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絮语-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三年后我和丈夫一起调回上海工作,从那时起我常常光顾公婆的寓所了。那
时丈夫住在客堂套着的一间小屋里,没有门,只挂着一帘花布。我和丈夫坐
在小房间里闲谈时,婆婆常常会撩起门帘伸进头看看我们,说一两句无关紧
要的话。丈夫肯定地说,那一定是爸爸叫妈妈来检查我们规矩不规矩的。
那年我们都
28岁了,丈夫便向他父母提出我们想结婚,公公开始不同意
我们马上结婚,他认为我们刚从农村回城,刚到一个新的单位,应该多化精
力在工作学习上,并且公公婆婆都希望我们能积极争取入党,因为两个小姑
和小叔都已先后入了党,要是大哥大嫂还是党外群众就显然大落后了。公公
提出的口号是先立业后成家嘛。可丈夫不愿意,坚持要马上结婚,他的理由
是结了婚成了家,心定了,能更集中精力工作学习。父子俩各执一衷互不相
让,最后因为婆婆体恤儿子,投了赞同票,公公才让了步,不过还是提了个
条件,要我俩半年内不要生孩子。那时我们还年轻,并不想要孩子,便欣然
同意。谁知这一拖拖了
14年,直到过了不惑之年才得了个女儿,这已是后话
了。
那一年是
1975年,是提倡艰苦朴素的年月。公公婆婆给我们腾出的新房
有
16平方米,这是很让同辈人羡慕的。我和丈夫正商量如何布置,公公婆婆
走进来说:“这房间墙壁还很好,不用粉刷了吧。”丈夫指着几面墙上的水
渍说:“爸爸,不行的,这样怎么能做新房?”公公看了看:“嗯,那就把
这三面刷刷,另外一面很干净嘛,不用刷了。”丈夫还想反驳,我朝他使个
眼色,诺诺称是。丈夫是直肚肠,我可比他狡猾。我们化了两块多钱买了点
墙粉,请几个好朋友帮忙刷墙壁,刷的时候当然是四壁一起抹■,谁真会空
下一面不刷呢?这大概就叫阳奉阴违吧?
墙粉,请几个好朋友帮忙刷墙壁,刷的时候当然是四壁一起抹■,谁真会空
下一面不刷呢?这大概就叫阳奉阴违吧?
这两把新藤椅便成了家中级别最高的位置。晚上全家围坐着那只
9时的
黑白电视机,一把新藤椅必定是公公坐的,另一把则让给外婆(婆婆的母亲)
坐,婆婆仍坐硬板凳。如果外婆累了不看电视,婆婆就会说:“小胖(我丈夫
小名)你坐藤椅吧?”公公马上对婆婆说:“你就是宠孩子,他们年轻人坐坐
硬板凳有什么要紧?”硬把婆婆摁到藤椅里去。有时候公公婆婆外出,孩子
们便抢了藤椅坐。等公公一到,个个都自觉地起身让座,而婆婆进来,儿子
们就不让座,公公就训斥道:“为什么不让妈妈坐藤椅?”
