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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内有恶犬-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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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是事实,刑部重活多,他又是天生注定的劳碌命,就算以前是金贵的大少爷,磨久了什么力气也就出来了。
  倒是秦敛,忙的都是脑袋活,治人与被治,也真是各有得失而已。
  “ 这个,不嫌弃的话就先穿一会吧。”
  他在赶马车的途中忽然想起马车里还有件备用的皮袄,找出来后就迟疑的转头询问:“ 要不你先披一披?”
  秦敛眼里沉着的光让他不得不再度开口,“ 没有沾过脏东西,我只穿过一次……天气冷的话还是请暂且忍忍……”
  他知道秦敛的洁癖比他还严重好几分。
  “之承,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那么不合时宜不合身份地位的话由秦敛的口里说出,不会让人觉得不妥或者唐突,就像多年老友在红泥火炉旁,端着绿蚁新酒话私欲一样,将以前的记忆淡淡苏展开来,那时他们还在为考取功名而悬梁苦读,秦敛比他更拼命,每晚挑灯夜读,他有时夜晚醒来总会很不耐烦的将厚衣扔过去,抱怨秦敛老是不听他的劝告。
  “ 读书读死你,拜托也好歹多穿一点啊……你你你……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讲话啊?阿敛?”
  可他根本动摇不了秦敛定点的意志。
  以前没法,现在更加不行。
  “ 秦相万金之体,身系国家重任,下官——下官自然担心秦相安全。”
  秦敛已经冻僵的手很不灵活, 手指笨拙的在衣口边打转都系不好,马车空间有限,谢启只能单跪着,微微垂头帮对方将缠在一起的绳带顺好,打了个好解又美观的结。
  没人知道他的手也是颤栗着的,就跟当年每一次在不耐鄙视完秦敛的粗心后还是会自暴自弃的给对方系好衣带。
  明明昔日的岁月都被埋了起来了,到底为什么偏偏要选在这种物是人非的时候才死灰复燃呢?
  谢启正不知道如何开口打破僵局的时候,秦敛低声说了声:“ 勒的有点紧了。”
  因为靠的太近而控制不住力道的手用力过猛了,他徒然清醒开来,就看到自己的手傻乎乎的卡在半空中,无论收还是不收都成了件让人尴尬的难事。
  自己一脸的迷茫似乎取悦了秦敛,男人一向寒若冰霜的脸浮起点笑意,清冽洌的声音提醒他道:“ 弄松点。”
  谢启在爬出车外后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反省刚才几乎是反射的顺从,就像家犬在放生十年后还是会在原先那处找地解决生理问题一样。
  抓紧马鞭,发泄的狠甩了一鞭,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好像一点点的骚味就足以引得他毫无章法一样团团乱转——就差没冲着秦敛叫几声了。
  真是的……谢启在一路夜路凉风里眯起了眼,愤恨的转回头。
  车帘下方随风左右乱动,秦敛黑色的披风若隐若现的闯进眼里。
  他谢启绝对不是被一根骨头就勾着撒腿满地跑的笨狗,两人变成如今这般生疏绝不是他的错。
  反正……当年不顾情意,把人数次拒之门外的又不是自己。
  被人一脚踹开的狗尚且还会舔着自己狗爪子旺旺怒吼几声,而他当年只是灰溜溜的爬开,还一次次不死心的偷去人家府上蹲点,如今想来他真佩服自己年少时的傻气冲天的天真。
  现在才说缺个看门的狗,现在才说,已经太迟了。
  “上次我给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声音从帘后传了出来。
  “ 朝中新老更替本来就是常事,我又不是没见过,这点自保的本事还是有,就不劳你操心了。”
  要弥补刚才在马车里的傻气和失态,唯有言语继续刻薄一些,谢启继续无情道:“ 如果你还顾及以前的交情,就别来找我别理我,你别来再大事都波及不到我身上。”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平淡回道:“ 我自然不会波及你。”
  “哦? ”
  “ 可樊家的话,就说不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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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的英武的外在
  和实际的内在……

  吠吼第十五声

  马车停在了半坡上,谢启保持着赶车的姿势,没有掀开帘子,只是冷冷回道:“ 这点你放心,我谢启向来不偏帮任何一家,樊家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他好像听见车里人笑了声,怎么听都有点讽刺的意思。
  “ 秦敛。 ” 他直呼了对方的名字,在荒山野岭的交界处胆子好像都出来似的,“ 不要再跟我绕那么多圈子了,想让我做什么,你有事就直说,耗着没意思。”
  好笑,如果他要投靠樊家他早就投靠了,还要等现在?
  就算他现在对樊林迷的要死,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就倒戈,他只认如今做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其他要怎么斗也无关他事,独善其身虽不利升迁,可关键时刻还可护自己周全。
  谢启将麻袋从马车里拉出来,又取出铲子,找好位置后就开始在岗上挖坑,铲下第一铲土。
  “之承,辞官吧。”
  谢启头也不回,连冷笑都免了,只是加大了手里的动作。
  “ 凭什么。”
  简直是莫名其妙,他对秦敛的话不予任何理睬,摆在一边的灯笼被风吹翻了,里面的灯芯忽然被吹灭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唯有不远处点点萤火,似鬼火点闪。
  难道就因为是丞相,所以就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管他的事?不说理由又不问因果,还真当他谢启和十年前一样,可以对秦敛无条件信任敬慕?
