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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陆花同人)有 思-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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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三听后,如释重负。到底是年少,人一放松,话就多了起来,把方才的过程绘声绘色说了。他自顾说得眉飞色舞,没有留意到听的人神色有异,表情数变。“先生,”杨三掏出小瓷瓶,“他们给了我这个清心丸,说不定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那人接过,却不细察,只是握在手中,沉默半晌,方长叹一声:“真是造化……” 

有天光,透过暗窗,泻在床上。但见那人容颜清朗,却脸色如霜,双目迷茫,赫然就是那下落不明的花满楼。 

天威自难当,那日遭遇飓风,茫茫大海里一切才华与武功都派不上用场。天意也难料,浮沉中凭意志苦苦支撑,几乎不支放弃之时,竟被遭遇过类似厄运的杨三发现,偷偷救起。虽然落水多时留下病患,但要应付日常的巡查也不困难。只是实在放心不下这里的情况,更想尽量开解杨三的心结,为他谋个打算,所以一直没有离开。 

他并不知道对岸有人已经悔青了肠子,望穿了眼睛。前两日闻到云归酒的香味,当真惊喜交集。没想到那个视酒如命的人居然会贡献至爱。虽然不明白一向懒散的他为何会参与其中,但他既已插手,自己就更不能离开。里应外合,总比单方作战要理想。杨三已经说了器具构造,估计他会着手准备。自己这里也不能空等才是。 

手中沉沉,药瓶仿佛还带有他的味道。寂寞心头绕,思念苦无药。忘不掉就忘不掉,逃不了就不再逃。作茧自缚也好,终生延误也好,只要是你,只因是你,一切都不重要。 


作者:路人FISH
2008…5…3 22:42 回复此发言  


18 (八) 
自从出现月夜飞天,军营里的戒备就严密多了。听着佛朗机人私下小声议论那夜所见的灵异之事,杨三先是好笑,后又心疼起来。先生强行提气,耗损不轻,这些天来屡屡气息恹恹、虚汗津津,却越发地往外跑,常常彻夜不回。今儿起床,又没看到人。他有些叹息,先生为人温和随意,有事起来却又较真之极。 

边走边想,没多久就到了工场。闷热的环境与外面的日头不遑多让。杨三擦了把汗,去找管事的汉人戴明。戴明是这里最好的铁匠,四十余年的铸造经验,使得佛朗机人对他青睐有加。此刻戴明正挥锤狠干,铁石相击,火星四溅。杨三在旁看着,这戴明真是老当益壮,这等身手,哪有年近花甲的模样。 

戴明忙了一轮,方与杨三找了个地方坐下。杨三带话完毕,笑着说道:“别人到了你这年纪,多半腿脚不灵活,眼睛不好使。你却是越发的健壮。”想起一事,又说道:“上两月你的小徒儿还跟我抱怨,说师傅的活压了不少给他。这样看来,你是存心锻炼起晚辈来了。” 

戴明连连摆手,压低声音说道:“你千万别张扬。让洋夷知道我不中用,得靠小辈们的话,只怕就留我不住了。” 

杨三奇道:“你这是哪里的话?明明状态正好的。” 

戴明叹气,说道:“一个人年纪大了,毛病自然就多。我也不例外。几个月前,我就发现自己有走路不稳、手足麻痹的症状。不得已的,只好把活分下去。” 

“可看起来你没哪里不妥啊。” 

“有天晚上,我自工场出来,毛病又犯了,一个没稳住就往地面扑。我以为准跌个狗吃屎,没想到有人给接住了。”戴明举手示意,“就是这个位置,指甲上一点的地方,放了点血,没多久我就缓过来了。”看见杨三一脸惊疑,戴明又说道:“我也不知道军营里为何会有外人,看他的衣着跟我们没大不同,但是那举止那神态那眼睛,我敢说他不是这里的人。他说我上了年纪这病掉不得轻心,让我备了长针,隔晚就来给我针灸。最近还给我带了个好药,这边都找不到的。你看我现在精神,完全是因为有人给照看着。” 

杨三心念电转,听起来这人定是先生无疑。他竟然担了此事,自己却毫不知情。又听得戴明低声说道:“这事不能声张,连徒儿们我都没告诉。你也别张扬,我一家几口的还靠我在这坐镇过日子。听说之前船上有闹事的,你可知道内情?” 