80年代初,小叔子结婚了,时代也变了,小叔子的新房比我们考究许多,
有装饰柜也有了壁灯,自然也买了三人长沙发。小叔子也挺聪明,自己买沙
发的同时鼓动公公婆婆也买了一套沙发,这样他们享用时就能心安理得。于
是客厅里终于有了沙发,并撕去了宣传画换上了油画。小叔子对促进我们家
庭的现代化是立过大功的。而我们家庭的全面电器化则是从丈夫留美归国之
日开始的。丈夫赴美留学两年回国,带回了彩色电视机、洗衣机、热水器,
于是公公婆婆才陆续买了彩电、洗衣机、电冰箱。后来我们又买了新型的电
风扇和红外线取暖器,开始公公婆婆说他们房间朝南,有阳光又通风,用不
着电风扇与取暖器,直至我们的电风扇与取暖器发挥了巨大的优越性,公公
婆婆深刻体会到家庭现代化的好处,这才也买了风扇与取暖器。
结婚那天,公公婆婆便找我和丈夫谈话,公公谈起他和婆婆结婚时的情
况,那是在苏北根据地,公公只买了一只鸡请几个老战友过来聚聚。第二天
一大早,照样起来出操练兵,公公还说他和婆婆结婚几十年从来没红过脸,
他们之间有个规矩,谁先发火,对方就要忍耐。公公婆婆希望我们和他们一
样夫妻相敬如宾。前一天,丈夫已借了辆黄鱼车把我的衣物驮过去了。结婚
那天傍晚,我背着书包,挽着丈夫的手步行去新房。晚上,公公婆婆设简便
家宴请亲家翁亲家母过来一聚。我父母一进门,两亲家互相打量后不禁一起
放声大笑,一个说:“芦芒啊,你怎么也打扮得像个新郎倌?”一个说:“王
维啊,你简直像国家总理在接待外宾了。”原来父亲与公公都拿出自己最挺
括的中山装穿起来,真是前所未有的神气。孩子们看着父辈的模样也都大笑,
那笑声在那种年月里是很少听到的。
那笑声在那种年月里是很少听到的。
有一日,我与小叔子在谈论出国留学的事,谈到他学成后要不要回来的
问题,我说在国外也能为国家作贡献的,像杨振宁李政道那样。话没说完,
公公在一旁板着脸发话了:“为什么不回来?我的儿子都不会忘记祖国的。”
我声辩了几句,小叔子朝我使眼色,只见公公的脸涨得通红,非常生气的样
子却努力克制着不发作,我慌忙闭上了嘴。
公公与儿子们之间的争吵却是时常发生的。我丈夫最会惹公公生气,外
婆总是说:“小胖人是忠厚的,就是不及小鹰聪明,不会鉴貌辨色。”丈夫
从国外留学回来时,公婆十分欢喜,都说:“小胖确实是我们的儿子,是不
会忘记祖国和人民的。”没过几天,父子俩却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北方
某杂志上有人写了一篇文章论述《资本论》的不足与局限。丈夫以为那篇文
章不无道理,马克思主义也要发展与充实。公公却以为如今有的人受西方资
产阶级思潮的影响,对马列主义的基本原理都不相信了,这种倾向很危险。
两人各抒己见,开始是争论,后来都有些激动,喉咙渐渐地都响起了,最后
终于面红耳赤地争吵起来。公公甚至拍了桌子,很痛心地说:“小胖这两年
到美国留学学坏了!”我从未见公公发这么大的火,拼命劝阻丈夫叫他少说
一句,我认为各人持自己的观点得了,何必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争出个是非
来?何况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分不清是非的。然而丈夫真真不会鉴貌辨色,
公公说一句他要顶两句,直惹得老头子火冒三丈。
以我十多年观察所见,公公婆婆的性格正好相反。公公是个非常把细的
人,你看他的钱包,整票零票理得整整齐齐的,大票子都一折三正好装进包
里,所以他拿出的钱都是光光生生不带皱纹的。公公每天要接到许多信件,
比较大的信封他都捋平了叠在一起,买回来的东西若有绳子扎的,他总要将
这些绳子的结一个个解开,把绳子绕成一束藏在一只抽屉里。有时他一丝不
苟地做着这些事,孩子们就笑他想不穿,这么节约于什么?可一旦碰上包什
么东西要牛皮纸,扎什么东西要绳子,到公公那里去拿,总归有求必应,这
时他便会反问一句:“我收藏这些东西不是废物吧?”我们家是十几口人的
