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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三段锦之醉红楼 作者:苏绒烟(潇湘12.09.22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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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哟!”冬小怪叫一声,捂着脑门就跳到了一旁。
  “死小子,谁为个兔子哭了!还有,我是你三哥,不是三叔!”
  川戊龇牙咧嘴装恶煞,可惜效果欠佳。川巳不着痕迹收回了手,倒也跟着浅笑起来。
  “本来就一把年纪,又弄得满脸胡茬,他就是喊你三伯也不为过。”
  “就是,就是!”冬小跟着做鬼脸。
  剜一眼冬小,川戊也懒得再跟个小鬼计较,哼一声里矮身提了死兔子就往外走。冬小还唯恐天下不乱,冲着川戊背影又阴阳怪气喊了一嗓子。
  “三叔,待会兔子皮剥不下来记得喊我去帮忙,别又急哭了。”
  祸从口出。
  本来已经走到门边的川戊,呼啦一下转了身扑回来,二话没说起脚就踹上了冬小的尊臀,动作当真快狠准。
  “死小子,我先让你哭个够!”
  “啊,杀人啦!”
  一屋子的鸡飞狗跳。
  对此早就见怪不怪的川巳,回应也不过是扭过头去闭上眼自断六根不闻不问。
  闹腾了半晌,踹得心满意足的川戊长舒一口气收了脚,冬小却还嚎得惊天动地。看不过去,再补上一脚后,川戊这才嘬着牙花子开了口。
  “嚎够了没?够了就起来跟我出去收拾兔子。”
  不说还好,一开口,冬小嗷一嗓子嚎得更惨了。
  川戊翻个白眼,硬生压下再多补一脚的心后长手一抓,左手兔子右手冬小的就出了房门。乍出房门,裹着雪沫子的寒风迎面扑来,川戊一记喷嚏差点震碎了胸腔子。免不了嘀咕一声骂天,居然就让嚎得死去活来的冬小登时止了哭,还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嚎了?”川戊恨恨。
  也真是好笑,前一刻明明还哭喊得地动山摇的主,这会居然说停就停。抬了脸时,哪里能瞧见半滴泪珠子?一张小脸倒是因着扯着嗓子干嚎半晌而染了些红晕。
  冬小一咧嘴,笑得没心没肺。
  “不嚎了,没劲嚎不动了。”
  川戊又想一脚踹上冬小的脸。
  倒也只是想想。随手扔了冬小,川戊一腔子心思悉数放回到收拾死兔子上来。闹够了的冬小倒挺看眼神,乖乖爬起来凑到川戊跟前,不忘体贴地递了剥皮的刀过来。川戊瞥一眼冬小,哼哼两声算是完了事,接过刀就开始收拾起死兔子来。
  冬小就乖乖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然后例行公事样汇报各种有聊无聊事。
  “你的这些天,大哥一直都按时吃饭,你吩咐煮的药也一剂没落下。不过前两日上,大哥喝完药就呕了一口血,把我娘吓个半死。问大哥,他只说是血不归经,不是什么紧要事。”
  川戊手一顿。
  “呕了几次?”
  “就那一次,吐出口浓黑浓黑的血,还咳了大半日。”冬小托着脑袋,眉头皱得死紧。“后来几天,大哥一直咳一直咳,像是能把肺都咳出来,饭也吃不进多少。我娘担心,好几次想进山去找你,都是大哥拦着不许去。没办法,只能把你留下的草药全煎了给他喝,总算止了咳。你回来前,大哥还黑着脸吓我,不许我把这事告诉你。”
  川戊手一抖,好好一颗兔子脑袋就被捏成了饼。
  冬小悄悄咂舌,下意识捂上了自个脑袋。
  “三哥,你别担心,现在不是没事了?大哥说了,只是因为天冷得突然,旧伤小作而已。”
  所以,拜托别再露出那种想要把人脑袋也捏扁的表情出来。
  “还有别的事吗?”
  “啊,对了,城里新搬来个哑巴女人,好像是叫阿江还是阿水的。”
  偷偷瞥一眼川戊,觉得不会再动怒了,冬小这才继续开了口。
  “是你们进山后的第二天来的。一个人架了辆牛车来,像是带了全部家当。老族长亲自见了那个女人,连比划带写字的,总算弄清楚了那女人的来历。”
  “哦?”川戊挑眉,利索着割开兔子脖子放血。“什么来历?”
