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香-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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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宇把包都收拾好了,兴奋地给周哲前辈打电话,同时也了解一下情况。
“怎么说?”
“嗯,前辈说走韩溪岭不如走大关岭快,走大关岭的话,只有翻越山岭的时候花的时间多一点儿,接下去走岭东高速公路,畅通无阻,所以要快得多。”
“这么说要走江陵那边了,是不是?那生鱼片呢?”
“前辈说生鱼片他们也准备好了,还可以自己钓鱼上来吃,既然可以不花钱吃个够,又何必花冤枉钱呢。前辈叫我们直接去他们家,他们会做好准备的。”
“睡的地方会不会不方便呢?”
“前辈说一点都不会不方便。美姝你决定吧,不管走哪一边,我都无所谓。”
美姝希望能拿出一整天的时间,看着大海,跟承宇安静地休息一下。但不管是第一天还是最后一天,似乎都没什么不同,而且,跟热心的前辈夫妇在一起的话,可能会更安心,能更自然地说出想说的话。
“承宇你觉得呢?”
“我呀,两样都好。”
承宇一边把鱼竿和两个旅行包放到车后座上,一边对美姝笑了笑。他一直都是这样,如果有什么事情可能引起两个人的意见不一致,他总是把选择权交给美姝,他常说,只要能跟美姝一起生活,他的人生目标和目的就全都实现了。但从现在开始,美姝想要更多地尊重他的意见。虽然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权,但美姝已经尽情地享用过了,她打算把它还给承宇。
“这次承宇你决定吧。”
“真是怪事。要我说呢,只要跟你在一起,无论去哪儿都好。”
“反正握着方向盘的是你,你就随便吧。也是啊……不知道周哲前辈夫妇过得怎么样?周哲前辈从上大学的时候就特别爱喝酒,恐怕京姬前辈为此上了不少火吧?”
“我听说,虽然那里到处都是做生鱼片的好材料,可是没有人陪他喝,所以只能不喝了。这样的话……我们先去他们家,好吗?”
“好。”
“哈哈哈,成了!”
承宇咕嘟咽了一口唾沫。
“啊呀,瞧你,一想起那些,连眼神都发光了。”
“本来嘛,散发着海洋气息的新鲜的生鱼片在向我招手呢,而且还没有限量,又分文不花……呵呵呵!”
“大叔,你要是这样的话,恐怕回汉城的时候头发都要掉光了。小心点儿!”
“章鱼!是啊,要是吃起章鱼来就没完的话,真可能会变成章鱼那样又红又光的秃头呢。”
天气那么晴朗,承宇和美姝不停地开着玩笑。
车沿着汉江边的奥林匹克路跑了一段,在河逸立体交叉路口调转车头,朝着汉城收费口奔去。要是周末的话,肯定会有很多车排队,只能慢慢等候通过,幸好今天不是周末,很快就过去了。这时收音机好像知道承宇的心情似的,飘出轻快的《Surfing USA》,“沙滩男孩”似乎在大声喊着:“去玩个痛快吧!好好享受大海吧!”
“哈哈哈,时机把握得真绝了!这首歌可是专门为你播放的呀,是金浩振前辈,美姝你也见过一次吧?带着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精干的那位。”
“嗯,想起来了。”
“第一首歌就选了这首,他说是专门为去海边的女导演选的。你知道我为了把握好这个时机费了多少心机吗?”
“真的吗?不是你随便编的吗?”
“喂,你跟我一起过了这么久,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会骗你呢?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你跟金前辈通一下电话?”
“啊,算了!可是,难道电台也能像你们这样用于私人目的吗?要是被人告发的话,你就该被追究责任了,还要被审查。”
“哎!你太让我吃惊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呢。‘沙滩男孩’的歌可是夏天的名曲,夏天播放他们的歌,让人的心情一下子快活得想飘起来,是功德无量的事呀。谁会那么不识趣,非要找茬儿呢?最重要的就是播放听众们喜欢的歌曲,再附上一些含义深长的话,就像贴上邮票一样。这绝对不是滥用职权!”
“哼!我才不信呢!承宇你为了得到爱情,不知占用了多少自己的节目时间,要是别人知道了的话,都该气晕了!”
“你怎么这么说呢?我也是以普通听众的身份把自己的故事寄给栏目组,然后堂堂正正地被兼职的学生选中的。而且,你知道我写的内容多么受欢迎吗?想要知道我的地址的明信片每天都能收到二十多张!”
“真的?”
“是啊,我把它们都收藏在电台壁橱的盒子里了,你要想看,我就能拿出证据来。”
“干嘛要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
“呵呵呵……你怎么知道?那些明信片和信中确实不乏热情和甜蜜的内容。人要有长远打算,才能有备无患嘛,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马上跑到那个藏盒子的地方去。”
“跑去干什么?”
“这个嘛,当然是疯狂地打电话啦。你是某某某吗?你不是说想见我吗?是呀,我……我被抛弃了。呜呜呜,你说没关系?你愿意拯救我吗?太感谢了!那,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呢?就这些呗。”
“你在写小说,小说!什么时候我得去把那个盒子整个烧掉!”
