个多亿的人民币啊!一下子砸进了这个项目,下的赌注的确太大了。作为市长,我能平静吗?
韩鑫说,从国际国内的市场预测,这项决策没有问题。这次是应该赢的。但是,做企业就像医生做手术一样,病人只要上了手术台,都是有风险的。医生拿起手术刀,都是没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把握。即使是做过多次的驾轻就熟的小手术,也难免失误。因为每次新的手术,都是一次新的内容,都是一次新的考验,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事物。
韩鑫能这样理解自己的事业,我反比听到他大包大揽地下保证、信誓旦旦地打包票放心。韩鑫是真正的成熟、练达。他使我想起清代怪才郑板桥的那首诗:
四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写夜间思。
冗繁削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
我相信,韩鑫会成功。
十二 交通厅长、市委书记相继落马
潜水区的常务副区长郝忠出事了。
郝忠先前是福市潜镇镇长,潜仁的贴心搭档。自潜镇变更为Q市潜水区以后,郝忠就担任了这个区的常务副区长,级别较镇长升了半格。耐人寻味的是郝忠的名片印刷的文字,在“常务副区长”的下边加了个括号,括号中写道:“未有区长,本人主持全面工作”。
郝区长是被反贪局招呼走的,原因是他涉嫌对领导干部行贿。用此地一些人的话说,其实人家郝忠本没有事的,都是Q省交通厅那个皮厅长把郝区长咬出来了。
皮厅长坐上Q省的交通厅长这把交椅也就是两年时间,前不久他突然被“双规”了,据说是有重大经济问题。经过反贪斗士的几番调教,这个平时不可一世的人物就成了霜打的秋庄稼,那往常昂扬挺拔的头恨不得一下子耷拉到裤裆里,心窝里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破事、丑事,就被反贪斗士们一点一滴地挤出来了。据说,眼下被挤出来的事还不算大,那些特别有分量的严重的问题,他还没有承认。不过,就是到了这种程度,已弄得Q省Q市的一些干部心惊肉跳,忐忑不安了,像度日如年一样地熬着难熬的日子。反贪局倒是忙起来了,今天传这个,明天呼那个,叫走了谁,都没啥好事。谁也没有想到,郝忠还能被招呼走。因为这地方的人都认为,郝忠办事都是潜仁在后边指导的,潜仁人缘好,办事老练、圆熟,上边又有后台,一般情况,这等坏事不应该轮着他那方天地的。有人说,这事也怨皮厅长太不讲道德了,他竟然给反贪局的干部写下了字,那字的内容大意是: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潜镇镇长郝忠掂着个包走进他的办公室,说是来看看厅长。这些时皮厅长对潜镇支持很大,潜镇也没有什么好表示的,就这点烟酒钱,千万甭嫌少,这可是潜镇数万人民的心意啊。当时双方推让一番,最后皮厅长还是收下了。包里面是两百万元人民币。接下来,没过几天,潜镇就送上一份申请,请求拨款支持他们筹建一条公路,那路是潜镇至区的民办公助路,他们申报需要省厅补贴六百八十万元的路桥款。这笔款项本是不该批的,可是,皮厅长还是批了……
就是因为皮厅长写了这么一些字,郝忠就被招呼走了。郝忠走后,潜水区的人没有责怪他,没人指责他哪一点做得不对。许多人是在骂那个皮厅长,都说皮厅长不是个玩意儿,太小人啦!也是因为皮厅长这人平时说话口太满,又是满嘴的谎话连篇却能面不改色心不跳那号,他上任时的就职演说分外精彩,已成为Q省同仁们广为流传的“华彩乐章”了,其中一段这样说道:
古人云,久在河边站,岂能不湿脚。是啊,我们交通厅长就是站在满河是金子的河边嘛,不用费啥事,不用劳啥神,只要一弯腰,大把的金子就捞到怀里了。不——连腰都不用弯,那金子、票子硬是往你怀里拱啊!看看,这钱来得多容易啊!这钱能要吗?这是人民的血汗钱啊!是国家为人民造福的钱啊!看看,我们两位厅长是怎么倒台,住进大牢,从人民公仆变成囚犯的啊(他的前边已倒下两任厅长)。难道如今的人都这熊样,久在河边站,就得把脚湿吗?非也!我就能久在河边站,就是不湿脚。不信吗?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谁知道,骑着驴看唱本还不到两年(差几天),这个发誓不湿脚的厅长,脚却湿了。说起这皮厅长,也真是没有记性,你明明看着前面两辆车都翻了,为啥还沿着那条路往下翻?
