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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高庸 - 纸刀-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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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煌既是旋风十八骑的暗舵主持人,那五名伙计,自然也非外人——他们都是由霍宇表一手扶养长大的孤儿。

  一名残废老人,带着几名年轻伙计做生意,表面看来,自是毫无起眼之处,何况,独脚老人陈煌待人很客气,除了督促伙计们经营买卖之外,每遇闲暇,总喜欢在城垣高处和孩子们放鸽子玩儿。

  陈老头最欢喜饲养鸽子,各式各样的鸽子,养了近百只,或许因为他身体残废了,行动木便,故而特别喜爱独坐城楼,看着成群的鸽子在空中盘旋飞翔,藉以回忆当年自己行动方便时自由自在的日子。·

  附近孩子们跟他厮混熟了,都叫他‘独脚陈爷爷’,大家跟他嬉笑戏耍,他都不以为件,但却有一点,绝对不能捕捉他的鸽子,那些鸽子,就像他的儿女,也是他的命根于,谁要是捉弄他的鸽子,那真比拿刀杀他还要严重。

  因此,邻居们又送给他一个绰号,叫做“鸽子陈”。

  时间渐久,这名字居然越传越广,保定府西门一带的居民,或许有不知道“陈家酱园”

  的,但只要提起“鸽子陈”,几乎家喻户晓,无人木知。

  然而,大家只知道独脚陈爷爷喜好鸽子,却谁也不知道他饲食鸽子的真正目的。

  这一天午后,陈煌又坐在酱园后方的城楼上,一面悠闲的吸着旱烟,一面仰望空中翱翔的鸽群。几名顽童;在城墙上追逐喀戏。突然,盘旋空中的鸽群纷纷敛翅落地,躲进笼中。

  其他鸦雀也争相飞避……

  天际黑影掠动,出现了两头秃鹰。

  顽童们都停止了游戏,用手指着叫道:“老鹰来啦!老鹰来抓陈爷爷的鸽子当晚饭啦!”

  陈煌敲去烟灰,忿忿地站了起来,咒道:“这畜牲,上次偷去一只乳鸽,居然食髓知味,又来找野食了!总有一天,叫你们死在我手里。”

  一名顽童拍手笑道:“陈爷爷,光发很有什么用,有本事你也飞上天去,把它们捉下来。”

  陈煌向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笑骂道:“小猴儿患于,你就量定了陈爷爷不行?陈爷爷这条腿若是好好的,哼——”

  话未毕,忽见那两头在高空盘旋的秃鹰,突然一齐敛翅侧飞,闪电般直冲了下来。

  秃鹰下冲,必是发现了追捕的目标。

  陈煌纵目望去,脸上不禁骇然变色,因为那秃鹰扑击的目标,竟是一只灰白色的信鸽。

  那信鸽正由西南方振翅飞来,两翼吃力地鼓动着,分明已飞过很远的路程,体力显得有些不继了,以致对即将临头的大祸,犹浑然不觉。

  陈煌见状大急,无奈相距太远,难以援手,只得用力顿着那枝拐杖,厉声大叫,道:

  “傻东西,快躲——”

  呼声中,秃鹰疾降如电,一霎眼,已到信鸽头顶,巨翅一展,双爪飞击而下。

  “叭!”一声哀鸣,洒落满天碎羽。

  那信鸽翻翻滚滚摔落下来,显然已受了重伤。

  另一个秃鹰毫不放松,立即展翅疾追下来。

  那信鸽虽在体力疲备之际,又负了重伤,却不甘引颈待毙,翻落到距离地面十余尺处,重又鼓足余力,展动双翼,贴地疾飞。

  两头秃鹰尾追不舍,轮番攻击,一连俯冲了两三次,都被那信鸽擦着地面躲过。你一逃二追,渐渐纠缠到了城垣外。

  几名顽童都拍着手叫道:“看啊!老鹰抓鸽子啊!”

