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我的头发了吗-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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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步跑到楼下的长廊中,昏暗的灯光下有一间小小的水房,哗哗的流水声回荡在楼内,更突出了一种死寂感。我跑进去一找,厕所里没有人,又急忙跑出来直奔长廊尽头那几间亮着灯的房间。隐约听到骆晔的声音,我闻声推开一扇门,只见他站在一张床边,正在给一个老人压腿,还说:“没关系,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扭伤了韧带。”他转过身望着我,愣了愣问:“欧阳,你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我问道。
“这个老人摔伤了腿,我给他看一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你干的蠢事,玩游戏玩游戏,现在玩出人命了!”我对他声嘶力竭地嚷道。他惊异地问道:“你说什么?谁玩出人命了?”我怒气冲冲地把他拉出门外,边走边说:“王迪死了,王迪死在后楼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他惊讶地站住 :“你在开玩笑!他怎么会死呢?十几分钟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感到身心异常疲惫。“他人呢?”骆晔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我有气无力的指了指后楼,他拿起手电说:“带我去看看!
我们来到后楼的那间停放尸体的屋子里,骆晔大步走进去,看见室内的情景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气,慢慢靠上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死在桌上的王迪。他毕竟是医生,早已习惯了死亡。此刻我终于恢复了最初的镇静,尽量保持着平和的心态,手电光下我这才看清楚,这间房屋很宽大,东边的床位上停着三具尸体,都蒙着白布,西边,也就是王迪趴着的那一处,放有两口棺材;王迪像一只标本似的,姿态古怪,他的模样令我不寒而栗,仿佛是被人特意摆成这个姿势;更令我不解的是,桌了周围撒满了野菊花,有的野菊花被鲜血浸透了,像一种宗教的祭祀。
骆晔没有搬动尸体,他摸了摸王迪的脉博,看了半晌,站到我面前,身体微微有些发抖,沙哑地说:“欧阳,他确实是死了,是活活被抓死的。”
活活抓死!我全身战栗,抖得如同暴雨中的枯叶,还没有来得及问话,就听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来人是陈叔,老人看到尸体后显得极其平静,只是叹了口气,让我们出来,他慢慢将门带上。“这里以前就发生过许多可怕的事,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呢。”老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之意。当夜我们就用手机报了警,警察让我们保护现场,因为山洪暴发,他们很难尽快赶到。我们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惊魂不定,原本一切都是好好的,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骆晔坐在墙角中不停地吸烟,王迪的死是他间接造成的,此时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方娜只是抽泣,何渐林在一边直叹息,而刘欣睁着大眼睛一会儿望望我一会儿望望骆晔,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我思索片刻,大脑里有了一丝头绪,前楼与后楼相距六十多米,王迪是跑着去的,三四分钟后他走进了停尸房,在十五分钟内遇害的,他显然和凶手搏斗过,但还是被杀害了,凶手在他身上撒满了野菊花,然后挂上门和锁离开现场。可这就引出了三点疑问:一、凶手为什么要杀死王迪?二、撒野菊花是何含意?三、我们去找王迪时,何渐林在楼前看见的那个影子又是谁?
当我把第三个疑问对何渐林提出来时,他犹犹豫豫地说:“我不敢肯定,欧阳,只有一个黑影晃了晃,好像是人又好像不是人,假如是我眼花了呢?”
他这么一说我也没了主意,因为我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那个黑影什么样子?你再好好想一想!”骆晔焦急地追问。何渐林紧皱眉头说:“假如非要下一个定义的话,他肯定是个腿脚不太灵活的人。”
腿脚不灵活?我和骆晔相互望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方娜向何渐林身边靠了靠,忍不住说:“那个陈叔的腿脚就不太灵活。”
“别胡思乱想!”何渐林怒视着她,“王迪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王迪?再说就算这个疗养院所有的老家伙一起上,也打不过王迪,你少乱联系!”
骆晔抬起头说:“也许王迪与凶手无冤无仇,那么他杀害王迪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王迪发现了凶手的秘密!”
方娜小声说:“你们真的认为是‘人’杀害了王迪?”
所有的人都被她的这句话弄得毛骨悚然。刘欣摆摆手说:“不要再说下去了,一切推测都没有根据。我想,凶手定还在这座疗养院里,可能正在暗处监视着我们,大家小心点为好。欧阳,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讲!”
我随她走出房间,她面对着我,一双眼睛幽幽直闪亮光,半晌才说:“我觉得这件事不那么简单,你明天早上一个人去现场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新发现,记住,一个人去。”
“为什么一个人去?”