这些年,Q省的高速公路发展异常迅速,投资大得惊人,一公里的路投资就得三四千万元。有人说,那高速路是用人民币铺起来的,这话不无道理。皮厅长就是以此为依据,说交通厅长就是站在满河是金子的河边,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交通厅长前仆后继地落马栽倒,使我产生了另一种忧虑,这几年,地方上争建高速公路的热情异常高涨,可谓是,有条件的地方在上马高速,没条件的地方在跑高速项目、争高速项目。这种热情不能不叫人怀疑,他们是否以建高速公路为契机,从中牟取私利。要不然,为什么有些根本用不着高速公路的地方,甚至连国道都算超前的地方,竟然也上蹿下跳地跑起这项目来,嗷嗷叫着要上高速公路。没有资金,就钻天拱地地跑贷款拆借。高速路建成了,却很少有车辆光顾,结果那句“贷款修路,收费还贷”的套话成了空对空炮弹。不仅如此,高速公路的养护维修,也得靠过往车辆的交费方能养活保住,使其循环生存。可是,如此超前的工程,酿成的大马拉小车,拉不了多久,马肯定会饿死。
郝忠为潜镇跑的这条路属三级公路。这条路只是潜镇几家企业往区里运货才用。照规矩说,这样的路国家是不应该掏钱修的,可是,就因为郝忠塞给皮厅长二百万元,皮厅长就敢批他潜镇六百八十万元,又是一回双赢。
有人很惊讶地说,一个堂堂的交通厅长,怎么谁的钱都敢收;他一个小乡镇干部,怎么能一竿子就捅到了顶?
知情的人说,皮厅长也不是谁送的钱都收,因为是潜镇的钱,他就敢收。为啥,潜镇的人靠得住,不胡说。这种事在方圆一带已是有口皆碑了。
这话不是胡诌的,听说郝忠被弄走后,什么都不说。问得狠了,他竟然说,压根就不认识交通厅长,凭啥送钱给他。他说我给他送钱,那是他陷害好人……
正当郝忠与办案人员僵持时,福市又出了大事。市委书记黎禾突然被宣布“双规”。
潜义跑到国家反贪局,告市委书记黎禾曾收受潜仁三十万元的礼金,这事是当年他和潜仁一块策划的,目的是叫市委书记向有关下级打个招呼,把他们正在购买的一块耕地的价格压一压。潜义把这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事由、经手人等都讲得有鼻子有眼,国家反贪局的干部不住地点头,称赞举报人潜义举报的问题事实清楚,有根有据。由于受贿人身居要职,又证据齐全,国家反贪局就直接接手此案,并以闪电速度开进Q省,随即把黎禾收拾了起来。
随着黎禾的出事,整个福市都紧张且活跃起来。这潜义,本没有去告黎禾的想法,人家市委书记与自己无冤无仇,何必做那等挨骂的鸟事。他只是恨潜仁,一心想扳倒这个曾经与自己共同打天下的“难兄难弟”、如今又升官又发财的名利皆有的负心汉。当年平起平坐,亲如手足的兄弟,如今却是天上地下,无可比拟。当时潜村的企业刚闯出雏形,上边领导曾予以称赞并大力支持。在当时那股强力推动乡镇企业发展的东风下,潜村开始筹建农工商实业总公司。这时间,为谁出任总公司总经理的事,俩人闹翻了脸,一个总公司,当然只能有一个总经理。有人说,这事也怨不得他俩,自古就有一根缰绳上拴不住两头叫驴的道理,谁叫他俩一个比一个有本事哩!结果很明确,领导定的总经理是潜仁,潜义只好歇菜。可这潜义,也是条有志气的硬汉,他咋能在潜仁手下做小跑呢。当年俩人可是平分秋色不分上下的伙伴呀。一气之下,他就想一走了事。再说潜仁,此时也无心留住潜义,他明白,就是给他潜义弄个副总经理的帽子戴上,他也决不会就此平息,相安无事。说不好时不时还会弄出内讧,那样大家都难安宁。想到这些,潜仁就布防设套逼他出走,并答应让他带走一个耐火材料厂,两人终于达成默契。就这样,潜义离开了当时的潜镇农工商实业公司,开始他自己的打拼,专门经营那个耐火材料厂。可是,这么多年,那厂一直经营得半死不活,别说往大处发展,就眼前自己那点市场,他潜仁也不放过,也要竞争。虽然都是同样的耐火材料,可是自己哪里斗得过他潜仁,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企业规模,他都有大领导支持。就这样,两人的处境、精神、状态以及身价的反差就越来越大。这潜义就越来越气,越气越火,可又没办法改变现状,就想出这种招法,我潜义过不好,也不能叫你潜仁好过,就是扳不倒你,也得拼死决斗一场。
当年两人打江山时,称兄道弟(本来就是堂兄弟),亲得像一个人,可谓无话不谈,无秘密可言,许多事都是俩人商量着一块做的。那时做事,当然有许多是不规矩的,甚至是违法的。潜义就搜肠刮肚,反思往事,弄了几件有分量的“干货”,又查了新刑法中的规定,得知行贿与受贿都是有罪的。他知道,潜村送礼行贿的事很多,若不加挑选地告上去,恐怕引不起反贪干部重视,特别是那礼金不够分量、受贿人又不是什么重要官员的破事,人家反贪局根本没那闲工夫去管。思来想去他就挑了个大的。这大的并不是行贿数额最大,而是他知情中受贿人的官职最高。就这样,把目标锁定在黎禾头上了。他是想,这黎禾一倒,潜仁也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