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辞倾国之怀樱令-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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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跟在了小雪的身边,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内宫太监和宫女们行过了礼,静静地簇拥着我们向神策门方向走去。
我悄悄地拉起了小雪的右手。她颤抖了一下,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拉住我。那一刻,我们的心意连成了一体,就像过去从母体内到成长后的十六年一样,没有任何人可以体会出我们之间的那种与生俱来的默契,无需言语,只需文字。是的,我最爱的孪生妹妹,东瀛的第一美人篁未知,有一个只有最最亲密的人才知道的密号——雪樱。而我,东瀛的第一武者篁正仁,同样也有一个只有最最亲密的人才知道的密号——流樱。
“流樱,你说我是和是很幸运?”从扶桑带来的侍女都留在了仪凤阁,周围众多的宫人眼中,我和她都是来自异邦的异族,嘴里说着的是他们无法理解的话,身上穿着的是他们觉得新奇的服饰,偌大的皇宫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实际上只有两个人——我和她,从出生就被神奇的血脉连系在一起的两人,“看一看,这么大的皇宫,这么珍奇的花草,这么众多的仆役,都是我的夫君的。他统领四海,他富敌天下,既不是老头子,也不是傻子,听说他年轻、英俊又聪明,这万里疆土上,不知有多少女子盼望能得到他的一夕垂怜?”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秋水涟涟,“可是我呀,现在还想着,如果是做哥哥的新娘,那该有多好!”
“胡闹!”我轻轻捏了捏小雪的手背。
“哎呀,哥哥你好坏!”小雪轻呼了一声,引起身边几个侍女好奇的目光,领头的太监咳了一声,她们又赶紧低下了头。
“啊,不过也好,能到鹤师傅的家乡来。以前鹤师傅教的汉话我都不记得多少了啊,早知道要嫁到中原来,我当年应该好好学学的。”
鹤……来自远方的国度,传授我异国的语言和神奇武功的老师。我怔了怔,眼前仿佛又看见那个干净优雅的身影,温柔的眸光,平静的笑容,淡淡的忧伤。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啊……”耳边响起小雪的叹息。那年之后,我们几乎没再提过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在篁家,特别是在望月家,是个小小的不可打破的禁忌。她还记得吗?
四目相视,相似的双眸里闪动着相似的怀念。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好想他。”小雪的笑有些勉强,雪白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为什么说这个?”我沉下声低低地问她。
小雪摇摇头,不再讲话。我明白。
我和她,本就是二体一位,我喜欢的,一定是她爱的。她厌恶的,一定是我恨的。
“他还活着。”我看见她的眼中波光流动。“活得……还算好。”好吗?我不知道,或许吧。模样没变,只是一头乌发……变了颜色。
“我就知道!”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去年秀一突然失踪,你又不起劲找,我就猜到是他们回来了。说不定,秀一和鹤师傅他们也回了中原。”从我掌中抽出手,小雪双手合十默默地祈愿。
“止——!”领头的执事太监尖细的嗓音传得老远。
“二位殿下,请稍候,容老奴入殿通禀!”拂尘挥去过往云烟,小雪拉住了我的手。
我静静地立在原地,耳边传来一声声接递的唱报声。
乌黑的长发、宽厚的肩膀、麦色的肌肤、银色的月光。
“答应我,别告诉别人,这个名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秘密。巍峨的宫墙,耀眼的琉璃瓦,檐角精雕细画的斗拱,还有那随着风儿发出悦耳欢声的铜铃。身体被扯开了一条缺口,仿佛一切要被抽空似的窒息。
你说的,一会儿见。见了,如何?