原来是想打听,难怪会对自己吐露心事。杨三反问:“如果闹事的是给你治病的,你又怎样?” 

“我相信那样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闹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没话说。”戴明正色说道。 

倒也不枉先生为你操劳,杨三微微一笑,略去了自己那段,大致描述了那夜的异常,又道:“洋人都说灵异,议论纷纷的。” 

戴明听后无限神往,叹息道:“恩人定是个人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两手握了握,又说道:“洋夷既然留上了心,我要提醒恩人,万事小心,尽量少露面。” 

“你尽管去说,只怕他不肯听。”杨三有些负气。 

戴明大为惊讶,“莫非你也认识他?” 

一肚子的话终于遇到个可以倾吐的对象,杨三忍不住发些牢骚,把花满楼留在这里筹谋里应外合的事说了。戴明又惊又喜又担忧,惊的是杨三居然是个知情人;喜的是恩人竟然就在身边;忧的是此事关联重大个人力量只怕难以回天。想到花满楼每次针灸完毕只是嘱咐日常注意之事,从来不曾提及其他,戴明不免疑惑,问道:“为什么一直不见恩人说起?” 

“怕是先生担心连累了你们。”杨三摇摇头,叹了口气。想起遇到花满楼后,他一直自行打点,同时传授知识,尽量减轻自己的负担。难以理解一个双目失明三病两痛的人哪里来的韧性,一个遭逢巨变寄人篱下的人又怎么能淡定。先生似是以身作则,教导自己别再自我放逐凡事从容正视;又似是本色而为,他原就是这样坚强温和的人。 

戴明却是不满了,“什么话?你回去说,不,等见着了,我自己来说。有头发谁要做癞子?没办法才在洋夷底下做事的。” 

杨三微笑说道:“好啊,等你见着了,自己跟先生说去。省得我一天唠叨他。” 

戴明呵呵笑道:“论年纪,我是长辈。等我也来说一说。” 

忙完杂务,杨三小心地端着食物回房。推开房门,看见花满楼竟然以手托额闭目敛眉。杨三一惊,反手关门快步上前。 

“三儿,今日有些早啊。”花满楼笑着说道,直起身,点亮灯。灯光映照下的面容有些异色,眉梢唇角依旧笑意浅浅,纹理里却似是杂了些憔悴。 

杨三应了声,放下托盘,端出一样,报一个名,虽是三两小碟,也毫不马虎,逐样摆好。他已做得相当习惯。“先生,先喝这个。淮山薏米炖水鱼。”杨三把一个小盅推到花满楼面前,故意不看对方一脸疑惑,自顾说道:“去湿滋阴调补,最适合现在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杨三又说道:“广府人喜欢烧汤,先生家里可能不爱弄。入乡随俗,多少也尝一尝。” 

花满楼嘴角弯弯,也不动筷。 

杨三有些挫败,负气地说道:“先生给人家治病不也没透露半句吗?人家给先生送汤为什么又要我多嘴呢?” 

“多大的人了,这么孩子气。”花满楼失笑,竟是在计较这个。低头尝了一口,清鲜回味,口感火候都是恰到好处,可以想见做的人细洗慢炖的用心。如果没有战事和纷争,倭寇和海盗,打铁也好,捕鱼也好,纵然平凡简单也是安稳和美。如今简单平凡已成空想,和美安稳更是奢望,战火焚毁了人们对生活的热情和向往,连烧汤这等寻常习俗也进行得小心躲藏。 

杨三把戴明的意思转述了,花满楼听后有些沉吟。近来四处摸查,蜈蚣船构造坚固,在武器相同的情况下要比明军的经打,而明军熟悉武器也需要时间。单靠朱停想是不够,能得到当地人的援助,明军的胜算自是多了几分。左思右想,主意已定。“三儿,我有话对你说。” 

杨三仔细听好,心里却有些疑惑。那些无法言传的意思,先生为何笃信明军就能够心领神会呢? 


