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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当代-2005年第1期-第7章

小说: 当代-2005年第1期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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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子说,雪豆,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养那么多的猫?
  雪豆说,我喜欢它们。
  山子说,我也喜欢小动物,比如猫我也喜欢,而且喜欢它们的人有很多,但我们都不会像你这样花这么多的心思给它们,因为我们还喜欢其他的很多事物,比如亲人,上学,还有爱情。我们要不是饲养员,就不会去养那么多的宠物,我们没时间。
  雪豆一时间没太懂山子的这一通言论,傻傻地看着山子。山子这些话也不是很深奥,作为初中生的雪豆来说,是不难懂的。问题是雪豆刚才走了神,雪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看着山子或者想到山子,自己那神就跑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去了。
  山子说,你是不是在逃避什么?
  我在逃避什么呢?雪豆想。
  山子说,只有需要逃避的人才会动太多的心思去为自己营造一个自我的世界。只有厌恶这个世界的人才需要逃避。你很厌恶这个世界吗?
  我很厌恶这个世界吗?雪豆想,以前好像是,但现在不了。她说,现在我不了。
  山子说,现在你不什么了?
  雪豆说,现在我不厌恶这个世界了。
  山子问,那你还逃避吗?
  雪豆说,我不逃避了。
  山子就像终于攻破了一道难题一样轻松地笑起来。他的笑感染了雪豆,雪豆也跟着笑。
  雪豆跟李作民说她也要到城里来上学。李作民笑她说,你到城里来上学,那你的那些猫儿怎么办?雪豆说,我把它们也带来呀。李作民说,这里哪有观音庙?他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养猫的地方。雪山却很支持雪豆来城里上学。他说,那些猫算个啥,不要了就是。雪豆想玩猫,我给她抓去。但雪豆告诉他们,关于猫的问题,她听山子的。雪山问她,为啥要听山子的?雪豆说,山子知道该怎么办。雪山不高兴了,他说,那是我和你的猫,怎么要听山子的?雪豆说,就要听山子的。雪山认输,说,好的好的,听山子的。雪山在雪豆面前历来都是一副投降的样子。
  山子说,你不是说你不逃避了吗,那么那些猫对你没用了,你放了它们吧。
  可是它们会饿死的。雪豆说。
  山子说,不会的,它们会自己照顾自己。
  那我就不管它们了吗?雪豆问。
  山子说,你先管好你自己,等你以后考上大学了,专门去选学动物饲养吧。那时候你要养多少猫都行,还用不着去偷。一直站在旁边没得说话的雪山突然说,偷又怎么了?不就偷个猫吗?我又没去偷银行。山子看着雪山笑着说,我并没说要把你当小偷送到公安局去啊!
  雪豆听山子的,把猫们放了,到城里上学。其实她的那些猫也没被关着,平时它们都是很自由的。但雪豆不愿说不管它们了,她说把它们“放”了。好像以前她把它们一个个都拴着关着,现在她决定把它们放开,给它们自由。这样想时她心里才不会难过。
  进城上学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这一点雪豆不知道,她也不想去知道。她只知道,山子是童子,她这辈子要找的就是童子。
  进城
