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芳-出卖-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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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亲热的话了。就在这么不见面的、平淡如水地交往了一年以后,安伟向陈心茗求婚了。
安伟按照陈心茗方式给她写了一封信,在信中提出了结婚的要求,并在信的末尾,写了村上春树在《遇见100%的女孩》中的那几句非常著名的话:
“四月里一个晴朗的早晨,我在原宿的一条巷子里,和一位100%的女孩擦肩而过。
并不是怎么漂亮的女孩,也没穿什么别致的衣服,头发后面,甚至还残留着睡觉压扁的痕迹,年龄很可能已经接近三十了。可是从50公尺外,我已经非常肯定,她对我来说,正是100%的女孩。
从第一眼望见她的影子,我的心胸立刻不规则地跳动起来,嘴巴像沙漠一样火辣辣地干渴。”
安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上这段话,只是觉得这段话总是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心茗时的情景。安伟还十分清楚地记得陈心茗在春日温暖的阳光中抱着双肩向他走来的样子,他也十分清楚地记得她当时那副憔悴的面容和平静的神态,而每当他想起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心中就会有一种很熨贴的感觉,那感觉就仿佛是在某一个忙中偷闲的午后,坐在自家暖融融的庭院里,悠闲地品着一杯有着淡淡的苦涩地却余香满口的清茶……起初这感觉并不是十分地强烈,但随着陈心茗的影子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的时候,一种想永远留住这种感觉的强烈渴望就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并且一发不可收拾了。
安伟焦急地等待着回音,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过去了,杳无音讯。安伟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星期,他几次想给陈心茗打电话,有两回已经拨通了号码,可他又挂断了,他也不知道他害怕什么,总之,他觉得他现在除了等待以外,已经无法去做别的什么事情了。
终于,陈心茗的回信来了。握着那淡紫色的信封,看着那上面熟悉的字迹,安伟的手竟然有些颤抖,他打开了信封,拿出信纸,上面写着:回北京来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就这样,两个月后,安伟又回到了他离开三年之久的北京。
五、同床异梦
八
林子杰又回到酒店大堂的时候,看见刚才那个女人正在和另一个女人说话,他在离她们不远的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那角度刚好看得见陈心茗的脸。林子杰有些失望,她的长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与众不同。
陈心茗正在给蓉蓉讲她写了一半的小说《出卖》,她已经把它打印了出来,非要蓉蓉拿回去看。
“你现在让我看它干嘛,写完了再看不好吗。”蓉蓉觉得陈心茗的举动有点儿莫名其妙。
“不,你一定得现在看。”
“为什么?”
“……”
“出什么问题了?写不下去了?还是又不愿意写了。”蓉蓉边说边把纸袋里的一沓稿纸拿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头,最近我的脑子里很乱,有些事情……好像发生过又好像没有发生过,那感觉像做梦一样,有时候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说现实生活中的我和小说里的人物好像有点儿……有点儿……,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是有点儿乱,所以我想让你先看看这个,”陈心茗指了指蓉蓉手里的小说,“没准你看了以后能告诉我点儿什么。”说完这些话,她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
“那好吧。”蓉蓉翻了翻手里的稿纸,我拿回去看看。“不过你也别老是一个人闷在家里,写累了就出来散散心,找朋友聊聊,写小说也不是闭门造车,总得有点儿生活……”蓉蓉的话还没说完,陈心茗就打断了她:
“你是说我没有生活?我又不是死人。”
“你又来了,多一点儿体验总比在家里胡思乱想的好,要不怎么能写出真实的东西来呢。”
“照你这么说,施耐庵一定做过强盗,要不他怎么能写出水泊梁山的一百零八条好汉;吴承恩不是孙猴子变的就是猪八戒的后人,否则他怎么知道西天取经的故事;托尔斯泰和福楼拜应该是女人,因为他们都曾经深入地刻划过安那卡列尼娜和包法利夫人的内心世界;还有,写谋杀案的作家一定杀过人,写……”
“行了行了,”蓉蓉显然有些不耐烦,“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今天还有事儿,得先走,你怎么着,要是走的话我捎你一段儿。”
“你先走吧,我想再呆会儿。”
蓉蓉走了。
陈心茗无所事事地坐在那儿,她想想点儿什么,可思想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酒店的大堂里四处漂移,经过林子杰的面孔时稍微停留了一下,又很快地滑走了,现在大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心茗又抽了两根烟,站了起来……
林子杰眼看着陈心茗走出了酒店,想追过去,却没有动。
九
安伟回到北京,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陈心茗,而是梦妍。安伟直到最后也没弄明白,梦妍是怎么知道他回北京的消息的。
那天他打开房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他很吃惊,并不仅仅是因为梦妍在他回来的第一天就找到了他,而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变化太大了。她极端地消瘦,已经脱了形,两颊深深地塌陷,肤色暗淡,那双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像两个黑洞嵌在那张有些尖削的脸上,安伟看着他眼前的这个女人,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就是昔日那个有着健康又圆润的苹果脸的女孩子。梦妍还穿着她以前那件黑色的大衣,她向安伟笑了笑,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安伟抱住了梦妍。