大家庭,俗话说三十和尚没水吃,人一多,许多事反而没人管了。于是每天
晚上,公公临睡前总要巡视一下厨房厕所间,看看煤气开关柠紧了没有?水
笼头滴水不滴水?倘若谁用过笼头没关紧被公公当场捉住,他就会讲一番节
约能源的大道理;倘若水笼头坏了拧不紧,他就会将总开关关了,宁愿用水
时麻烦点。
约能源的大道理;倘若水笼头坏了拧不紧,他就会将总开关关了,宁愿用水
时麻烦点。
公公平常喜欢安静,看报纸、看文件、改文章,他都不愿意旁人去打扰
他;然而休息的时候或节假日,他却喜欢热闹,喜欢孩子们都聚在一起谈谈
国内外大事。如果碰上公公和婆婆的生日或者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们就把
孩子都叫来吃顿团圆饭,这个时候是可以与公公没大没小地开几句玩笑的。
公公喝了几口酒,脸就涨得通红,话也多了。于是我趁机挖素材,盘问公公
以前的事。有些事听公公说过许多遍了,我们就说,听过了听过了。公公也
不管,仍慢条斯理地讲得津津有味。有一回公公酒略略多喝几口,一兴奋,
将他年轻时的恋爱史都讲了出来,引得婆婆直摇头。
长期搞党的新闻工作,所以公公干什么事都讲究原则性,一位老同志的
儿子想进报社工作,上上下下关系都打通了。可是有人反映此人作风不好,
公公那时正主持报社工作,尽管碍着老同志的情面,他还是将此人退了回去。
然而公公也有很通人情的时候。我们有个同学大学新闻系毕业分到报社工
作,有人写匿名信到报社说他在“文革”中打过老师。报社人事组的同志很
担心,要公公定夺。公公仔细看了他的材料,认为传闻不能作为判定一个人
品格的根据,他拍板将这位新闻系毕业生收下来了。日后事实证明,这位毕
业生确实是个很出色的新闻工作者。
跟公公相反,婆婆是个大大咧咧没有城府的大好人。所以孩子们有时想
求助于父母什么事,总是先找婆婆,婆婆答应了,公公那里就好说话了。公
公希望孩子们能多一点自立精神,而婆婆总想多给予孩子们一些。公公有时
就说婆婆宠惯了孩子,于是婆婆塞给孩子们东西时就悄悄地瞒住公公,但事
后又总忍不住要告诉公公。婆婆的粗枝大叶在家里是出了名的,有一次她拿
出几张电影票叫我们去看,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电影院门口,却被收票员
拦住了,原来我们的票还没到期。婆婆到机关上班,时常会打电话回来找钥
匙或者眼镜。
我们家经常会发现香菇虾米之类的东西在某个罐头里发霉出虫的事情,
这是公公的节约与婆婆的粗心共同酿成的灾难。老家有亲戚经常送点土产
来,公公总关照谩慢吃,细水长流嘛。婆婆便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然后把它们
忘记,待再发现,不是长绿毛就是出虫子了。婆婆的粗心大意已习已为常,
多见不怪了。偶而有一次,公公也将钥匙忘在家里,于是全家人像庆祝什么
似地互相转告:“爸爸今天也粗针大麻线了!”弄得公公想气恼都气不起来。
多见不怪了。偶而有一次,公公也将钥匙忘在家里,于是全家人像庆祝什么
似地互相转告:“爸爸今天也粗针大麻线了!”弄得公公想气恼都气不起来。
我做媳妇
14年了,生活在公婆身边自觉得益匪浅。十多年来我和丈夫醉
心于其他一直没生孩子,公公婆婆总对我们说:“生不生孩子由你们自己决
定。”后来弟弟妹妹们都有了下一代,而且清一色是女孩,有一天我们突然
醒悟到自己身上的责任和内心的渴望。于是丈夫宣布:一定要为王家生一个
长房长孙。后来我怀孕了,公公婆婆自然高兴,于是又对我们说:“生男生
女一个样。”其实我们心里都知道,公公婆婆何尝不想要个孙子?虽然我本
心喜欢女孩,但也期望能为公公婆婆生个孙子。超声波检查结果,医生说是
个女孩,我打电话告诉公公婆婆时心里似乎很内疚,然而公公婆婆仍是那样
说:“生男生女一样的,都欢迎。”不过公公加了一句:“超声波也不一定
准的,有的人查出来是女的,生出来是男的。”这句话隐隐透露了公公的心
愿。科学毕竟是科学,我终于生了个可爱的女儿。
