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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更鼓 (全)-第22章

小说: 二更鼓 (全)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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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了!”祐珉大喊一声,“这不是真的!娘,你在骗我是不是?我是皇子!我是皇子!不是假太监的儿子——”

  “你娘没有骗你,你根本不是皇子!”乔仲正一反常态,言语冷冷打断他道,“这一旦为皇上知晓,可是诛灭九族之罪,谁人敢开这样的玩笑?”祐珉的喊叫顷刻停止,乔仲正又道:“事到如今,你根本无可选择,惟有继续我们的计划,使你顺利即位,才能保全你跟你娘的性命。否则,腰斩和陵迟,你且随意选一样罢!”

  祐珉默不做声,但听得到他上下牙齿微微磕碰的声音,又听得乔仲正低沉的声音继续道:“你不肯认我这个父亲,我也不勉强你,我乔某人一生从不求人,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只是你即位之后,不可亏待你娘,这样即便你这辈子都不认我,我也绝不怪你。”

  屋内又是一片沉寂,许久,祐珉茫然喃喃道:“计划?那计划……还可以继续实行么?”

  “当然!”乔仲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如今太后与皇上那边,好事都已进行得八九不离十,这几天就应见分晓。再者,禁宫四处都有我的手下,举事之日,内外接应,处处滴水不漏,你就等着黄袍加身罢!”

  祐珉长叹一声,正要说什么,突然外面一阵喧哗嘈杂,一太监脚步匆匆撞开房门奔进屋内,气喘吁吁道:“殿下!娘娘!公公!太后……薨了!”

  “什么——!”屋内三人同时叫道,屋外祐骋也忍不住轻呼一声,所幸场面纷乱,屋内无人发觉。冯伯义见祐骋两臂抖如筛糠,再也难以攀牢檐梁,知道这接踵而来的打击叫他实在不堪承受,便探臂托住他的下腋,轻轻纵身一跳,跃上屋顶,架着祐骋,猫腰踏着屋脊飞奔。离开德秀宫后院时,不忘飞出数枚石子,解开众守卫的穴道,眨眼之间,便带着祐骋离开了禁宫,向慎王府疾行而去。

  一路上,祐骋逐渐回过神来,但仍觉得恍在梦里,听得冯伯义低声道:“太后薨逝,想必已传至你府上,呆会回去,你便得立刻换衣进宫。今夜你所见所闻,万不可对任何人泄露半点!”

  祐骋讷讷应了一声,突然问道:“前辈,这一切……可都是你安排好的?”

  冯伯义哼了一声,脚步丝毫不见停歇,淡淡回道:“那对狗男女背着你父皇厮混已久,又生下你那冒充的大哥,他们只道瞒天过海,不想却被老夫知晓了去。老夫既已答应助你,便得先教你认清他们的底细,只是口述太累,你也未必肯信,不如索性带你亲自走一遭——今夜乃他们例常幽会之时,且你父皇恰好彻夜在上书房批阅奏折,老夫又顺手在那房间的香炉里撒了一把波斯依兰,数因并起,他俩幽会之时,怎能不苟合一番?老夫在去见你之前,事先将顺妃这贱人的珠簪沾了点马血,用袖箭钉到你那假冒大哥的卧房床头,你那假冒大哥见了,自是以为母亲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急匆匆赶了过去,这才有整盘好戏的开场。一切顺理成章,老夫又何须费神安排?”

  祐骋蓦地停住脚步,蹲在地下,抱头怆然道:“为什么?仅仅几个时辰,一切便都面目全非!皇祖母……”他猛然站起身,直视冯伯义道:“皇祖母身体一向康健,怎的突然……前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说!”

  冯伯义转开头去,眼内有光亮微微一闪,缓缓道:“太后一事,老夫也是刚刚知晓,看来老夫有些低估了那乔仲正。你莫多问,先自回去,后面的事情,老夫自有安排!”