我是来自远方的一国皇子,也是代表国家进贡的使臣,用我的血亲未来全部的岁月和希望换取国家的保障。
“别担心我,流樱。我会让自己成为他最心爱的女人!”小雪明艳的容颜像是四月天里倏而怒放的樱花。以她的容貌,这后宫中根本不会有予以匹敌的对手。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像是压了块巨石一样无法喘息呢?他,傲然坐于高高的丹墀上,金灿灿的龙袍和龙冠衬出他无上的高贵与肃然。
身上自然散发的是凛然的帝王之气。那种气度,我猜想过,可一旦真正看到,造成的又何止是小小的冲击。我和他,一个天上,一个人间。第一次,我感到,两个世界,是如此的遥远。
我看到半跪着的膝下磨得发亮的汉丹青石中模糊的倒影,听见自己清晰冷静的声音背诵着朝觐天朝的附属小国应备的颂辞,婉转地陈述着敬献胞妹入后宫的无比荣耀,谦卑地表白着臣服于天朝盛威下的弹丸岛国永不变更的忠诚。
我看到,他一部步步地走下王阶。
我看到,他经过我的面前,温柔地扶起了一直低着头的小雪。
我看到,抬起头的小雪与他的眼光相触时二人的震撼。
我看到,他不可置信的惊艳眼神,雪樱迷惑沉醉的双眸。
殿下群臣骚动着,议论着,感叹着,艳羡着,终归于平静。
他执起了小雪的手,轻轻摩挲着。小雪低下了头,眼神时不时地飘到他的脸上,脸明显地红了,大殿里充溢着令人窒息的寂静。乱了,为什么?我微微地笑着,笑容底下我正亲手拿着小刀缓缓地、细细地割着某个地方。然后,他转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一到白天,他就会变成这样吗?
他放开小雪,来到我身边,用着他有些低沉的嗓音对我说:“你,真会带给我惊喜啊,是不是呢,正仁殿下?”
手忽然被牢牢抓住,手背传来的灼热温度一路上行,殃及头脑。
我听见他爽朗的笑声。“来人,设宴西华殿,为远客接风。后日开册封大典,封未知公主为……樱妃。“我的手上一紧。
樱妃……
我看见小雪娇羞的笑脸,群臣谄媚的逢迎,和他,深沉的双眸。
被他拉着,走在了最前面。不远处,西华殿里笙乐阵阵,歌声悠悠,只听到他伏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二人才能听得见听得懂的话问我:“朕说过,我们过一会儿见。是不是啊,流樱?”
我淡淡地笑,也凑到他的耳边。
“那我送给您的礼物您还满意吗?陛下。”
“为什么不喊朕的名字呢?”他不快地眯起眼,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点孩子气的表情。“不可能了。”我摇摇头,“谜底揭开的时候,一切就都决定下来了。”
“无趣之至!”他嘟哝着,加快了步伐。“慢点,陛下,我们会把他们落下的。”被拉着的手臂强迫着发出抗议。
他露齿一笑,“那又如何?”“小雪……未知会跟不上的。”
“哦!”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似乎要看到我的灵魂深处。我只是闪躲着他的视线,却听到他说:“你送了一个多好的礼物给朕啊,朕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表示我的满意了。”
我抬头,惊愕地看着他略带嘲讽淡淡笑容。
什么意思?难道他对小雪不满意?不,怎么可能!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疑虑,他定定地看着我。
“真的,我很满意。”仿佛是在确认,他闭上了眼睛。
“满意。”后面跟上来的人群近了,耳边已经可以听得见那些纷乱杂踏的脚步声。
他突然睁开眼睛,问我:“为什么?你到了白天,就会变样吗?朕,有些认不得你了啊,流樱。”
那么你呢?到了白天,也会变样吗?我,也有些认不得你了啊,朝旭。那晚,小雪留在了他的寝宫。
那夜,我喝得大醉。月很圆,只是有些许薄云暗淡了月光。我坐在濯泠池畔,摸着青玉面上朱红的大字,一口一口地喝着酒。我知道我醉了,醉了的好。
我解散了我的发辫,甩掉了脚上的鞋,脱去了身上的衣,以初生婴儿之姿扑入了温热的池中。酒意被蒸腾着,喧闹着,翻滚着,我哈哈地狂笑,笑够了就唱,唱累了,把脸埋入水中。
我的头发好紧,好痛。我被扯离水面时,愤怒地挥出一拳,拳被包在了一只温暖的大掌中。
“呃,朝旭……”我软软地喊着,眼中映出的是一张狂怒的俊颜。
“啊,痛……”我被扔在了地上,光裸的后背撞在了尖碎的细石上。“你想死吗?”他压在我的身上,乌黑的双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朝旭……”我伸出双臂搂着他,醉意朦胧的双眼中只能看见他那一张一阖诱人的红唇。“旭……”
“该死的!”他低吼着,“你故意的,聪明如你,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怦怦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声声有力。
“为什么,你们的容貌会如此相像?你送你的妹妹给我,就是要让她时时提醒我,永不忘了你吗?”