  “凭什么?”他一气之下,把铲子竖在松土里,因为看不见所以吼起来就特别的有底气,顺便把平日积郁的不满郁愤一并都吼了出来,“ 秦敛,你凭什么现在来管我?我就是被人害死也不管你一点事! ”
  奇怪了,嘴里明明是可以说的底气十足的,可心里还是一点点虚软起来。
  “ 你不适合这里。”
  “笑话,你可以难道我就不行? ”
  混账,看低人也要有个限度啊。
  “是,我行,就你不行。”
  就这样被故友远抛在后面,还要像弱者一样承受怜悯施舍,好笑,谁生来就才智过人谁天生就生龙为凤——凭什么秦敛能大言不惭的让他离开他奋斗十余年的地方,不甘心,不甘心啊。
  理智已经被愤怒完全替代,脸上浇铸多年的面具在今晚全部剥落的一干二净,秦敛就是一把尖锐的锥子,一点点将他的颜面自尊全部击碎,直至面目全非,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以前的秦敛根本就——
  如果要面对现在的秦敛,还不如一直陌路下去,雾里看花着,好歹还能给他几分春风依旧笑的美好错觉。
  所有不甘和痛苦顶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他指责不出秦敛的任何过错, 因为对方太过公事公办的冷静态度,简直就是在反衬他的冲动天真。
  “凭什么啊,秦敛。”
  风越刮越大,打在马车顶上发出吵人的声音。
  “ 就凭你能过更好的生活。”
  风停后,那不徐不疾的话又坚硬无比的话才低低从帘内传出。
  谢启呆立原地,被秦敛太过肯定的语调给弄懵住了。
  “太晚了,弄完就回去吧,明天早朝不能耽误。”
  秦敛咳了几声,嗓子承受不住寒气似的哑了。
  “之承?” 可能是见没有回音,车里的人挑起帘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睁着的眼酸的已经没法合上了。
  “ 再等等,快好了,你……你别出来,就在里面等我……”以这句匆匆做了结尾,谢启逃似的背过身去,紧紧抓着铁铲把手,尽管催促着自己快点不能让府上的人担心,然而许久他都没法攒够力气动摇铲子半分。
  马车驶回秦府后门时已经是天已泛白,这种时候恐怕离上朝也不过两个时辰了,谢启将马车停在后门对面的巷子里,一边掀开帘子一边提醒:“ 到你府上了……”
  那么崎岖的山路都可以睡着,真是能人也。
  秦敛的头偏在他那件皮袄的毛领里,一向清俊带冷的脸现在毫无威胁性,眉目还是以前一样,额前散落的发也让人觉得心软起来。
  就算是被赶走的狗,在经过旧家时还是会忍不住动动鼻子,说到底那都是骨子里没法剔去的脾性在作怪。
  马跑了半夜,如今乖巧的站立着,只偶尔动动蹄子,在曦光越过隔壁房檐后舒服的眨眨眼,谢启瞧着那马懒洋洋的样子,就忍不住牵动唇角笑了笑。
  这个时间的京城还是安静的,唯一清晰入耳的就是从低处跃起的飞鸟扑打翅膀的声音,谢启痴迷的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致,不敢出半点声。
  历来好梦最易醒,这是以前秦敛以身作则告诉他的。
  “喂,到你府上了。” 谢启恶声恶气的。
  睫毛似乎有动,可还是没醒,头也越发埋进皮袄里了,他看着秦敛的睡颜,小声嘀咕道:“ 到底要我怎么做啊?”
  首先是一声不响的跑来,然后就硬要跟他一路,明明就不是适合劳累的身体,现在这样一睡就什么都不管了,真是吃准他会负责到底吗?
  谢启跳下车,不能让仆人看到他们在一起否则传出去就很麻烦了,刚走出巷口不久,就看到秦府后门的石梯上坐着一个等待着的,背脊弯曲的身影。
  “谢——谢少!”
  脚却因为这个称呼而退后了一步。
  “林伯。”
  老人是秦敛的管家,从十多年前就一直呆在秦敛身边的忠仆。
  啧,都是一些他不想见的人啊……
  “ 我……我家少爷说,谢少您会把他送回来的,老奴就一直在这儿等。”
  果然是吃准他的软肋了吧,谢启哼了一声。
  “谢少,那……那进来喝点热酒暖暖身子吧?”