  陈煌怒目切齿,紧握着拐杖,眨也不眨盯视着那两头凶残的秃鹰。

  信鸽被追得无处躲避,拖着重伤垂危的身子,奋力掠上城头。

  两头秃鹰闪电般追到,铁翅掠过城墙,几乎扫中那几名看热闹的顽童。

  几名顽童失声惊呼,急忙抱头伏倒墙头上。

  就在这时候,陈煌突然一顿拐杖,飞身而起。

  他飞射之势,竟比鹰鸽更快,人在五尺外,右手凌空一招,已将信鸽擒到手中,右手拐杖挥处,“啪”地一声,正中一头秃鹰的胸腹。中拐的秃鹰应声摔落地下,另一头秃鹰见情势不妙,急忙振翅上冲,打算逃走。

  陈煌冷哼道:“畜牲,哪里走!”

  只见他猛然一挺胸,明明已经力尽,下堕的身子突又疾升数尺,反手一拐,又将那头秃鹰活生生地击落了下来。

  这些经过,仅只一瞬间事,几名顽童都没有看到。

  顽童们抬起头来,天上的老鹰和鸽子都不见了,只看见独腿陈爷爷柱着拐杖,匆匆下城而去。

  正当孩子们议论纷纷,猜不透是什么缘故时,城垣下阴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

  这人身上披着一袭墨黑色的披风,头上戴着一顶阔沿草帽,使人看不出他的身材,也看不见他的面貌。

  但是,他却显然早已在城下逗留了很久,自然也看见了陈煌飞身腾空,击毙两头秃鹰的经过。

  他缓缓走到城墙脚下,缓缓抬起两头死鹰。凝目看了好一阵,然后缓缓走进了城门。

  这人的举止行动虽然都很缓慢,。举手投足间,却于人以沉重的压迫感。

  仿佛他的每一举步,便能踏碎一座城镇,每一抬手,就能推倒一座高山……

  “陈家酱园”做的是生意买卖,大白天里,难免有登门购货的顾客光临,店门自然得开着。

  但今天,陈煌的神情显得份外凝重,一回到店里,便吩咐搞闭店门,并且放出勇犬,不再接待任何客人。”

  五名伙计都明白,这情形,表示有极重要而紧急的消息传送到了。几个人立即搞上店门,放出英犬,同时各藏兵对,分别把守酱园四周,以防外人窥探。

  陈煌带着那只受伤的信鸽,独自进入院后木屋,小心翼翼拴上了门窗,然后打开抽屉,取出一柄锋利的小刀。

  信鸽左腿上,套着一只半寸长的红色小铁管,封口严密,并且有一个清晰的烙印,接着‘太一’两字。

  陈煌拆下小铁管,启开封口,省内却不是密函或文件,而是一小撮黄色粉末。

  他将那些黄色粉末倾在一只碗里,加了半碗清水调匀,碗中清水却变成了紫红色。

  接着,再叫小刀,将那只信鸽杀死,向碗里滴了几滴鸽血。

  血与水都是紫红色,二者混合,竟变为漆黑色的墨汁了。

  陈识叶利外鸽腹,从腹中掏出一粒蜡丸。

  他正要倒破蜡儿取出密函,突闻院中传来两声犬吠,同时有兵刃响地的声响——

  陈煌一惊,沉声喝道:“什么事?”

  院中无人回应,也没有再听到其他声音。

  陈煌警惕立生,匆匆把那碗墨汁藏进抽屉里,又把蜡九噙在口中,顺手抓起拐杖……

  就在这时,‘蓬’地一声,木屋门大开。

  门外直挺挺站着一个人,头戴草帽。身披披风,低着头,连连冷笑不止。

  陈惶不由自主倒退一步,问道:“你是谁?”

  那人不答,缓缓举步,跨进了木屋。

  陈煌被他气势所慑,身不由已,又倒退了一大步。

  那人缓缓掀开披风一角,将两头死鹰的尸体轻轻放在桌上,一语不发,径自在门边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陈煌一见那两头死鹰,神色立变,本能地一提拐杖,意欲出手。可是,当他目光从那人肩上望出去,却忽然机伶怜打个寒噤,又将拐杖放落。

  因为他看见五个伙计和四头凶猛的莫犬,俱已倒毙在院子里。

  那五个伙计虽非一流身手,但要一举击毙五人,不使对方发出任何呼喊声已属十分木易,何况还同时杀死四头久经训练的葬犬,更是骇人听闻了。

  至少,陈煌自问自己就无法办到。

  陈煌看看那两头血肉模糊的死鹰尸体,心知形藏业已败露,但却猜不透眼前这神秘人物是何来历?有何目的?