  “是打南边来的,娘家人全死了,好像是惹了仇家。又跟丈夫失散,在南边活不下去了,才跑来这儿避难。族长见她可怜,就让她留下了,还派了几个人去帮她安置下来。就住在操练场边的茅舍里。后来她自己在外面支了个棚子,做些豆花来叫卖,没钱买的拿东西换也行。”
  “豆花?”川戊皱了眉。“翻空了城也找不出颗多余的豆,她拿什么做豆花?”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初她来时赶着的牛车上,除了些简单日用,剩下的全都是豆子,一筐一筐的,分量足得很呢。刚来那天,她还每家每户都送了些当谢礼。三哥,你有空了就去她那摊子上尝尝她做的豆花,啧啧,比皇宫里的东西都好吃呢。”冬小啧着嘴,一脸的神往。“我拿一双筷子跟她换了一大碗豆花,足足吃了大半天呢。真是这辈子我吃过的最好的东西了。”
  川戊又不说话了,只拿眼死死盯着淌着血的兔子,眉头不着痕迹地拧了起来。
   


☆、相濡以沫

  收拾好几只死兔子,又连哄带轰地撵走冬小,天也黑了。
  端着那碗凉得快要冻住的血回屋时,川巳还是闭眼维持着倚在墙边的姿势。听到声响睁开眼,瞥见川戊手中端着的碗时,惨白的脸上又多了些动容。
  “家里没柴了,要不我还能做碗兔血羹来着。”川戊笑得有些过意不去。“有些凉,你慢些喝。”
  川巳没搭腔,只是拿眼盯着川戊看。被盯得久了,川戊又讪讪,最终也只能干笑着掏实话。
  “是我的血。”
  川巳的眉就挑了起来。
  “冬小跟我说了,你旧伤又发作了。找回来的那些个草药,顶多治治牙痛,哪里治得了你的肺?冬月这才刚开始,往后几个月更难熬。不紧着养好你的身子,只怕会熬不住。”川戊咬着唇看东看西,就是不敢直视川巳的眉眼。“哥,你先养好身子,到时候随便怎么骂我都成。”
  川巳缓缓抬了双臂。右臂缺了掌,断口处被层层布巾裹了,桩子样。左手虽然完好,却也只能无力垂坠着,倒不如那残缺的右臂来得赏心悦目。
  “沐川戊,你准备要我用哪只手来挖坑埋你?”
  平平淡淡的声嗓,却也能似千钧样砸得人粉身碎骨。川戊眼圈一红,鼻头里就泛了酸。
  “哥,你知道我不能看着你出事。你也知道,我死不了。只是放些血,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六年前,一路上剜了血肉来帮你续命都没有死掉,只是一些无用的血,又哪里会出人命?
  古怪的沉默。
  最终,败下阵来的变成了川巳。高举的双臂还没有放下来,却也没了开始时的剑拔弩张。确信已经得到默许了,川戊忙不迭近前一步把碗递了过去。只能靠两只腕子勉强夹住碗的川巳,小心低了头凑近碗沿时,垂下的几缕青丝中有灰白隐约三两。
  川戊别开脸,鼻子酸得愈发厉害了。
  等川巳喝完那碗凉得彻骨的血后,兄弟二人草草吃了冬小送来的饭后就钻进了被窝相拥着取暖。家徒四壁的居所,其实除了能遮风挡雨外,与睡在露天也没多少差别。生火的柴早已用光,自然也翻不出块炭来点了取暖。虽然有被褥在身,盖得年头久了,又是单薄,盖在身上也不过像是披了块硬邦邦的草皮。
  这种能硬生将人逼疯的苦日子,川戊却觉得,也没什么不妥。
  至少,他的命现在正安安稳稳靠在他怀中,所以,就算冻得瑟瑟发抖饿得眼冒金光,还是觉得满足。
  能一道活着,就是天大的幸运。
  紧紧拥着川巳在怀,轻松寻到软似泥样的掌驾轻就熟地按捏着,川戊睁眼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笑却浓。
  “这次进山打了不少猎物回来呢,今儿冬里是苦不着了。明个儿我再去把过冬用的柴都备好,就只剩去临镇换日用了。本来还想着要是能猎到只熊,也好给你做件厚衣。可惜了,空等了半个多月,只猎到些獐子麋鹿之类。鹿皮差点,不过总算聊胜于无。回头看看若是够用了,再加顶毡帽怎么样?”
