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明朝往事(全文)-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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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1642年),有一位官员建议,观内的两个真人其实只是叛臣之子,不能接受朝臣的跪拜,于是给它们隔上了一层帐幕。此时的徐阶,已经去世六十年了。他再也不用作为一个大臣在这里学习礼仪,也不用在这里做什么学术领袖。历史的风尘,总是给事物掩上一层又一层的帐幕,埋去一个又一个故事。四百多年的今天,灵济宫又在哪里呢?(陈时龙)
说起来明朝一代名将戚继光似乎与北京没有太多关系,他既没有在诺大的北京城里置下府宅,也没有墓地留在北京,更不会在京城里有长久的留居时间。但是,看似无缘实关情,当年他的职守与北京的安全极有关联,他在京郊的驻守和修筑万里长城的功绩,将他的名字与北京紧密联系在一起。
戚继光年轻时来京,是轮番更戍5年于北京;中年以后来京,是保卫北京长达16年之久,这就是一代名将与北京的缘分。
戚继光,字元敬,号南塘,定远(今安徽定远)人,后世家山东登州(今蓬莱)。他出身将门世家,自幼喜读兵书,勤奋习武,立志报国。十七岁时父亲病故,由他世袭了登州卫指挥佥事,从此逐渐成长为一名胸有大志、英勇善战,同时又有勇有谋的年青将领。嘉靖年间,侵扰来自两方面,北边有蒙古,南边有倭寇,史称“南倭北虏”,戚继光生逢其时,时代是他施展才华的舞台。戚继光一生戎马生涯,“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他生平事业的高峰,一个是在沿海抗倭第一线的十几年,在风波中铸就辉煌;另一个是在保卫北京的十几年,于平实中显现奇功。他先是转战浙江、福建、广东沿海一带,在抗倭战争中脱颖而出,所向披靡,对平定倭乱起了重要作用,那时年青的他写下了充满豪情的诗句:“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正是以这样的胸怀和抱负,在平定东南以后,他调任北方天子脚下的蓟州镇守。
早在嘉靖二十七年至三十一年(1548~1552年)之间,21岁的戚继光曾连续5年率山东卫所士卒戍守蓟门(今北京昌平西北),春去秋归。当时正是朝廷多事之秋,严嵩当权,边政废弛,蒙古鞑靼部俺答汗乘机统兵南下侵扰。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蒙古骑兵从古北口攻打到密云、顺义、通州,兵临北京城下。那一年是庚戌年,所以史称“庚戌之变”。戚继光在前一年山东乡试中了武举,到北京参加会试,正遇上这一事件,京师戒严。虽然戚继光因此失去了参加武举、成为武状元的机会,但他入选参加了督防九门,防守北京城。不仅如此,这位年青的军官还上疏朝廷陈述防御方略,得到赏识,刊刻传播于军中,以此崭露了头角。
20年后,隆庆元年(1567年)底,已经是抗倭名将的戚继光被任命为蓟镇总兵。40岁的他又来到北京。调任前,戚继光怀着一片忠心报国赤子之情,写下了“感恩怀尺疏,直欲捣祁连”的诗句,进京上疏直抒胸怀,提出用3年时间练精兵10万,积极加强北边防卫。然而入京后,他仅被任为神机营副将,神机营是京军三大营之一,那里是勋戚豪贵寄生的地方,军纪松懈,懒惰成风,这样的队伍使他根本无法实现抱负。直到他的老上司谭纶担任了蓟、辽、保定总督以后,事情才有了转机,他任命戚继光总理蓟、昌、保定练兵事务。此后,自隆庆二年至万历十一年(1568~1583年),戚继光镇守北京西北蓟州达16年之久,并且施展了他的抱负。蓟州,是明朝设立的九边、也就是九个军事重镇之一的蓟镇,蓟镇负有拱卫京师,守护陵寝的重要任务,有九镇之首之称。昌就是今天北京的昌平,它成为重镇之一,是在“庚戌之变”之后,明朝特别从蓟镇里分离出昌平镇,专门护卫皇陵。保定就是今天的河北保定。虽然后来戚继光只是蓟镇总兵,但是密云和顺义在他的辖区之内。在任期间,他修筑长城,建立敌台,训练精兵,保卫京城,使蒙古骑兵16年不敢进犯。
长城是中国乃至世界古代建筑史上的奇迹。现存的北京长城是由宣府镇长城和蓟镇长城共同组成的,蓟镇长城是明代长城的精华部分,而蓟镇长城的修筑与戚继光分不开,凝聚了他的智慧和汗水。