   
 



第九章 蜡丸密函

 
  旋风十八骑替天行道,应该不会结下深仇大恨的仇家。此人出手如此狠毒无情,难道竟会是冲着自己来的?

  陈煌心里一阵惊悸之后,反倒镇定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生死小事,他并木畏惧,使他放心不下的,是那半碗特制药汁和口里的蜡丸,这两件东西,绝不能落在外人手中。

  两人默然相对,似乎都在盘算着什么,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那人忽然冷冷道:“你姓陈?”

  陈煌点点头,道:“不错。”

  那人又问:“你就是当年横行关外的‘钻天鹞子’陈一山?”

  阵熄心头一震,道:“阁下是谁?怎知陈某的来历?”

  那人并没有回答,冷冷一笑,又道:“当年你在关外,也算雄霸一方的人物,想不到居然愿意卖身投靠,甘为旋风十八骑主持区区一处暗舵。”

  陈煌心里惊疑,表面上却故作泰然,道:“这是陈某自己的事,何势阁下关心?”

  那人哼了一声,道:“我只是替你惋惜。”

  陈煌沉声道:“人各有志,树各有根。当年陈某在关外断腿负伤,若非霍大侠相救,老命早已不保,为了图报活命之恩,投效旋风盟下,这是男子汉大丈夫应有的行为,何须阁下替我惋惜。”

  那人耸耸肩,道:“是吗?如果我今天杀了你,当年活命之思,岂非化为乌有了?”

  陈煌道:“士为知己者死。我这条命既是霍大侠救回来,为他而死,也无遗憾了。”

  那人冷笑道:“既然如此,当年他救你性命,岂不是白救?你要报答他,岂不是也没机会了?”

  陈煌一怔,道:“这——”

  那人缓缓站起身来,接道:“你不用害怕,我要杀你,不过举手之劳,但观字资既救过你一次性命,我也愿意给你一次活命机会。”

  陈煌惑然过:“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究竟想做什么?”

  那人徐徐过:“你最好不要问这些,你老知道我是谁,那就非死不可了。”

  陈煌心中一动,暗忖:由这句话,可知必定是相识的人,我得设法把他那顶草帽掀开来看看一·

  那人缓缓拾起桌上的鸽尸,反复看了一会,道:“这就是刚才那只负伤的信鸽吗?”

  陈煌道:“不错。”

  那人道:“既是传讯的信鸽,你为何又把它杀了?”

  陈煌道:“信鸽受了伤,留下无用,免其痛苦,将之杀了,这也是很平常的事。”

  那人接口道:“但若预先布置警戒,又放出契犬,事情就不很平常了。”

  陈煌一怔,竟为之语塞。

  那人又道:“看情形,这只信鸽带来了很重要的消息,是吗?”

  陈煌紧闭着嘴,默然不答。

  那人冷哼一声,道:“陈一山,你若还想再一次活命机会,最好快说实话。”

  陈煌突然把心一横,急退两步,背部已抵着窗口,横拐护胸,大声喝道:“朋友,你若以为姓陈的是省油灯,那就错了.有种你把帽”摘下来,咱们厮见厮见。”

  那人一面把玩着死鸽,一面问道:“你当真想见见我的面貌?”

  陈煌道:“不错”

  那人道:“我说过要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如果你见了我的面目,那机会便永远不会再有了。你不后悔吗?”