  “你该回去了。”
  “说什么呢。”川戊笑骂一声,手下力道跟着重了两分。“说了这辈子要陪在你身边,就是一刻都不分的。差一分也算不得一辈子。”
  “回去乖乖做你的三殿下,纵是不得宠,也强过做个饿死冻死的皇子。”川巳低声言,嗓间嘶嘶作响。
  “哥。”川戊拖长了嗓音,笑得贱。“我真恨不得咬死你。”
  嘻嘻哈哈的,倒也把那伤心事冲淡了些。
  后来,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天寒地冻,纵是有一身内力,到底还是觉得难熬,更何况怀间那个手脚俱废内力全失的主。所以,纵是人睡得迷糊了,还不忘用力拥紧了自个的兄长,借以施舍些惨淡无己的暖意。
  川戊睡得很踏实。
  隔日天还蒙蒙亮时就醒了来的川戊,轻手轻脚下床时,不忘先把被角压实了才悄悄出了门。初冬的清晨,那冷是随着吐纳嵌进骨的,一口气吸进去,肺里都像结了冰碴子。打个哆嗦,随手撩起一把雪来擦擦脸后,川戊拔脚就奔了冬小家。
  今儿要做的事也不少,就是片刻都耽误不得。
  拜托冬小娘再帮忙照看川巳后,川戊带上绳子砍刀就准备上山去砍柴。冬小嫌家里闷得无聊,死皮赖脸要跟着去。想着一路上也能有个人陪着说话,川戊哼哼两声后倒也没多反对。于是,之后的一整日里,一老一小就耗在了山上。
  折腾了一整日。天快擦黑时,柴也终于砍完了。整整两大垛的柴,背在两人身上从远处看了就像蚂蚁驼了只大馒头。川戊倒不觉辛苦,只是委屈了冬小,一步三摇,被个柴禾硬生压成了虾米。
  好不容易挪下山,天眼瞅着也暗了下来。日里勉强停了半日的风,又开始肆虐。不过是眨眼的光景呢,天地间又被狂风暴雪狠狠蹂躏起来。抱着脑袋匆忙往家走的两人,离城门还隔百多步时,就瞧见了那个赶着牛车的女人。满载的牛车,轱辘陷进了雪坑动弹不得。瘦削的女人在前拼命拉着缰绳,却无济于事。被风雪吹了半晌,连人带车成了白的。
  怎么瞧,都教人觉得可怜。
  川戊停下脚,定定望了那女人半晌,开口时,几近低喃的声嗓被风撕得粉碎。
  “她就是阿江?”
   


☆、只当故人

  真的追过去时,川戊想不出蓦然鼓噪的心跳是为的哪般。可等真个瞧清那个哑女阿江的模样后,忽地又迷惑了。
  这种迫切靠近那人的心,出自何处?
  那些个欲盖弥彰的急切,所为何事?
  最终铺天盖地的失望,又为的哪般?
  终了,也只能蹩脚地安慰着自个儿,既是搬来了雁荡城,便是这城里的一份子。既是一份子,便是自己的责任,照看好的责任。
  现在,由自己负责的人遇到了难处,于情于理是要帮的。
  这么想着,川戊便冲阿江笑笑后径自走到牛车后伸了手去抬陷住的车轱。也真是难为他,肩上还负着山样的木柴,还要再腾手出来抬车轱辘。总算没丢脸,闷哼一声里,车轱辘乖乖被抬回了正道上。
  饶是如此,川戊也累得不轻,还隐约觉出臂膀上头天夜里割开的那道口又变得湿润起来,约莫,是挣裂了伤口。却也不在意,咧咧嘴就冲阿江送出个无辜笑来。
  “我帮你赶车回去好了。”
  直惊得一旁冬小也忘了再装虾米。乖乖,往日里凶神恶煞样的三哥,几时变成弥勒佛了?