公公婆婆言行一致,对刚出生的孙女表示热烈欢迎。为了表现他们绝对
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他们对我们的女儿格外照应,婆婆马上织了小毛衣,
买了小棉袄,还买了一大堆婴儿奶粉和“宝宝乐”。我们搬到我母亲家去住
后,公公婆婆几乎每个星期天都来看孙女,哪怕毒日当头的三伏天。不过我
总感觉到他们的眼睛里或多或少有一些遗憾。两个月后,我们替女儿剃了个
光头,露出了硕大无比的额头,公公看了后,高兴地说:“这真是我们家的
棒棒。”因为孙女的额头与爷爷长得一模一样。这时我感到公公已是毫无遗
憾的了。
我的手足,我的快乐
我的手足,我的快乐
有一天我正在看着哥哥的来信,有位伙伴在旁边偷看了一眼,竟然大惊
失色,因为我哥哥在信的末尾写道“背背你,亲亲你”。
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说起来有点好笑,我在黑龙
江当知青时,有一天我正看着哥哥的来信,有位伙伴在旁边偷看了一眼,竟
然大惊失色,因为我哥哥在信的末尾写道“背背你,亲亲你”。而当时的情
况,谈朋友可说是大逆不道之事。其实,我们兄弟姐妹之间写信向来都挺肉
麻的,一半是好玩,一半是要好,我给弟弟写信从来就是从“亲爱的大耳朵:
我很想你。。”开始,写情书似的。
我哥哥、姐姐上大学时,我才上小学。童年时,哥哥姐姐在我心目中是
很有光彩的,当年哥哥
1.78米,姐姐
1.75米,都十分挺拔漂亮,用现在
的话可称上是一对“俊男倩女”。比较起来,我跟哥哥更亲近一点。哥哥是
游泳运动员,打水球的,他有很多朋友,都很高大,名字也让人欢喜,什么
“哈密瓜”‘大头鬼”等等。哥哥比我大
10岁,很喜欢我,据他说我小时候
胆子大还很滑稽。哥哥打水球时常带我去看,他是门将,所以我就坐在他的
头顶上,换场子时我也跟着换过去,当对方的球攻到他门前时,我就呐喊助
威,当球攻到对方门前时,他常常会趴在水里回过头来对我说句俏皮话,那
时候的我感觉好得不能再好了。当然我从来不给哥哥添麻烦。哥哥和他的伙
伴们胜利了,常常会骑着自行车去面馆吃大排面庆贺,哥哥骑车带着我,我
这个小罗卜头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在他们拍脑袋、拍肩胛的相互鼓励声中,
跟他们吃得一样快。
姐姐比我大
8岁,据爸爸说她从小灵透过人,5岁就上学念书了。姐姐
有点双重性格,首先她也是个运动员,打篮球打中锋,是上海体院运动系的,
其次是个哭兮兮的越剧迷,她有本很大的照相簿,里面全是越剧演员的照片,
还有一本漂亮的纪念册,里面全是越剧演员的签名,她还有很多很多大小戏
考。那时我们家里很有些怪东西,居然还有几套戏装,姐姐便常常和她的一
些越剧迷们拿我开涮,给我扮装,教我唱戏,当然有时也带我去看戏。大冷
天看完戏还要跑到后台的出口处等演员出来,盯着人家签名,这股子粘粘糊
糊的滋味和呼噜呼噜吃胜利的大排面相比,简直天壤之别.所以我不大愿当
姐姐的跟屁虫。
弟弟比我小
1岁,性格和我正好相反,胆子小,懦弱,还多病,他从小
非常听话,非常乖,一点点也不闯祸,姐姐这个越剧迷加篮球中锋的那番情
意大部分是用在他身上了,而我小时候特别顽皮,成天在外疯玩,所以一直
没大在乎他。
记得家里有架老式的电影机,哥哥一高兴就放电影给我们看,内容是爸
爸拍的哥哥和姐姐小时候的镜头;还有就是兄妹几个练摔跤,姐姐、我、弟
弟三个摔哥哥一个,最后总是他把我们一个一个摔进沙发里!小时候也吵过
架,哥哥姐姐抢收音机,一个要听外国音乐,一个要听越剧;我和弟弟不大
吵,因为弟弟乖,总让着我。但彼此间吵不长,不一会又滚在一起练摔跤了。
爸拍的哥哥和姐姐小时候的镜头;还有就是兄妹几个练摔跤,姐姐、我、弟
弟三个摔哥哥一个,最后总是他把我们一个一个摔进沙发里!小时候也吵过
架,哥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