“人多容易破坏现场,假如有线索,一定要注意保密。”
我点点头,刘欣这个人心计颇多,她必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我就来到案发现场,昨晚由于天黑的缘故,加上慌张,没有很好的看清楚环境。通往后楼的小路狭窄而漫长,道路两边长满了密集的野菊花,其间有十几棵枝叶茂盛的大树。我仔细地查看了地面上有没有可疑的脚印留下来,但什么也没发现,从距离来看,前后楼间的相差六七十米,王迪与凶手搏斗时可能呼喊过,因为太远我们没有听见。此刻我仍想不出他进入停尸房后,到底看见了什么,又为何会死得那样凄惨?
第一卷 你看见我的头发了吗 第十九章 诡异之夜的怨恨之音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后楼前,仰头向上望,楼体陈旧破败,连墙皮都剥落了,外表显得极其荒凉。我一直走入长廊里,停尸房的门依然是挂着的,拿下锁,敞开门,我探头向里一看,王迪的尸体还趴在桌子上,血迹已干涸,他的衣服破碎,仿佛被人撕扯过,脸上手上伤痕累累,皮肉外翻,惨不忍睹;他的表情很木然,又像是一种彻底的绝望。我克制住内心的伤感,开始寻找线索,希望能发现点什么。整整忙了一个早晨,一无所获,除了我和骆晔昨晚留下的脚印,地面没有第三个人的足迹,几乎看不出特别之处。我在王迪的手指甲里找到两根蓝线绒,因为是证物便没有动,此外还找到一个装有几枚图书钉的半截信封,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我尽量不破坏现场,也没有动任何东西,最后闷闷地离开了这个依旧弥漫着血腥气的地方。
警方在中午时分才赶到,负责人正巧是我的老朋友陈宇。他们双脚满是泥水,看样子费了不少事才赶到的。技术人员立刻对尸体进行检查,我们也被带到室内分别录取口供,盘问相当严格。对于我的问讯最主要的其实只有几个,由陈宇亲自审问。
“你们谁最先发现的尸体?”
“我和何渐林,他走在我前面,所以他是第一个看见尸体的人。”
“当时有没有发现特殊的情况?或是看到可疑的人?”
“何渐林说他好像看到一个古怪的身影,但我什么也没看见。”
“他说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他自己说像是一个腿脚不灵活的人,一闪就不见了。”
“他有仇人吗?”
“这个我不知道。”
随后就是一些我认为是常规性的提问,例如“你们在路上碰到什么意外的事没有”、“谁有反常的表现吗”、“你们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等。我耐着性子一一做了回答,最后问他道:“你们打算怎么破这个案子?”
“首先要等到尸体的检验报告出来后再做决定。”陈宇叹了口气,“初步断定是凶杀,现在还不清楚凶手的动机是什么,不过我认为凶手并没有走远,可能就是附近村子里的人,我们会封锁通往城中的道路,进行搜查。欧阳,至于你们,三天后要到警察局去继续协助警方调查,不经批准不许离开本市。”
我点点头。他扔给我一支烟说:“你们也真是的,野营干嘛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闹出人命了,真够刺激的!不过我有两个问题想不通,你帮我分析一下:一、死者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野菊花,它代表着什么含意?二、死者的伤势很重,用什么样的凶器才能造成这种粗糙的伤口?”
我静静地回答道:“野菊花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而王迪身上的伤,骆晔推测是抓出来的。”
“抓出来的?”陈宇不解地望着我。
“骆晔说他是被人活活抓死的。”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陈宇打了个冷噤,沉默无语,这件案子疑点太多,他也有些迷惑不解。半晌他才问:“那你有什么建议?”我苦笑道:“我能有什么好的建议,不过是出发点不同罢了,我觉得这座疗养院有点不对头,准备留下来看看再做决定。”
陈宇轻轻敲着桌面,叹了口气。警方办案,特别是命案,必须得按程序进行,尸检是寻找线索和证据的前提。“你可以留下,但不可以破坏现场。”他说。我点点头。等到一切证词都办理完了,我和同伴们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都不同意我留下,我坚持要这么做,最后决定我和骆晔留下,何渐林送刘欣、方娜回去。当他们随警方一起离开时,我有一种直觉,刘欣似乎有话想对我说,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态。上车后她紧皱双眉,忽然翘起大姆指和小姆指,放到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方娜也从车里探出身喊道:“欧阳,骆晔,你们小心点!”我望着车队渐渐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心中一阵凄凉。
天黑后我和骆晔躺在木床上不停地吸烟,骆晔的心事仿佛比我更重,一句话也不说,大概还在内疚吧。我想凶手可能已经逃走了,这个警方会追查的,问题是这家疗养院里是不是隐藏着什么秘密?也许正因为如此王迪才被杀害的。我的想法是先从那个陈叔身上寻找线索,毕竟他一开始就告诫我们不要去后楼,显然是知道什么。