  “可是……”祐骋略一迟疑,还想再问什么,冯伯义脸色一沉,喝道:“疑人莫用,用人莫疑,若你至今还信不过老夫,从此便另寻高人罢,老夫也懒得趟这道浑水!”

  祐骋慌忙道:“前辈千万息怒!我按您吩咐的去做便是!”

  冯伯义说得果然不差,祐骋才一回府,便被皇上口谕急急召往宫内。太后寝宫内哭声震天,皇上跪在太后床边兀自垂泪,后面的皇后与众皇子公主直哭得昏天黑地,祐骋赶到时,见祐珉和魏顺妃已跪在那里,哭得几欲昏厥,乔仲正俯在地下,脸上也是老泪纵横,不禁暗忖:“莫非适才一切皆为梦魇?再不就是他们太会装腔作势,如此便可怕得紧了!”再一环顾,只见沾衣跪在皇后侧后方,除了泪水不断在脸上流淌之外,整个人静静得如一尊雕像。已悲痛得难以自制的祐骋看见沾衣,更是觉得鼻子发酸,眼泪蓦然渗出眼角。

  皇上微微转过头,见祐骋呆呆立在那里,便哽咽道:“骋儿,你且上前来……你自小在这里长大,最得你皇祖母的疼爱,今日……今日……”话还未说完,就已化为一阵低沉的被极力压抑的啜泣,祐骋脸上早已是泪痕交错,父子俩相拥而恸。

  沾衣透过泪眼望着他们的背影,皇上虽已尽力克制自己的悲伤,但肩头仍抽动得厉害,她从未过见皇上这般渲泄情感,即便是对她倾诉衷肠的那夜,虽然激动亢奋,却也不失风度威仪,可这时的皇上,那般悲伤和无助,似乎已不是万民敬畏的君主,而只是一位痛失娘亲的儿子,此情此景,让沾衣想起当初爹娘双双辞世的情形,便对皇上油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疼惜。

  半晌,皇上渐渐收住啜泣,缓缓跪起,望着太后遗容,嘴唇翕动,沾衣微微抬头,也偷眼望向太后,一看便愣住了,一丝疑云在胸中弥漫开来,正待细看,突然听祐骋在一旁惊呼:“父皇!您怎么了?父皇——!太医!快传太医——!”

  沾衣慌忙扭头看去,只见皇上抚着胸口歪倒在地,双目紧闭,脸色青紫,不禁大惊,扑过去与祐骋一起将皇上扶起。她摸了摸皇上手腕,只觉得脉息纷乱,想是犯了前些日子积下的的心疾,便用身体挡住手臂,手掌按着皇上后心,暗自输送内力到皇上体内,因不知皇上体力深浅,便不敢送得太快,只稍送辄停,心底盼望皇上能捱得一时半刻,等太医前来诊治。

  只一会功夫,太医便匆匆奔来,殿内殿外又是一阵忙乱,少顷,皇上悠悠醒转,微弱吩咐道:“朕有些困乏,今日就在近旁的齐庭轩内歇息罢。”沾衣亲自侍侯皇上安顿下来后,正要退出,听得皇上又道:“其他人可以退下了——沾衣,你留下。”众人岂敢不从,纷纷回避,只除了祐骋和祐珉,前者是略有不舍,神色怆然,后者则眉头紧锁,目光闪烁,但见父皇已下逐客令,盘桓片刻,也只好怀着各自的心思打道回府。

  沾衣默默站在那里,凝视着皇上。皇上一脸疲惫,轻轻叹了口气:“沾衣,你坐到朕身边来。”沾衣走过去坐下,皇上翻了个身,捧住沾衣的双手,喃喃道:“这个时候,朕很想有个人陪在身边,不要多,一个就好……太后去了,朕也就只有跟你能说说贴心话,唉,朕这一病,不知何时能好,朕以前也忒托大了些,总以为还是当年那般生龙活虎,可如今……毕竟岁月不饶人哪!”

  “陛下何出此言?”沾衣藏住满心忧虑,安慰皇上道,“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陛下只须安心养病,过些时日,便可康复如初。”停了一下,沾衣轻轻补充道:“前些日子的那盘棋……臣妾还等着与陛下下完它呢!”