  陈煌晒道:“生死由命,没什么可后悔的。”

  那人放下死鸽,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也罢!阎王注定三更死,不肯容人到五更。一个人既然决要死了,他的最后愿望,总是令人不忍心拒绝的。”说着,缓缓举手,推起了帽沿。

  陈煌早已凝神蓄势而待,准备一旦看清那人的面貌时。立即抢先出手。

  可是,当他突然见到那帽沿下显露出的面孔时,却不禁为之一呆。

  就在他微微一征的刹那,忽见寒光一闪,一片蓝汪汪的东西,已由那人掌中飞射而出。

  那东西其薄如纸,锋锐似刀,来势决逾闪电惊鸿,刚一闪现,便到了面前。

  陈煌大喝一声,怀拐击去。

  他出拐不能说不快,谁知竟击了一个空,那东西就像长了眼睛一般,迎着们杖市出的劲风,忽然一升一沉,绕了个弧形,穿透发丝,输入广陈锐的头顶的“百会穴”。

  “百会穴”是入史最脆弱的死穴。陈煌只觉顶门上一麻,顿时真气尽泄,“蓬”然一声,拐杖脱手,人也摔倒地上。。

  他奋力挣扎想再站起来,无奈已力不从心,只能怒目瞪视着对方,喘息着说道:

  “你……你……你……”

  下面的话还未出口,头一歪,便断了气。

  他虽然看见了帽檐下那张脸,却永远没有机会告诉别人了……

  那人冷笑一声.拉下帽沿,缓步向门口走去。走到尸体前,微微俯身.伸手分开了陈煌的发髻。

  奇怪的是.陈煌的‘百会穴’上只有一线殷红的血痕,那片蓝汪汪的暗器.竟然消失无踪了。

  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抹去血痕,仍将发髻拢好,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在尸体胸前。

  待一切都布置妥当后,这才抖一抖披风,反手带上木屋门,扬长而去。

  他的举止.仍然是那么缓慢,那么从容,就像他只是来“陈家酱园”买了两斤酱油,而不是杀了五六个人。

  天色慢慢暗下来。街上店铺都点亮了灯。

  只有“陈家酱园”的大门仍紧紧闭着,既无灯光,也没有人声。

  林雪贞探头向门缝里张望了一下,道:“里面没有人呀!咱们别是找错地方了吧?”

  霍宇寰道:“决不会错的,你瞧,这儿不是陈家普园的招牌么?”

  林雪贞道:“可是。天刚黑不久,为什么就关了门,连个灯也不点?”

  霍宇寰也觉得有些跌跷,翻身下马,低声道:“你在外面等着,待我进去看看。”

  林雪贞连忙跳下马来,道:“大哥,我跟你一块儿进去。”

  霍宇寰未置可否,举手试了试,店门应手而开,竟是虚掩着的。

  再看门闩,业已折断,断处裂痕犹新。_

  霍宇寰浓眉一皱,向后挥挥手,道:“把马匹牵开,准备兵刃。”

  林雪贞点点头,急将马匹牵走,拔出长剑,上前问道:“发现了什么?”

  霍宇寰哑然遭:“情形有些不对,恐怕发生了变故。”

  林雪贞道:“不会吧?你不是说,这里的负责人‘钻天鹞子’陈一山,武功很高,又是个老江湖吗?”

  霍宇寰道:“正因如此,才使人生疑。陈一山处事一向稳重,绝不会让店里的人全都离开,而不派人留守。”

  林雪贞道:“或许他们都睡了……”

  霍宇寰摆摆手,道:“不要胡猜,你在这儿守住门户,听我的吩咐行事,同时要注意外面有没有人窥伺。”说完,深吸一口气,举步向里走去。

  前院临街,是一栋低矮的瓦屋,算是‘陈家酱园’的店面,此外,便是一排排数以百计的酱缸。

  霍宇寰凝神提气,绕过瓦屋,直奔后院。。

  突然,他心头一震,整个人呆住了。

  后院中横七竖八,倒着满地死尸,一望而知,正是店中五名伙计和饲养的养犬。

  霍宇寰浓眉挑动,环目精光暴射,脚下微顿,身形疾闪,掠到木屋门前。

  掌势虚按,轻轻推开了屋门。

  屋中情景,更使他从心底冒起寒意。

  他简直不敢相信,经自己一手创设,如此秘密的暗舵,竟会被人屠戮殆尽,不留一个活口。

  谁下的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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