  关于雪豆来城里上学的事,雪山举双手赞成,他是那么希望天天都能看到雪豆。他将他的那张嘴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在李作民面前说了好多好多雪豆进城上学的好处。但李作民不理会他,李作民跟雪豆说,乡下的学生要转进城里上学得比城里的学生多交一笔钱,像你这样的中途转学过来的,又得交一笔插班费。再说,你到了这里,你雪果哥也不常在家,你妈一个人在家也不好。可雪豆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就是要来城里。她说她不上学也行,反正她要来城里。雪山比雪豆还着急,他说,作民叔,雪豆要来就让她来吧,我给她交转学费和插班费。山子也支持雪豆进城来上学。他说,我住校去,让雪豆进城来吧。李作民忍不住笑,说,雪豆又不是小子,你去住校,难道她能跟我睡在一起啊?山子也笑。山子说,我早就想住校了。李作民说,是叔得罪你了?山子笑,说,哪是。我是觉得我在这里叔有很多不方便。李作民知道山子指的是什么,天天给他打杂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没心眼还是故意的,当着山子的面也从不避讳。李作民笑着说,山子可别笑你叔啊。但山子还是一脸的善意的乐。
  一旁的雪山却笑不出来,雪山不喜欢山子。尤其是和雪豆在一起的时候,雪山对山子就不仅仅是不喜欢,而是很讨厌了。他最瞧不惯山子那副笑眯眯的自以为是的模样,尤其看不惯他在雪豆面前做出那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可以领导的模样。要不是雪豆非要跟山子呆在一起,他才不会和这种人呆一块哩。有时候他肚子里会突然间冒出个意识来,那就是山子会抢走他的雪豆。虽然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雪豆是他的,但他是不止千百次地跟自己说过,雪豆是他的。这种想法会吓他一跳,弄得他好一阵紧张。但一想到山子那白皮嫩面的模样,他就放松了。这时,他会下意识地把拳头捏得咔嚓直叫。雪山这些年也不是白过的,当小工的日子把他的拳头磨炼成了一砣生铁,揍山子那样的面人儿,跟揉个面团有啥区别。有时候,他就在自己脑海里演一回他揍山子的场景,弄得自己开心得不得了。不过,他还没真揍过山子。他有些害怕李作民,但他跟自己说,是没到时候,真到了我非揍他不可的时候,谁我也不怕!
  李作民拦不住雪豆,只好到外面租了两间房,雪豆住里间,山子和他住外间。
  雪山觉得这样的住法是个非常愚蠢的决定。他说,作民叔,你真糊涂!李作民说,我怎么糊涂了?雪山说,你让山子那小子跟雪豆住在一个房子里,就不怕出事?李作民说,我不也在吗?能出啥事?雪山说,你?你那活儿,经常都是深夜才回来的,你看得住?李作民有些受不了雪山这么露骨的说话,他把脸拉下来说,雪山,我知道你心里那点花花肠子,可我劝你还是去把你的小工打好,多学着点。要是你一辈子都只能打个小工,那么刚才那些话你就不该说。雪山不怕李作民训,雪山听完了训还要说话。雪山说,作民叔不如把婶也接来,反正是租房,不如租间大点的,让婶来也好照顾雪豆和山子的吃饭问题。李作民说,我接不接谁来还要你这个臭小子来安排?雪山还是不生气。雪山说,作民叔原来进城做工就是想把全家人都接进城来的,现在不想了吗?李作民愣了一下。李作民以前的确是这样想的,可他不记得跟谁说过这样的想法了。他问雪山,我跟你说过这样的话吗?雪山说,你没跟我说过,我是猜的。你现在不想了,我也是猜的。李作民一听就火了,他突然感觉雪山撕开了他的羞处,他愤怒地叫,雪山,你他妈给我滚!
  雪山在李作民这里挨了教训,但他并不计较李作民。雪山知道,他要计较李作民就等于是在计较雪豆一家。他那么竭力的支持雪豆进城来上学,就是为了能天天看到雪豆,他不能因为计较李作民而得罪了雪豆。而且雪豆的身边还有个山子,雪豆天天跟山子呆在一起,他已经够烦够对付的了。雪山在一家饭馆打小工,运这搬那的,每天也只能是在夜深了才有点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而每当这个时候,他来到雪豆的住处看到的都是山子在雪豆的屋里跟雪豆讲功课。山子的头和雪豆的头挨得那样的近,他恨不能一拳头砸烂了山子那头。他每次去都要给雪豆带点小点心,雪豆拿过去也不问他吃不吃,倒是非要拿给山子分享。有一回,雪山看不过,把自己弄得像个父亲似的责问雪豆,你哪来的那么多做不出来的功课?你上的是什么学?在学校学好了不行?雪豆被他说得很不高兴,当场就把他买给她的瓜子向他砸了回去,还把刚才她放到山子手里的瓜子也抢过来砸了他一脸。