  老人家,不要用这么期盼的眼神看他,你们秦府的门槛太高他脚短迈不进去。
  “不用了,我还有事,你把你们家少爷叫醒就好。”
  秦敛一副熟睡到忘我的模样,老人苦恼的站在马车前,可怜巴巴的转头盯着他,求助道:“ 谢少……”
  他暗暗捏紧拳头,果然秦敛那种一闭眼天塌下来也不知道的习惯还是这样坚固难改。
  谢启忍住仰天长啸捶胸膛的冲动,一步上前,就把秦敛从马车里抱了出来,对方头依在他胸口上,压在心脏跳动的位置,有种迫的他喘不过气的错觉。
  太瘦了……真的抱起来才发觉秦敛大概只剩下骨头了,竹竿一样把手碍得生疼。
  “ 有夫人的话,身体大概就会好起来。”
  前面带路的老人背影顿了顿,然后附和道:“ 谢少说的是……等少爷娶了妻,就会好了。”
  上台阶时的抖动让怀里的人略微动了动,手在无意识下抓住了他的领口。
  谢启不自然的撇开头,他停在最后一格台阶上,再跨一步就是秦府了。
  这个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对他来说堪比噩梦的地方,如今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嘛,跟一道坎似的,轻轻一迈就可以过去。
  只要一迈就好了,所以……谢启,你到底在腿软个什么啊?
  “ 呃,谢少?您进来啊……是太累了吗?”
  终于发现他没跟上来的老仆好是困惑的跑前来,生怕自家主人给人添了麻烦。
  “是少爷太重了吗?要不老奴还是叫人来好了……”
  “咳,不用了。”
  他只是需要点时间整理自己的心绪和软弱,当年那个会一直敲门的少年已经被时间磨的不成样子了,这样安慰着自己,谢启终于缓缓抬脚,踏了进去。
  距离上次来,已隔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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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入了朝会便生疏,那也是很自然的事,可是当年秦敛吝啬到连缓冲的时间都不肯给他。
  秦敛入的是户部,户部掌一切财政事宜,凭心而说,论升迁机会是比刑部的人要大上一些,至少从历届丞相出处就可推测一二。
  他在进了刑部后,还是忍不住日日跑去户部等人,像要等主人回家的小狗似的,引得当时户部的同僚们人人侧目,开始秦敛还是和他一同回去,过了几次后就以,‘事务没有完成’‘今晚要去某位大人府上拜见’等等理由而搪塞过去,谢启全心全意的信任着秦敛,心思从没歪过,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虽然入朝后相处的时间没有以前多,但只要能呆在对方身边就已经很好,总体说来他把自己的心态位置都摆得很正,要求着实也不高。
  直到被人当面说出,‘ 我们还是少见为妙 ’的话,他才顿悟过来好友已经不想要跟他在一起了,是不是自己断袖的秘密被秦敛发现了?当时的谢启是这么慌张猜测的。
  “ 为……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
  如果是因为断袖的事,他可以改……因为不想被好友看不起,在平时的相处下也尽力控制自己的目光,只要能一直做朋友——那些见得光的坏毛病他都可以掩住的。
  “不是你的错,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有点距离,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阿敛,我——我——你别走——”
  他只是想做朋友而已,其他什么都不敢做奢想,为什么连这点愿望都要剥夺呢?
  “别天真了。” 最后秦敛拍了拍他的颤抖的肩头。
  “之承,这不是靠天真就可以生存下来的地方。”
  闭门羹吃多了,整个人性子也就冷了,对身边的同僚也抱着一种迁怒的敌意,什么人都不能相信了,连最好的挚友都可以弃自己而去,那还有什么人能值得信任。
  秦敛说的对,这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只有像蚕一样把自己裹起来,才是最安稳。
  “嗯?在想什么呢?”
  青年在情事过后把头支在他肩膀上,与他对视,笑着用手指摇动他的下巴:“ 怎么了?又一脸苦相。”
  “你说,别人寿辰要送什么东西最适合呢?”
  樊林打了个哈欠,躺回床边:“ 那要看什么人了,这点事有什么好苦恼的啊。”闭眼了一会青年忽然唰的睁开眼,“ 是秦相?”
  他沉默当作回应。
  “ 那就送玉吧,稳当不出错,我给你找玉匠,你不是不爱去这些场合的吗?”
  青年最后一句语调有些奇怪,谢启知道樊秦两家关系不是一般复杂,就打马虎眼,回答:“ 是不喜欢去……这次听说公主也要来,皇上的面子不能不买……”
  “ 这样啊。”青年拖长了尾音,翻了个身,用手指扯他的发梢:“ 上次去我爹那里明明还很勉强的样子。”
  “ 咳,小气也要有个度啊,樊将军。” 他好笑起来:“ 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谢启,春天快来了啊。”
  樊林从后面抱着他,絮叨道:“ 这种鬼天气骑马都不方便,真是够讨厌。”
  他觉得呆在府里烤火就很舒服了,根本想不通武人的癖好。
  “前几天跟人去打猎,什么都没打到。” 樊林抱怨。
  “ 这种天气就好好呆在府上吧……”
  “这样好了,等过些时候我们就去踏春吧。” 青年转向他,朝他笑道,“老在你府上混也不是办法, 京城旁边还有很多风景不错的地方,你没去过吧?”
  “没……”
  “你府上的厨子做来做去都是那几道菜,西山那里的龙井虾仁,万家酒楼的烤鸭,唐家的小笼包……” 青年如数家珍的说着各色佳肴,“ 这些都很有特色,下次顺便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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