“胡说!”我醉得记不起他的身份,使劲地打了他一下,“是你答应要娶她的,我送她过来,你又不肯立刻见我们,非要我们等五天。我又怎么会要你记得我一个大男人,你滚开,滚到小雪那里去,我不要见你!”
“小雪?是未知的别名吧,就好象你叫流樱。”
“不要,不要叫这个名字!”我拚命捂住双耳,“不要再叫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天天晚上要叫我,让我无法安眠,你走开,走开啊,我不要见你,我不想见你。”
他的身体僵住了,我捂住脸哭。
我一定是醉了,而且,醉得很厉害。
“流樱!”他掰开我捂着脸的双手,轻柔地吻干我脸上的泪痕。
骗、骗人的。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笑了,笑得有如春夜的明月,有什么东西闯到了我的心里。
“呜……”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暗流,让我沉浮于其间,辗转反侧,寻不到出口。夺去我呼吸的是他双唇,烫得人发痛,齿关相抑,唾液相濡,灵舌翻覆。
不,不要!我不要!为何会心痛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他的身体像一团烈火,将我紧紧缠绕住,想要将我焚成灰烬。
用尽全身力气,我推开了他,一记脆响之后,捂着脸的他一脸不可置信,一脸狂暴的愤怒。
颤抖着手披上了沾满泥土的衣服,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只是他没看到,被对着他离开时我脸上流下的泪水——又咸,又涩。
酒,是个好东西,因为一醉可以解千愁。酒,又是个坏东西,因为醒来后,该面对的还是逃不掉,更何况宿醉之后只怕因为头痛而愁上加愁。所以,我下定决心,酒虽甘美,但仍需节制。
小雪正式受封的时候我没能参加,是因为宿醉引起的不适。按照我的近卫椿和印探来的消息说,小雪在后宫受封的地位大概类似于朝中的正二品。他们还颇为此不平了半天,在他们的心里,有如天人一般尊贵的公主就算不做皇后正室,也应该是正一品的皇贵妃。如今,让未知公主屈居二品,上面有皇后、贵妃、德妃、惠妃等不下五六人压着,实在是令这些对她忠心耿耿又无比仰慕的武士们觉得愤愤。
“有什么关系?”我对他们这样说。他们张大了眼睛,委屈又诧异地看着我。
是啊,有什么关系,地位不能说明一切。当初,我的母亲嫁给父皇时,她的前面有着何止十位的夫人,从一个小小的侍姬,到独专一宠的夫人,我的母亲所依靠的并不仅仅是望月家族雄厚的势力,更多的是因为她绝世的姿容和深沉的心机。父皇纳了一个又一个侍妾,玩了一个又一个美人,但能得到他真正的尊敬和因爱而生惧意的只有一人,我的母亲望月千寻。
我笑笑。也许过不了一年。酷似母亲拥有少见容貌和智慧的小雪就可以压倒后宫的所有人,成为真正掌握局势的胜者。
“如果,她可以尽快生一个皇子……”
“皇帝已经有两个儿子了。”椿皱起他的娃娃脸,“就算公主殿下生了男丁,那孩子也做不成太子啊!”