自永乐年间迁都北京后,从山海关到居庸关的蓟镇长城,就担负着拱卫京师的重任。戚继光在任主持军务16年,成为明朝大规模修造长城的时期,建起了完整的长城军事防御体系,成为明代帝都的坚固屏障。他不能忘记,当年“庚戌之变”蒙古骑兵就是从蓟镇古北口突破,沿潮白河直打到通州。所以他特别注重边防设施建设,亲自考察边事、地形和军情,对蓟昌镇所辖原有长城普遍进行了改建和重建,还别出心裁建造空心敌台,将长城建筑艺术推进到最高峰。这种在长城沿线新修的高大坚固的敌台,作为边防军驻守的堡垒,既免于守城士卒日夜暴露于风雨中,又大大提高了长城的防御能力。北京长城敌台以古北口、金山岭、司马台最为典型。司马台的敌台,甚至建到了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上,被誉为中国长城之最。
戚继光修筑长城的空心敌台,首先是在今天北京密云西北开始修筑的,他亲到石塘岭(今密云水库西北边)主持。据记载,蓟昌二镇东起山海关,西至镇边城(今昌平西北),延长2400里,犬牙交错地修筑墩台共计3000座。以敌台来说,在隆庆三年(1569年)这一年,就修筑了472座,到五年(1571年),蓟镇从山海关到石塘岭增修818座,昌镇从黄花镇到镇边城建199座,后来万历初年,戚继光又在居庸关以西增建,先后共建1337座敌台。此外还有关城、城堡、哨墙、铺房、烽墩等一系列配套的军事建筑工程。例如古北口、金山岭一带山坡平缓处,敌骑易于突破。除了设置密集的敌台外,他还在敌台两侧随山势设置了道道哨墙和层层阶梯,护卫着敌台。建筑奇特,配套设施巧妙。蓟镇东西二千里之间,但见城台耸立,蔚为大观。当年戚继光就是以它们守卫了京师北京,给百姓带来了和平与安定。至今历经近500年沧桑,这些军事防御设施仍然大多保存完好,作为建筑艺术的精品供人们欣赏。
位于燕山长城脚下的密云白龙潭,传说潭中住有一条白龙,广播雨露,为百姓耕耘造福,有求必应,极为灵验。这里山清水秀,林深幽静。〃白龙昼饮潭,修尾挂石壁〃,是北宋著名文学家苏辙的诗句。作为军事家的戚继光也在那里留下了著名诗刻:
紫极龙飞翼北春,石潭犹自守鲛人。
风云气薄河山迥,阊阖情开日月新。
三辅看天常五色,万年卜世属中宸。
同游不少攀鳞志,独有波臣愧此身。
石刻上苍劲豪迈的笔迹,是戚继光于万历三年十月十六日亲自书写。此诗前有序,讲到蓟镇石匣营南十里就是龙潭,这年冬天戚继光驻防在石匣,集结练兵。他在闲暇之时与将士同游龙潭,写下诗句。戚继光一向重视练兵。他不仅于帅府止止堂向所部将校讲授韬略和治军练兵之道,写成了军事名著《练兵实纪》,还提出“练兵先练将”,倡办武庠(军校),主张从实践中锻炼、造就精通韬略的良将;而且找出蓟镇守军的七大弊端,针对弊端采取措施,加强练兵,注重战术训练,全面提高战斗力。这首诗是48岁的戚继光在练兵之余到白龙潭所作,至今保存完好。可惜他所驻防的石匣营早已隐没于今天的密云水库之下,无处寻踪了。
在蓟州16年,戚继光给百姓带来和平与安定,也赢得了百姓的爱戴。在密云县城东门外路北原八蜡庙院内,有戚继光镇边功绩碑,又名十面碑。十面碑共有两座,为亭式结构,分立在南北甬路的两侧,原称〃燕山勒功碑〃。碑高约5米,碑顶、碑身、碑座均为青石雕刻而成。碑身共分l0个平面,碑上镌刻着名将领戚继光、谭纶调任北方练兵驻防的事迹。碑文是万历元年(1573年)兵部侍郎,也是文学家汪道昆所撰写的。
今天,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里,收藏有一柄明代军刀,上面刻着“万历十年 登州戚氏”,是戚继光在蓟州任上所铸。也就是在这一年,万历十年(1582年),内阁首辅张居正去世后,曾得到张氏赞赏和倚重的戚继光也被牵连,次年被调往广东,远离京师重地。蓟镇百姓舍不得他走,依依送别,这种感人情景被诗人陈第写入了诗篇:“辕门遗爱满江燕,不见胡尘十六年。谁把旌旗移岭表,黄童白叟哭天边”。
直至抗日战争时期,蓟县关公、岳飞旁仍配有戚继光的牌位,受到人们春秋两次祭祀。
明代长城中,居庸关雄伟壮丽,山海关气势磅礴,金山岭险峻挺拔,司马台高耸入云,它们依托着群山,如波涛起伏,气象万千,成为世界文明史上的瑰宝。与之相联系的,是一个不朽的名字戚继光。 (万明)
北京人知道赵家楼,是因为它是东城区的一条胡同;外地人知道赵家楼,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它与五四运动联在一起。当年,五四运动的爱国学生,因北洋政府卖国,愤怒之下烧毁了位于这条胡同里的外交次长曹汝霖的住宅。爱国学生的举动,使这条不长的小胡同,成了北京一个有名的地方。