作者:路人FISH
2008…5…3 22:43 回复此发言  


19 (九) 
那厢暗自筹谋,这厢也密锣紧鼓。 

朱停根据杨三的描述如式制造,一经试验,果然是利器。陆小凤觉得不够,又提议修改。反复两回,终于敲定了最后的式样。监工打铁刨木造舟自然轮不到他,时近中秋,虽然老板娘一再挽留,陆小凤还是赶回军营。 

军营里面,没有花间酒和知交友。 

军营对面,是未归人和待归洲。 

天水茫茫,秋风瑟瑟。河汉之遥徒增添思念之苦,杯酒之凉难平复肠中之热。陆小凤独自一人站在离对面最近的小山头,顶上是皎皎圆月,脚下是沉沉大海,身后明灯帐帐,对岸营火点点。没有什么比圆月和大海更让游子体味家国情怀,也没有什么比灯光和烛火更让离人渴望安定团聚。两军相对,天长水阔,穷极目力,也难寻觅。一年能几团圆月?此生不再轻别离。 

一杯一壶一人,一月一水一影。无言语也无人听,酒满斟来杯不停。极乐楼一案成名,闯江湖风流率性,看似是深谙爱情,实质是懵懂未明,忽略了桃花堡内信物暗订,淡忘了孟河桥下花灯如星。自欺欺人以为借书偷香只是一时心难静,自作聪明以为回避分离就能长夜梦不萦。我已是糊涂梦醒,你依旧深海飘零。来让我以斗志为迎,以胜利为请,接你回来把酒共话叹升平。 

躺在地上凉意阵阵,陆小凤却不愿回营,不想被其他事打扰思念,不想与其他人分享心情。月已中天,众星明明黯然,对岸怎生有数点星光在夜幕里熠熠如火缓缓而行?顿感惊奇,定睛细看,但见那光芒与月华同流转,微小柔弱,漂浮无依,却是升势不止。陆小凤心头一震,双目圆睁。 

是天灯。对岸在放天灯。 

陆小凤一跃而起,依次数过,七点流光随意点缀着漆黑的夜幕,与星光相比温暖柔和,与烛光相比遥远虚浮。温和又遥远,可望不可及。是你吗?以这不适合放飞的条件,在这不可能出现的时间,微弱而倔强地传递着无声的提点。海浪底下和号,海风从旁伴啸。天灯越过壁垒营帐,高船桅杆,就被风吹翻。刹那间空中火苗亮眼,转瞬就消褪黯淡,回复漆黑一片。 

灵光闪现,神台突至清明。陆小凤但觉得心中暖流回荡,胸间豪气顿生,当下气聚丹田,仰天长啸。啸声清越高亢,后劲绵绵,划破海风,滑过海浪,直透天边。明月千里,江山不夜,家家户户围炉团圆,你终不忍我冷酒为伴。插翼天灯凌驾海风,我若是不懂就不是陆小凤! 

杨三守在花满楼身边,一脸担忧,看着他微微喘息,却依然站得笔直。海边本不适合放天灯,为了稳住那数盏纸灯不被风吹翻可以顺利升空,先生提气运劲,勉力而为。想起白纸透光等待热气充盈之时,先生还再问了洋人那边是否已安了理由搪塞过关。他担心此举会否连累别人,多于担心自己的身体。何苦?心中正叹息着,突然看见花满楼身体前倾,似是在侧耳细听。周遭只有风声浪声,其他都没有听见,却见到花满楼脸上笑容绽放,光彩渐现。那是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笑颜,仿佛有深切期待后的明解,有患得患失后的释然,有如愿以偿的欣慰,更有心领神会的欢喜。 

这笑容洗尽了脸上的疲惫和黯淡,仿佛由心而生地放松。杨三莫名地有这样的感觉。 

明军之中,谁和先生心意相通? 