  阿江倒也不推脱,无声点点头就自动让到了一旁,只抱着自个的大包袱默默跟在了川戊后面。就这样,千辛万苦地回到城内时,天还是黑透了。先前已经听冬小说过阿江的住处,川戊也没再多问,径自赶着车就到了城北操场旁。按理,送到家门口也算好事做尽,总该接着掉头就走才是。川戊却又不知犯了哪门子神经,瞧瞧黑漆漆的茅舍,再瞅瞅牛车上山一样的物什,沉噤小会,居然干脆扔了背上柴禾就开始帮忙卸起车来。
  冬小张了张嘴,下巴几近掉了地。
  自始至终,阿江只维持紧抱包袱的姿势站定了看川戊忙前忙后。等车子卸得差不多了,这才陡然回了神样急急跑进房里。待一点昏暗光亮照来时,川戊也搬下了最后一只竹篓到房前棚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的川戊,抬手抹一把汗湿后就冲着去而复返的阿江笑起来。
  “以后有什么难处,就去找族长,或者直接去找我。既然来了这雁荡城,就把这里当做家,别见外。天冷,早歇了吧。”
  说完,转身就去抱那山样的柴作势要走。
  “冬小,回…”
  哪里还有冬小的影子?川戊又恨恨。
  “死小子,多等一会又怎样!”
  却没想衣襟被突然扯住。下意识看回去,只能瞧见阿江惨白的脸,还有那双像是要烧着一般的眸子。
  其实,本该直接转了身回自个家才对。出来整日,总归是不放心的。却又鬼使神差地扔了柴跟着阿江进了屋,魔怔样坐在小桌前,等。
  不知道在等什么,却找不出催促着自己离开的决心。
  然后,等来了一碗热乎乎的豆花。
  瞧着那碗豆花,川戊眨了眨眼,鼻子却又泛了酸。阿江就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瞧过来的视线里,有安抚,有催促,还有陌生的温柔。川戊只看了一眼便垂了头,再不肯跟阿江对视。却也抵不住阵阵袭来的暖僖香气,挣扎了许久,还是咬着牙端起了碗抿了一下。
  不过一碗豆花呢,居然也像品茗样百般的珍惜。
  也不过是一碗豆花,居然就能让鼻头泛酸时连带着眼前都生了薄雾。
  小心地放下碗,川戊咧咧嘴,笑得有些涩。
  “好甜。感觉像是六年来第一次吃到热的东西呢。”
  却也决计不肯再碰那碗一下。
  本是安静坐着的阿江,隔桌探了手来轻推着碗到川戊身前,手白净得像是不曾沾过阳春水。
  川戊的头却垂得更低了。
  “我把碗一块带回去行不行?明儿一早我再给你送回来。我哥他…”
  往下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推着碗的手一顿,继而又愈发坚定地动起来。随着动作而渐生颤意的豆花,一颤一颤地,却咬牙拼尽气力样,挣扎着不肯碎开。
  川戊死死盯着碗沿,牙咬得死紧,好像面前搁着的,不是豆花,是毒药,是猛兽,是一不小心里就能把自己拉进阴曹地府的凶神恶煞。也因着低头,不经意里就忘了身旁还有个安静得像随时能消失掉的哑巴女人。
  等到耳畔有些微声响再度传来时,眼前赫然多了个偌大的食盒。惊讶着抬了头,川戊只瞧见不知何时站起身的阿江,手里提着那个曾抱了一路回来的包袱。不明所以地川戊,只晓得微张了嘴看阿江轻放了包袱到食盒旁,然后递了一双筷子过来。
  有那么一会,川戊忽地就想起了冬小拿来换豆花的那双筷。
  下意识接过筷子,川戊梗了半晌才逼出几个字来。
  “你是要我,吃完?”
  阿江拍拍手边食盒,笑了。
  后来,还是把整碗的豆花都收进了肚子。寻常大概究其一生也不会正眼的东西,这会,美过了珍馐。一碗豆花,川戊吃得干干净净。若不是因为怕被笑,只恨不得连碗都拿起来再舔一遍。
  不仅是一碗豆花。出门时,川戊臂弯里多了只食盒,胸前还多了个偌大的包袱。重新背回那一大垛柴禾时,川戊扭头望着倚在门边微微笑的哑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语不发地抬脚走了。
  然后,眼底湿了一路。
   


☆、似是而非

  食盒里放着的,是一碗豆花,一盘烙饼,一小碗煮蛋,还有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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