  皇上微微一笑,紧紧握了一下沾衣的手,沉默片刻,道:“朕差小全子去传的左右丞相和兵部尚书,此刻也快到了,沾衣,这次恐怕你得回避一下。”沾衣忙起身告退,但仍是不大放心,一番叮咛后方才离去。

  沾衣出门来到院里,见施太医远远躲在廊檐下,见她出现,便迟疑着向她走来,沾衣心里起疑,脸上却仍平静,问道:“施太医,您可有事么?”

  施太医停步行礼道:“见过惠妃娘娘……微臣不放心皇上龙体,所以先在这里候着,以备万一。”

  沾衣温言道:“您一向忠心耿耿,可昭日月,若满朝文武个个如您这般,皇上定可省心不少。”

  施太医被沾衣夸得有些受宠若惊,忙躬身道:“谢娘娘抬爱,微臣为皇上所尽绵薄,乃为人臣者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沾衣微微一哂,向院外走去,忽而又仿佛想起什么,回身问道:“给皇上的药您可备好了么?”

  施太医略微一惊,随即脸上闪过一道喜色,忙道:“药已备好,微臣刚才还想着交给娘娘,一转身便忘记了,若非娘娘提醒,可要误了大事!”说罢从怀中取出两包草药和一个小瓶,道:“草药煎服,瓶内乃皇上常服的苏合香酒……每次一小盅。”

  沾衣笑道:“您可真是细致入微,待皇上康复了,我可得在他面前好好为您美言一番。”

  “哪里哪里!”施太医如释重负,千恩万谢地走了。

  沾衣直到看不见施太医的身影,才将药包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心底自言自语道:“既是给皇上的药,应交给小全子才是,却交给我做甚?”想起适才施太医前后神色,越忖越觉得古怪可疑,可翻来覆去看这草药,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正在这时,小全子匆匆走过来问道:“娘娘,给皇上的药可在您这里?”沾衣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将药包递给他,却趁他不备,悄悄拈了一小包药握在手心,转而藏于袖内,待小全子转身走远,也闪身出了院门。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风云如约 欲迎雷钧无数

(更新时间:2004…2…12 125600 本章字数:4052)



  深夜,祐骋不安地在花园里走来走去,时而坐下,时而起身,不住侧耳听着更鼓。二更才一响起,祐骋便听得身后有轻微声响,忙回头看去,大喜道:“冯前辈!您可来了!”

  冯伯义哼了一声,冷冷道:“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你道老夫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么?既已答应你,便绝不会不来,有甚大惊小怪?”

  祐骋与他相处多次,对他这率性脾气也逐渐习惯,知道这位老先生虽口舌锋利,训斥起来难免刻薄,有时甚至如孩童一般乖张耍性,但过后既忘,从来不放在心上,丝毫不会因此对自己有所怠慢,便轻咳一声,笑道:“我自然知道前辈要来,否则也不会深更半夜,偷偷跑到这里苦等。”

  冯伯义嘿嘿一笑:“你只静等便可,老夫这把老骨头却得翻墙越树来寻你,你反倒是落得吃了亏一般——废话少说,此地非谈话之处,你且随我来!”说罢飞身跃到墙外,祐骋忙紧跟上去,两个身影刹时消失在夜色中。

  冯伯义带祐骋飞奔出城,一直奔到城外郊野方才停下,祐骋诧异看看周围,只见四周无草无木,连略能遮蔽的石头都没有,甚是空旷荒凉,便忐忑问道:“前辈……就是这里么?”

  “正是这里,你有甚秘密话,现在可以说了。”

  “可此处过于空旷,你我二人目标太大,恐为人发现……”

  冯伯义不屑地白了祐骋一眼,道:“你只道有遮有拦之处才叫安全,须知能藏得住你自己之处,也必能藏得住别人。所谓隔墙有耳,又所谓草棵背后有人听,这里无墙无草,若还不安全,这世间便无地方更安全了!”