没有留意到杨三的走神,花满楼犹自在捕捉空气里的隐隐啸声。你曾说过我的听力你能够完全信任,虽然海风很大,海面很宽,但我还是能确信,那是你。甚至可以想象你志得意满两手插腰仰天而啸的神情和动静。啸声清越,想是身心安康;后劲不绝,想是毫发无伤。时隔年余,你还是那样豪气不羁,童心未泯。那痞痞的语气,那懒散的调子,那温热的气息,仿佛就在耳边,让人耳根燥热心跳加速,你却只管笑着闹着,似是小儿耍赖,让人好笑又好气,无可奈何只能摇头叹息。 

记忆从不曾因为距离而淡忘,思念也不曾因为否定而消亡。带翅的凤凰自然渴望自由飞翔,谁也不能以爱之名构筑围墙。退一步,天海茫茫,不是流放,不为疗伤。无所谓惆怅,无所谓心凉,只有相思,情之所至,相思何伤?如今水各一方,有敌来犯尚能同心共抗。来日再会举觞,我依旧痴你继续狂,该如何直面过往,更别论效法鸳鸯。不见难免挂肚牵肠,相见又怕难以久长。当真耗费思量。 

长夜尚未央。 


作者:路人FISH
2008…5…3 22:43 回复此发言  


20 (十) 
中秋过后,仿制的佛朗机铳和小蜈蚣船陆续运到军中,军队战力大增。明军部署妥当,等时机一到就发动进攻。 

俞志辅早已经摩拳擦掌。陆小凤看着他左蹦右跳,笑了笑,手里工夫不停。待在军营无所事事,还是亲自下场来得有趣。朱停做的这个明明就是雷火弹,偏要改个名字叫“心花怒放弹”,说什么用了一定马到功成心花怒放,明摆着是取笑自己现在求之不得。若是被那薄脸皮的得知,少不免一番尴尬。 

俞志辅一边在旁打下手,一边偷看陆小凤,看着他时而发呆时而傻笑,大为奇怪。不过是装个雷火弹而已。虽然这个东西不简单,听说可以先点而后爆,也不至于这种反应。这种反应,就像是……俞志辅想了想,一拍大腿,就像是自己随军到广府的头一年在野地里站岗喂蚊子开小差想起家隔壁小青梅时的模样。孩提时小青梅骑个竹马满院跑,自己提个木剑满院追。长大了小青梅脸红红的想说话儿又吞回,自己傻呼呼的徘徊窗下不思归。到后来小青梅举家避祸乱临别泪双垂,自己从军上前线挂甲又顶盔。两小无猜就这样一去不回。再后来,小青梅找了个婆家,海寇赶回了老家。再后来,入海禁了,洋夷来了,上头变了,下面苦了。俞志辅叹口气,一天不太平,一天没有小青梅。 

没有小青梅,却多了很多好兄弟。想起同生共死的战友,俞志辅咧嘴笑了。世间还有很多东西比小青梅更重要,更值得守护。他麻利地扎好了手上的活,抬起头,正对上陆小凤玩味似的眼睛,不由得一愣。 

“想起情人了?”陆小凤打趣地说道。 

俞志辅有点发窘,“想怎样才能杀过去为兄弟们报仇。”心念一动,又说道:“我水性不错,你说是不是穿个铁鞋就能走过去?” 

陆小凤眉毛一挑,目光闪动,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从哪里听来铁鞋的故事?” 

“常年在海边活动的,对这些赶海的故事都会知道一些。”俞志辅有些得意,笑着说道:“传说东海毒龙岛有绝世海味美人鲍,采集它的赶海人必须穿着铁鞋闭气在海底行走。不过我从没有在市集里看过美人鲍。”俞志辅略略皱眉,“鲍鱼其实不好吃,肉太韧了,要费很多柴火。还不如虾蟹好吃。以前这个时候,我就在浅滩围上一块,每天退潮都能兜着生猛的虾蟹,开水一烫就变红,不需要沾盐和酱料,直接就吃,又简单味道又鲜。”想起过去的生活,他整个脸都在发光。“后来海寇越闹越猖狂,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些来自倭国哪些是自己的同胞。按汪大人的说法,是我们自己人从倭为寇诱夷为盗,互相残杀。兄弟们都说,打起仗来,最怕遇到自己人。跟外人怎么打都行。可是自己人啊,又可怜又可恨,打起来一点都不痛快。算我走运,这次赶上了跟洋夷对仗。”俞志辅又兴奋又咬牙,说道:“占了我们的地方,抢了我们的财货,还贩卖人口虐待百姓。仗着武器比我们好,和谈不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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