  有天晚上,雪山邀请山子跟他较手力。山子很有兴趣,放了手中的功课就和他较上了。两个拳头紧紧咬在一起,一个黑,一个白。两张脸对着,一张白,一张黑,都紧张着。雪豆在一边当裁判。雪豆喊,开始!两个拳头在雪豆的号令下同时使劲儿,但刚开始,山子的拳头就给雪山的拳头压倒下面了。雪山压倒了山子的拳头却并没有马上放开手,他手上仍然使着劲儿,让山子的手动弹不得。山子的手反着,还动弹不得,觉得很没面子。他说,雪山你要干什么?雪山就放了山子的手,笑着问山子,我这手劲儿还可以吧?你想想要是我这个拳头砸在你的脸上你会痛成怎样?山子听出雪山话里的味儿来了,他说,我又没惹你,你为啥要砸我的脸?雪山笑起来说,我哪就说你惹我了?你急什么呀,我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吗?我是说,要是有谁欺负你了,你要是想揍谁了,就来请我。我保证一拳头把他当个西瓜砸成稀烂。
  雪朵来看山子,给他带些干辣椒炒腊肉丁,说是山子平时吃学校那伙食,缺油水,给他补补。雪山逮了雪朵说,雪朵,你妈是要把你嫁给山子啊。雪朵听得笑起来,说,雪山你嘴巴差话说呀?雪山说,你装什么呀,你妈这么三天两头地叫你来看山子,你难道还不明白?雪朵说,不跟你说话了,看你那嘴难不难受。雪山说,我说的是真的哩,我看山子那小子真是不错,我替你高兴哩。雪朵是真不想跟雪山说这些,就不做声。雪山却不住声,雪山说,山子有文化,人又标志,对人又和气,可比雪果强多了。雪山提到了雪果,雪朵就不能不做声了。她说,雪山哥哎,你就不怕雪果揍着你呀?雪山说,我是为你好哩。雪朵说,雪果都不要我来看山子哩。雪山说,雪果很自私,他想你嫁给他,让他妹妹嫁给山子,你难道看不出来?雪朵看着雪山,眼前雾茫茫一片。雪山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雪朵说,这样不好吗?雪山说,当然不好,你妈是要把你嫁给山子的。雪朵说,雪山哥你不要说了。
  五章 预测
  石匠答应过雪果不让雪朵去城里看山子,可雪朵仍然在被支使去为山子送这送那。雪果突然就不跟石匠一起出去了。石匠知道雪果心里有块垒,但他没法让雪朵立刻停止去城里,因为他拗不过雪朵妈。他也知道一两句话无法让雪果的思想扭转弯来,就一个人出去了。
  这次出去的活不多,两三天后,石匠也就回来了。石匠进屋时已是晚上,在屋里没看到雪朵,就问女人,雪朵呢?女人说,我叫他给山子送钱去了,昨天山子带信来说学校要交什么费。石匠没说啥,洗完了脸,就推着女人要进里间去。女人知道他要什么,关上门,把身子送到石匠身边。石匠抱起女人,进了里间。石匠大手大脚地剥了女人。石匠的嘴在女人身上啄出吧吧的响声。女人快乐地喃喃,我的天,你别弄得太响,孩子不在,你就不顾啥了。石匠不说话,石匠把女人当成一块正要雕琢的石坯,他把他的铁錾凿进了女人深处。女人像是被凿痛了,她也不顾一切地喊起来,死人哩,你个死人哩!
  后来,石匠躺在女人身边抹着汗时才说,我跟你说了不要雪朵去跟山子送东西,你怎么像没听我说过似的?女人睡猫似的蜷在他的怀里,眼皮都不爱抬。石匠又说,雪果都赌气不跟我出去了,他肯定以为是我没跟你说哩,你叫我这个当师傅的多没面子啊。女人这才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女人这种时候就跟一只媚猫一样讨人怜爱,石匠就顺势在那双慵懒的眼睛上咬一下。女人朝石匠怀里拱两下,还是那副懒懒的样子,说,我们雪朵配不上你们山子啊?石匠听得一愣,忙说,你糊涂啊,雪朵和雪果那点事你还没看出来呀?女人稍稍打起精神,说,我咋没看出来呀,我是担心哩。石匠问,你担心什么?