  祐骋觉得这番道理听起来怪异,却又指摘不出有合不妥,但脸色仍是显现出几分担忧,冯伯义看在眼里,便道:“我且问你,十丈开外若有人影,你看得出么?”祐骋点点头。“那便是了!你我武功都不弱,有何人能堂皇接近?——你有话快说,若仍在这等小事上争论不休耽搁时辰,待天亮了,才是真正的不安全!”

  祐骋连连称是,接着便将这几日发生之事向冯伯义一一道来,末了不无担忧道:“如今皇祖母刚入土为安,父皇又心力交瘁病卧在床,我差人暗中查探过乔仲正父子的动静,他们日前四处笼络内侍,想必正加紧在禁宫安插人手,之前曾听说乔仲正手下豢养太监杀手之传闻,若此闻属实,则情况对我等愈加不利。再者,禁卫军统领司徒平乃是他们的亲信,对禁宫安危可谓举足轻重,一旦他们联手谋反逼宫,整个皇城与父皇必落入他们的控制,到时候怕是做什么都来不及了!”祐骋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冯伯义静静听他说完,笑道:“老夫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情形,原来是这等不疼不痒的小事,若他们有这点动静你就慌神,如何能以帝王之威镇住溥天王土?”

  祐骋见冯伯义镇定自若,不由大喜道:“恳请前辈指教!”

  冯伯义呵呵一笑,不紧不慢道:“你所言不差,乔仲正的确豢养了一批杀手,那又如何?一群阉人的乌合之众罢了,既无骨气又无斗志,实在不足挂齿;司徒平是你那假冒大哥的妻舅,那便又如何?不过小小一名三品轻骑都尉罢了,虽为禁卫军统领,貌似近水楼台,实则投鼠忌器,你莫忘了,朱信勇朱将军可是二品护国,乃官拜京军五营的统领都督,整个京城都在其掌握之下,那司徒平难道就没有家小牵挂么?”

  祐骋叹道:“话虽这么说,可我实在担心朱将军远水难解近渴,若当初将那司徒平与魏言之一同调往宁夏……”

  冯伯义哼了一声:“凡事都不可一蹴而就,若当时你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便是将你与你那假冒大哥之间的勾心斗角摆明在你父皇面前,历代皇帝都不喜传位给好耍弄心机的皇子,你父皇原本就已在立嗣一事上犹豫不决,你这做法到底是帮你自己,还是帮你那假冒大哥?”

  祐骋仔细一想觉得也是,但因从未亲历宫廷争斗,所以此刻脑海如一盆糨子一般,半天理不出头绪,又听得冯伯义口气略缓道:“如今之事,你不可不防,却又不能防得太明,所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以守为攻,以不变应万变。教你那些眼线更机灵勤快些,他们折腾他们的,咱不动声色,照旧日出而起,日落而休,该做甚做甚,只心里有数即可。真到那一天,他们自以为计划周全,其实也不过是螳螂捕蝉而已,我等黄雀在后,螳螂安有不束手就擒之理?”一席话使得祐骋茅塞顿开,脸上也添了些许神采,冯伯义见他这般喜悦,也不禁捻须微笑。

  冯伯义送祐骋回到慎王府之时,已是三更左右,整个王府宁静如初,掠过一处厢房时,冯伯义突然停步轻声问道:“这里可有人住?”

  祐骋笑着回道:“我那岳父今日来看望他宝贝女儿,因天色太晚,便在此留宿一晚……”话未说完,只听冯伯义骤然低呼一声“不好!”,用衣袖掩住口鼻,飞脚踢破窗户,闯了进去。祐骋大惊,正欲跟着进去,听冯伯义在里面闷声喝道:“你别进来!”说话间又从窗户内窜出,肩上驮着一人。祐骋定睛一看,不禁呆住,只见那人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脸色蜡黄,正是他岳父邵蓁。

  冯伯义将邵蓁轻轻放在地上,对祐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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