沉稳的印推了推椿,示意他不要多话。椿回瞪了他一眼,嘴里兀自喃喃,“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
“其实,也不一定要孩子……或许用不了一年……”把玩着手中的毛笔,我沉吟着。
“殿下,您什么?”一向心直口快的椿问我。
“我?我只是想,也许我们该早点回去了。”
“回去?那么早?”椿垮下一张脸,“可是我们到这儿还没几天呢,公主殿下刚刚出嫁,我和印还没机会玩玩的说……啊!……印,你干什么!又掐我!”椿怒气冲冲地瞪着一脸严肃的印。
“急什么,我又没说今天就走。”拍了拍椿略显单薄的肩膀,我笑着安慰他。“可是殿下本来不是打算要在中原待半年,进大学学中原文化的吗?怎么突然想提前回国呢?”椿也不理印的眼神,紧赶着问我。
“我是这么想的,可是……”可是我必须要走。只要朝旭对我还抱有一丝幻想,他就不可能全心全意地对待小雪,如果我离开,想必他会把对我的心思转移到小雪身上,那么小雪要得到他的宠爱便更加易如反掌了。是的,有些遗憾,有些酸涩,有些不舍,但,那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一点。
“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想尽早回国,我担心,我不在的时间一长,义政家会有什么动作。不过放心吧椿,我是不会太早走的。印,你准备一下,咱们再待上半个月,等未知一切安顿好,我们就启程回国。”“是。”椿和印一起躬身领命。
推开窗,我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里,残留着春夜的香气,脑海中,映现出一双深如秋水的眼睛。
第二章
只有几天不见,她更美了。绝美的容颜上又新添了几分成熟婉约的风韵。换上了绚丽的宫装,梳着繁复的宫髻,佩饰着流光溢彩的珠玉。她的眼波柔柔地流转着,嘴角微微地弯着,原本明澈纯净的双眸里多了一丝难解的凝结。
“你来了啊。”我丢下手中的书,从半卧的椅塌上坐起身。
“是啊。”她淡淡地开口,并没有初为人妇后第一次见亲人时应有的羞涩或激动。挥退身旁屋内所有的侍从和宫婢,她端着一盏清茶立在了窗边。眼帘低垂着,长长的乌睫在阳光的映射下炫得有些模糊,细长的食指摩着杯沿,一圈又一圈。
靠在椅杨上,我可以清晰地看见小雪脸上的线条和随着呼吸微微伏动的衣饰。
午后的春阳佣懒地躺在我的身上,她的发梢。窗外是片竹林,竹林下,又种了各色姹紫嫣红的花草。风,从敞开的窗棂中钻入,送入了竹叶的清香和各种花香混合的气息。
春天,就快尽了。我们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哥,你说,咱们以后还有机会再相见吗?”放下玩弄许久的杯盏,雪樱侧身坐在我的塌上,比邻身侧。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放在了我的胸口,明亮如乌金的双眼流露出一丝丝感伤。
我默然,伸出手,扶摸着她滑如凝脂的面颊。她轻叹了声,伸手压住我的手,移动着摩挲我的手掌。“流樱。”她低低地唤着我的隐秘的名,把头轻轻靠在了我的胸前。“你快走了吧?抛下我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地方。”
我没问她如何知道,该分离的时候就得面对分离。她紧闭的双眼隐藏起了所有的感情,只有微微抖动的双睫透露出一点无奈的情绪。“也许,过些时候……”我有些迷惑的说,可能吗?相隔万里,涉海越山。“别骗我了,你根本不打算回来。”她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想回来的心情呢?”
“小雪……”我低头,吻上她的发。柔软的,盘卷的发散发出淡淡桂花的香气。“走之前,来看看我吧!”
她离开之前,拂了拂纱笼雾罩的衣袖,嘴唇牵起了不易觉察的微笑。“等等!”我喊住了她,她回身,一双美丽的眼定定地看着我。我的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