  女人说,你忘了兰香了?石匠不知道这跟兰香有啥联系。女人说,兰香在庄上的时候总是怀不上血胎,可跟了大树以后,她怎么就生了五个孩子?兰香哪就生了五个孩子了?只有两个哩。石匠笑起来,说。女人说,可是你亲口跟我说的兰香在你们那边生了五个孩子,还说三个男的,两个女的。石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把胸膛都笑得一跳一跳的,女人的头在石匠的胸膛上也跟着一跳一跳的。石匠说,我逗你好玩的哩。女人说,那你正经跟我说,兰香是不是生了孩子?石匠说,我不是说过了,生了两个。女人说,这就对了。石匠说,什么对了?
  女人说,我们庄上的男人不能生孩子。石匠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说,哪里的男人能生孩子?女人说,跟你说正经的哩。石匠不笑了,他说,那你是要我生个孩子?可我是拿腋窝生还是用屁眼生啊?女人被石匠逗笑起来。笑完了,女人认真地说,这庄上的男人都有毛病,有不能让女人生孩子的毛病。石匠有些明白了女人的意思了,他问,你是不是怕雪果也有这毛病?女人打他一下,说,你总算开窍了。石匠说,可你怎么能断定雪果就有这毛病呢?女人说,我们这庄上,从雪豆生下地以后,就再没生出过一个孩子来,就说明是这庄上的男人有问题。石匠吸了口凉气,说,那你说怎么办?女人说,我喜欢山子,我想把雪朵嫁给山子。
  石匠觉得好为难的,雪果跟他说过他喜欢雪朵,雪朵也喜欢他。雪果跟了他这么些年,他像了解自己的孩子一样了解雪果。他能想象得出雪果对他失望过后,一定会自己去跟雪朵说。他会把雪朵约到庄后面的土坡上。坡上没树,长着很厚的草。雪果会把雪朵放倒在厚厚的草褥子上,说,你就别经常往山子那里跑了。雪朵说,是我妈叫我去给山子送东西的。雪果本来还想说好些话的,但他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好。雪果那嘴笨。雪朵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会把头拱进雪果怀里,说,山子一门心思拿我当他妹哩。雪果会问,你呢?雪朵说,我也把他当我哥啊。雪果天生是个空心肠子,雪朵两句话就会让他的心里豁然开朗起来。他会把雪朵裹在身下一阵猛亲,把雪朵弄得差点窒息。后来他又会脱雪朵的裤子,雪朵就会死劲儿拧他一把。雪朵说,雪果哥,你不能这么早就这样的。雪果说,我难受。雪朵说,难受也得忍着,我才多大呀,你要是现在就让我怀上了孩子,我要给我妈打死的。雪果说,我难受啊。雪朵说,我们说别的话吧,说别的你就不难受了。雪朵说,说你吧,你这回怎么不跟石匠爸一起出去?雪果说,我不跟他了。雪朵说,那你跟谁?雪果说,跟你。雪朵笑,说,又来了。石匠爸人很好的,他对你也很好啊。雪果说,他,说话不算数。雪朵说,你冤枉他了。他跟妈说过叫我别跟山子送东西了,是妈没听他的。雪果说,他当着你的面说的?雪朵说,是我偷听到的。我妈跟石匠爸说,妹妹给哥送东西没什么好多心的。
  果然,雪果来看石匠了。雪果说,伯,有活了喊上我。
  石匠问,雪朵又去城里了,你不介意?
  雪果说,妹妹跟哥哥送个东西我介意啥?
  石匠接下来却不知道该跟雪果说点什么了,在这个头脑显得有些空白的孩子面前,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也只能咀嚼欲说不能的苦楚。男人在女人面前显得很强大,但男人又往往在女人面前显得很无力。比如他石匠吧,女人硬要雪朵嫁给山子,他说,现在谈婚论嫁是要有感情作基础的。可女人说,感情是培养的,她叫雪朵经常去给山子送东西,还要雪朵去了就帮山子把脏衣服洗了。她说那就是在培养他们的感情。石匠还要说啥,女人就说他是以为山子有文化,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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