“那你得带一个保险柜大盗去才行啊!门是锁着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你再这么说,我就把整个电台给炸了!你知道,我完全有能力弄到炸药的,只要往忠武路打几个电话,马上就会送来足够让你们电台飞上天的炸药。”
“哎……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啊呀,不知者不罪,大哥!我一回到汉城就把那个盒子给处理了,请千万不要动我的饭碗呀!大哥!行吗?原谅我吧!”
但美姝的表情好像干面包一样硬梆梆的。她知道,承宇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把寄给电台音乐节目的明信片收藏了一年,为了以后再重新欣赏那些有优美的图画、故事和诗句的明信片,都是开玩笑的。
但是,她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个男人离开了我会怎么办呢?现在年龄不过三十一岁,不可能一个人度过一生吧?这么说,必须把这个男人交给其他的……女人?那个女人将把这个无比纯真偶发少年狂的男人拥入自己怀里,要哄他睡觉,那个女人将成为这个喜欢为我洗脚、喜欢我给他洗脸的男人的新的女人……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里痛得不得了。
“对了,那个姑娘好吗?名字叫英恩,是吧?我们结婚的时候她说很想参加,你劝她没必要从那么远的地方飞回来,就是那个姑娘。”
“哎,你怎么啦?明明知道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我知道,只是突然想起了那个姑娘。”
“她结婚了,我们结婚以后大概一年左右。丈夫是教授,英恩是挂牌医生,应该过得不错吧。”
“嗯,这样啊。看起来你们还经常联系呀。”
“去年年底打过一次电话,我不也告诉你了嘛,你当时为了挑选印刷的电影册子,忙得不可开交。从那以后就没有联系了。”
“你不后悔吗?那个姑娘,好像婆婆把她当成儿媳的最佳人选呢。又漂亮又年轻,还是个才女,出身也好,还那么爱你。”
“哎呀,你怎么了,简直是辜负大好时光!没有你我四天也活不了,你明明知道,还平白无故地挑什么刺儿呀!”
“哈哈哈,好像也不见得吧?”
“美姝,你以为像你这样头发上散发着菊花香的女孩子很多吗?要知道,一闻到你的香味,我就完全被俘虏了。我不去参加什么‘世界先生’选拔赛,但要是有‘最爱女人之先生世界大赛’的话,我去参加,一定是冠军。你跟我一起生活,居然这么不了解我,我真是太伤心了!”
“如果我死了,你必须一个人活下去,知道了吧?但要是承宇你突然死了,我是绝对无法一个人过下去的啦。现在,我也有了一定地位了,周围的优秀男士多如牛毛呀!”
“哼!我不要听,我生气了!你怎么能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拜托了,别再乱说了,你简直像个无缘无故使性子的不懂事的孩子。”
“是啊,我好像有点儿过分了,是不是?”
“嗯,你安慰安慰我。”
“嗯?”
“替我按摩一下胸口,刚才因为你说的话,我的心痛得痉挛了!”
美姝用手掌抚摸他的胸膛,他的表情马上变得天真烂漫起来。美姝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她赶快掉过头去,看着车窗外。她越来越深切地体会到生命的匆促,一天一天的日常生活慢慢刻到她的心上,痛入骨髓。以前那么轻易任其流过的时间,现在看起来是多么珍贵和急促呀!
烈日下面展开了一幅生动的自然画卷,真是太美了!好像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似的,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美姝看着窗外的景色,自言自语道:“绿树如荫,生机盎然!”
过了注文津就是襄阳了。四号国道路旁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刻着地名。
承宇的脚离开油门,踩下刹车,速度慢下来了,他回头看着美姝问道:“确切地址是哪儿来着?”
美姝翻看手册。
“襄阳郡……巽阳面祥云里……祥云小学。过了河赵台之后找到机场休息处就行了,前辈不是说了吗,站在那儿就能看到广阔的原野,越过原野往对面看,就能看到防波堤那边的校舍。”
“好,大概再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呀,要去那儿玩陶。”
“瞧你,露出心里的小算盘了吧?别太贪心了啊!”
“我只要做一个杯子,让你用一辈子。要画上菊花,还要在把手下面写上我的名字。”
“该做两个吧,一对儿,你和我一起用。”
“不,我只做一个,做了送给承宇你!你不是让我不要太贪心吗?”
“哎呀,今天跟你真是说不明白,你随便吧!”
两个人这么你来一句我回一句地斗着嘴,很快就看到机场休息处了。他们把车停了下来,果然跟前辈夫妇告诉他们的一样,面前就是广阔的田野,右边是大海。视线穿过田野,就看到长长的防波堤那边是学校的建筑物,好像一长列火车,又像一排火柴盒。
“承宇!是那儿!”
“哈,真好找呀!我们是不是到得太快了?”
时间是下午两点多一点儿。
“要打电话吗?”