相传,这条胡同所以称为赵家楼,是由于隆庆时期文渊阁大学士赵贞吉曾经在此居住。虽然这个说法缺少进一步的佐证,但以赵贞吉为此胡同的居民,是不辱没这胡同的,因为赵贞吉在明后期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赵贞吉是四川内江人,字孟静,号大洲。他能在青史上留名,首先在于敢言,这既是性格的作用,也是责任感所使然。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八月,蒙古一部从古北口南下,抢掠通州后进逼北京城,京师宣布戒严,因这一年的干支是庚戌,故史称此事为“庚戌之变”。在城下,蒙古致书明朝廷,要求进行通贡贸易。明世宗令礼部尚书大学士徐阶召集百官商讨对策,当时赵贞吉官为右春坊右中允管国子司业事,参加了这次商讨。
从早晨到中午,百官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发言。这主要是百官摸不准朝廷是主战还是主和,怕说错了于前程不利,所以任可对不起国家,也不能耽误自己。徐阶见状,无奈之下,要取两个签名簿,准备将众人名字写上,以此上奏。赵贞吉终于耐不住性子,出班高声说:“城下之盟,孔子作《春秋》时以之为耻,况且如果此次允许通贡,蒙古就会入城索要不已,万一出现内外夹攻的情况,如何防御?”明确提出了主战的观点。徐阶听罢,问道:“足下一定有奇谋了?”赵贞吉说:“为今之计,请皇上出御正殿,下诏检讨自己过错,激励将帅,广开言路。少下损害士气的命令,加大赏功的力度;动员文武百官,共同守城;派官告谕诸将并监督力战。除此以外,别的都没用。”
一直等待商讨结果的世宗,很快就从旁听的宦官那里知道了赵贞吉的发言,他亲自给首辅严嵩写了手诏,说赵某人说的对,只是有的事不该涉及,并让严嵩拟诏褒奖赵贞吉。于是赵贞吉被升为左春坊左谕德兼河南道监察御史,并给赏功银5万两,令其到军前随宜处置。但在敕命里却没有给赵贞吉督战之权,也没说他可以统带军将前往军前。这个细节,给赵贞吉带来很大麻烦,而这是严嵩等人使的阴招,故意要出赵贞吉的难题。
本来,赵贞吉与严嵩的关系至少在表面上还可以,二人时有往来,为诗词文字之交。但由于赵贞吉言直口利,引起严嵩不满。据说,赵贞吉在会议发言之后,就到西苑严嵩办公的地方,意在征求严嵩对此事的意见,但门房不让其进入,赵贞吉怒斥守门人。恰在此时,严嵩的干儿赵文华也去见严嵩,赵文华对赵贞吉说:“你这下完了,天下大事应该慢慢商议。”正在气愤中的赵贞吉闻言更加愤怒,他骂赵文华道:“你不过是权门的走狗,哪里知道天下大事!”史书说“嵩闻大恨,欲败其事”,赵文华更是要搞掉赵贞吉,于是在敕书中做了手脚。
由于没有旨意,赵贞吉得不到运送银子的官车,连一个护兵也没人给他派,他只好到街上雇佣民间的车子,单骑出城去犒赏军兵。当时,敌人的骑兵在城外来来往往,一旦遭遇,后果不堪设想。但赵贞吉凭着勇气,硬是把银两送到总兵仇鸾的大营。他遍历各军营,传达皇上的抗战旨意,发散赏军银两,“一时将卒感奋”,士气高涨。
次日清晨,赵贞吉回城复命。随后,他把应敌方案和增加他督战之权的请求写成奏疏,但仇鸾赵文华等人找借口压下他的奏疏,致使他复命时只能以颁旨发赏之事上奏。世宗十分不悦,认为,银子让你发下去了,可应敌的措施一项也没有,这就是诓骗朝廷,为自己买好。于是,命锦衣卫逮捕赵贞吉,杖责后降为广西荔波县典史,将赵贞吉赶出了京城。
从赵贞吉在“庚戌之变”中的表现,可以看出他倔强刚毅的个性,和为国家奋不顾身的无畏精神。因此他虽遭贬责,但赢得了海内人士的一片赞誉,人们赞扬他“主张国是,大义凛然,令边衅不开,国势日尊”;还赞扬他“立朝正色,侃侃然排大议攘大患”,有功于国家。与赵贞吉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百官的庸懦自私,奸臣的卑劣阴毒。他们无视国家民族利益,苟且目前,因私害国,为己害人,他们受到后世的谴责是应该的。
因为有严嵩的阻挠,赵贞吉直到嘉靖四十年(1561年)秋,才返京任户部右侍郎,但仅一个月后即被勒令退休,原因是一个叫霍冀的人看中了户部右侍郎的位置,向严嵩行重贿,于是严嵩将赵贞吉再次赶走。
赵贞吉另一为人们称道的原因,是他有很好的学问,和出色的口才。
赵贞吉是阳明后学泰州学派的著名学者,他的学问得自于徐樾(波石),而徐樾先后学习于王阳明和王艮,所以,赵贞吉可谓是泰州学派的嫡传,再加上他肯于独立思考,多有心得,因此他在嘉靖隆庆两朝的学者中极有名望。而他也乐于讲学,积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