将近九点多钟的时候,正巧是昨晚王迪去停尸房的时间,我坐起来想倒杯水喝,骆晔忽然拉住我,不让我动,他聚精绘神地倾耳细听着。我也听了一会儿,似乎在很远的地方有铁链的拖拉声,“哗啷、哗啷”,声音不是很响,有些模糊。渐渐的声音清晰了,一个男人悲伤的抽泣伴着铁链的拖拉声传入我的耳鼓,他哭得极度压抑,极其凄凉,并且用一种沙哑的怨恨之音喊道:“冤枉,冤枉啊,冤枉啊!”哭声越来越晌,仿佛是一个戴着脚镣的人由远及近向这边走了过来。我凝神倾听片刻,无限的寒意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只感觉浑身的毛发都已立起,双腿一阵颤抖。我看了骆晔一眼,他的脸色惨白,额角也冒出了冷汗。与此同时我们一起冲到窗前向外望去,然而楼下树影摭蔽,夜色又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下去看看。”我低低地对骆晔说,他点点头,我们两人直奔楼下。
等我们来到楼下时,一个人也没有,高楼与树丛都格外寂静,面对此情此景,假如不是骆晔也听见了那奇异的哭喊声,我真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路线,甬路的正前方通向院墙外,中间穿过我们住的这栋楼,只需拐一个小弯就是后楼和后园,那里杂草密集,还有一片树林。我同骆晔小心翼翼地走到后园边,并没有发现异常,正准备向回走时,竟隐约看到林中有火光,那火光忽明忽暗,我们立刻围过去,只见一个人站在一口井前,边烧纸边念念有词,火光映到他的脸上,正是陈叔!他在这里干什么?烟火飘渺,周围显得十分诡异。老人用他仅存的一只手,不断地把烧着的纸钱撒向井中,自言自语道:“造孽,造孽啊。”
第一卷 你看见我的头发了吗 第二十章 停不下来的恐怖噩梦
我还想再看一会儿,但骆晔却沉不住气了,他大步走出去,一直走到老头子身边,问道:“陈叔,你在这里干什么?”老人全神贯注地烧着纸,丝毫没有觉察外界的变化,骆晔的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他瞪着骆晔,神情有些惊慌失措。我也走过来问:“陈叔,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在做什么?”
陈叔呆怔半晌,竟恶狠狠地说:“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骆晔冷笑道:“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烧纸,不会是做贼心虚吧,说不清楚就别想走!”
陈叔脸色铁青,胡子发颤,目光凶恶。我向前迈了两步说:“陈叔,我们的朋友死在你的疗养院里,你又无缘无故在这烧纸,是什么意思?”
老人的眼睛越瞪越大,全身都在发抖,许久才叹了口气,慢慢蹲下来低声说:“我是给我的女儿烧纸,十二年前,她在疗养院中当护士,因为感情的事想不开,跳进了这口井里,今天是她的忌日。”
我和骆晔一愣,这确实与我们没有关系,沉默片刻我问道:“陈叔,刚才你有没有听见楼下有人在哭,边哭边喊冤枉?”
陈叔嘴角的肌肉忽然抽搐了一下,他凝视着我半天没说话,但我明显感到他的神色颇为诡异,“我什么也没有听见,可能是风声吧。”他不再理我们,继续烧纸。现在也不能再问什么了,因为也没什么可问的了。沉默片刻我和骆晔彼此闷闷的回到房间,这一夜再没有别的事,直到天亮。我们不知道吸了多少烟,更不知道胡思乱想了些什么。怎么会发生如此怪异的凶杀案?毕竟找不到任何动机。留在这个鬼地方已经没有意义了,乘车离开时,陈叔和那些面无表情的老人们静静的站在破烂的长廊下目送我们离去。车子驶出大门之际,我忍不住扭头一望,忽然看到陈叔嘴角边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种表情令我一阵毛骨悚然……
回到城里我第一件事就是探望刘欣,这群朋友中她和我比较谈得来,又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对于这件奇特的案件她或许有别的看法,带着这种心绪我来到她的家中。刘欣刚刚起床,还没有洗漱,神情憔悴,显然发生这样的事她的心情也很乱。见到我垂头丧气的样子,问道:“没有线索?”
“没有线索。”我坐下来搓搓脸,格外疲惫的回答。刘欣慢慢倒上一杯水说:“我越想越觉得奇怪,骆晔为什么要激王迪呢?对王迪的死他要负责的。还有一件事很怪,我记得看过报纸上说,半年前白虎山疗养院里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案件:一对中年夫妇在疗养院里过夜,惨遭杀害,他们的死法似乎和王迪很相似。报纸上称之为‘野菊花’杀手,你说,这件事跟我们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我惊奇地争大眼睛问道:“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淡淡地一笑之后,神情有些严肃:“我只是有些怀疑,但现在没有证据,所以没办法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