“就在眼前了,还打什么电话?”
“因为午饭呀,这个时间有点儿不早不晚的。”
“你饿吗?”
“不饿。你呢?”
“一路上只顾说东说西了,一点也不饿。我们就这么去看看吧!离海这么近,一会儿吃点儿生鱼片不就可以了吗?”
“承宇你真是眉飞色舞呀,一说到‘生鱼片’这个词,你简直口水都流出来了。”
“是吗?唉,我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直率了。”
从机场休息处往束草方向走大概五百米,果然出现了周哲前辈说过的那个岔路口,路上有一座桥。沿着右边的路慢慢走了大概两百米,就到了学校大门前。
门旁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手工制造”,底下又用颜料写着一行小字:陶器、染织。
“染织?”
“不就是把布染上颜色吗?京姬前辈连这个也学过吗?我还真不知道!”
“你知道,京姬前辈本来手就特别巧。还记得吗?我上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资深会员聚会,京姬前辈穿着天蓝色的改良韩服来的,说那是她亲手做的。”
“有这事吗?”
“但……啊呀,在这里住真的很好,离海这么近,交通也方便,空气清新,还有一个大运动场,可以尽情跑跳玩耍。”
“我也想住在这样的地方,哪怕只有一年。”
“承宇,我们真的来住,怎么样?好好跟周哲前辈和京姬前辈说说。”
“啊呀,真的吗?美姝你可能连一个月也坚持不了,因为太想拍电影,恐怕会疯掉的。”
承宇还不知道美姝已经结束了电影公司的工作,因为美姝严厉告诫过策划部长一定不可以向承宇泄漏丝毫风声。
承宇把车开进校门,停了下来。运动场远处有两个孩子在荡秋千,七间教室成一字形排列,好像山寺一般安静,而且都刷成了白色,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美姝和承宇首先朝着孩子们走了过去。
“谁是泰民,谁是泰贤呀?”
“大的是泰民,小的是泰贤,两个人大概差两岁。大的该有七岁了吧。”
承宇回答完美姝,朝着孩子们喊起来:
“呀,泰民!泰贤!叔叔来了。”
承宇使劲挥着手,但两个孩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感到很奇怪的样子。他们好像在想,这个人既不是我们的叔叔,也不是我们的舅舅,明明是第一次见到的人,为什么这么亲切,好像认识我们似的呢?
两个孩子都很机灵,长得结结实实的,各有一对如水晶般清亮的眸子。他们的答话也很聪明:
“叔叔,你是诱拐犯吧?”
“啊呀,在这样的世外桃源长大的孩子居然也知道这种话!你是泰民吗?”
“是。”
“那你是泰贤了。”
“……是!”
弟弟摸了摸脑壳,把小拳头放到嘴边,迟疑着要不要回答。
“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去挖泥了。”
“泥?啊哈,做陶瓷器的泥吗?”
“不是,是做泥娃娃的粗泥。”
“哎呀,这孩子可真聪明呀!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过会儿就回来。叔叔和阿姨究竟是什么人啊?”
“啊,我们……是你爸爸妈妈的后辈。”
“后辈?这么说,我们的爸爸妈妈是当兵的啦?”
“当兵的?……哈哈哈,对,是的。”
承宇觉得这两个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承宇和美姝替两个孩子推秋千,兄弟俩就比赛谁的脚踢得高。玩了一会儿,他们俩就像约好了似的,一齐停了下来,嘴里嚷着要去看漫画还是动画片什么的,一阵风似的朝着教室的后面跑去,消失了。
孩子们走了以后,美姝和承宇坐到空下来的秋千上,轻轻晃着身体。
教室左边站着一株高大的银杏树,再长几年就会像守卫村口的榉树那么高了。但另外一棵银杏树在哪儿呢?据说银杏树必须雌树和雄树在一起才能开花结果。想到这里,美姝四处张望了一下,附近只有小株的枫树和侧柏等,看不到别的银杏树。
现在小学的情形依然跟过去差不多,都有教室、办公室、宿舍等建筑物,还有花坛、国旗旗杆、四方的主席台、跷跷板、秋千、双杠等,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但在美姝的眼里,这些都是那么亲切。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教室中间的高台附近有一大一小两个烧瓷的窑。
美姝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些曾经熟悉的风景。要是能重新回到那个时候多好呀!那样的话,就会有智慧和机会轻易避开癌症这种讨厌的东西了。
承宇坐在橡胶板与铁链做成的秋千上,当啷当啷地摇了一会儿之后转向美姝。
“要不要我替你推?”
“不用了。你自己尽情玩吧。”
“我还想让你当一回春香呢!”
“还有穿短裤的春香吗?要裙子随风飘起来才漂亮呢。”
“可是在我眼里,你比春香要美多了。”
“大概更像春香的丫鬟吧。”
“你怎么又阴阳怪气的了?咦,对了,我们找机会开船出海怎么样?听说现在租一天渔船很便宜的。”
“肯定挺有意思的。”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