她薄得像一片纸,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安伟抱着她的时候,心里很难过,他总觉得他怀里的这个女人是因为他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而且,他极不情愿地感觉到,他的心里,对这个女人,还存在着一份说不清楚的、极其复杂的感情。
梦妍说她已经离婚了,不是现在,而是在一年以前,在她的孩子刚刚生下来两个月的时候。“不过除了我们两家的人,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我不愿意跟别人说。”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一直垂着头,不看安伟的眼睛,那楚楚可怜的神态令安伟的心里百感交集,他再一次把梦妍抱在了怀里。
梦妍那晚就住在了安伟的家里。
梦妍在安伟的怀里呻吟和喘息的时候,安伟就已经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了。他心里有一种很不安的预感,仿佛自己又要掉进从前的那个怪圈里,他总是这样,明知道一件事会有不好的结果,可在内心深处,却总是抑制不住想去做这件事的冲动和欲望。在他进入梦妍身体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他已经不爱他身下的这个女人了,而且他一直不停地在想,今晚的行为或许会给他以后的生活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或许梦妍又会用这件事来纠缠他,或许,以前的一切都即将重演,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有了心茗。想到陈心茗,安伟更加心烦意乱了,如果心茗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样呢?……
安伟和梦妍做完爱后,就转过身,把自己陷进了无边的、夜的黑暗之中。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却怎么也睡不着,身后梦妍心满意足的呼吸声像鼓点儿一样地冲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决定明天一早就跟梦妍说清楚。
六、莫名其妙
十
林子杰回到他的住处的时候,看见他的哥儿们儿正和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他哥儿们儿的神态有点儿狼狈,那个女人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林子杰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径直走进了卧室,他刚躺下,他的哥儿们儿就推门走了进来。
林子杰说:“完事儿了吗?完事儿了赶快给钱打发她走,你怎么把她带家里来了。”
“胡说什么呢你,人家不是那种人……”
“不是?她要不是鸡你把我脑袋拧下来。”
“你丫小点儿声。真不是,朋友介绍的,说要买车,不过——她好像要勾引我一下。”
“嘁。”林子杰冷笑了一声,“那你赶快将计就计吧。”
“我看这事儿行。走吧,一起吃饭去。”
“不去,你们去吧。”
“走吧,她还说要给你也找个伴儿呢。”
“那我更不去了,我没有这方面的预算。”
“哎呀,走吧,一个人在家呆着干嘛。”他走过来把林子杰从床上拽了起来。
陈心茗正在家里闷得发慌,电话铃响了,是蓉蓉:
“在家干什么呢?”
“郁闷呢。”
“那正好,别郁闷了,一起吃饭吧,我这儿有两个朋友。”
“什么人呀?”陈心茗问。
“两个事业有成的成熟男士。”
“长得怎么样?”
“一般吧。”
“是胖还是瘦,你知道我不喜欢胖子。”陈心茗说。
“你他妈怎么那么多废话,下来不就看见吗。”
两个人在电话里又嘻嘻哈哈地贫了半天,陈心茗换了件衣服,妆也没化,就下了楼。
楼下并排停着一黑一白两辆车,陈心茗钻进了那辆白车里,她看见那辆黑色的奔驰车边站着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怎么样?”蓉蓉问她。
“什么怎么样?”
“那两人。”
“没看清楚。”陈心茗说,“上哪儿吃?”
“不知道呢,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那就去我朋友那儿吧,能打折,给你省点儿。”
“无所谓。”蓉蓉发动了汽车,把手伸出窗外,示意他们跟着。“我说,你怎么也不拾掇拾掇。”
“跟他们,用得着吗。”陈心茗满不在乎地说。
其实陈心茗刚一走过来,林子杰就认出她了,他随即想起来,蓉蓉就是他那天在酒店里看见的另一个女人,他兴奋的同时也有点儿沮丧,怎么现在有点儿性格的女人都去做鸡了,不过也无所谓,因为在别人的眼里,他自己也是个人渣。
吃饭的时候,陈心茗好像无视身边两个男人的存在,她只和蓉蓉说话,林子杰觉得自己被晾在了一边,但他还是很喜欢听这个女人说话,他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现在许多女人身上没有的东西,直率、坦诚、自然,而且不加掩饰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这是一个十分“爽”的女人,虽然有些过分,但还是让人觉得舒服。林子杰点了根儿烟,很认真地听她们说话。
“那东西你看了吗?”陈心茗问。
“看了一点儿。”
“那快说说。”
“挺好的,真的,我刚看了个头,就觉得不错,也没觉得有什么乱的……哎,我说,咱们今天能不能不说这个。”蓉蓉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
“那好吧。”陈心茗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她说:“你们先坐着,我上那边去一下。”说完了这句话,她站起身,端着酒杯到吧台找她的朋友们聊天去了。
林子杰彻彻底底地被晾在了那儿。
吃完饭后,蓉蓉就和那个男人走了,陈心茗拒绝了林子杰要去喝茶的邀请,她今天的心情不太好,现在,她只想回家。
刚进屋没多久,蓉蓉的电话就跟了进来:
“哟,这么快就回家了。”
“那你的意思呢。”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人家可是挺喜欢你的。”
“是吗。”
“是呀,他在你们家楼下就给我打电话,要你的电话号码,他说你特别爽,不像现在有的女孩子似的,捏着半拉装紧。我还纳闷呢,你爽他哪儿了……”
陈心茗的心猛地抽畜了一下,她没有听见蓉蓉最后的那句玩笑,她的思想在听到那句话之前就停滞了,时光此刻正在她的记忆中倒流,“真的,当时我觉得你特爽,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爽的女孩子,现在的女人都捏着半拉装紧。”她的心又抽畜了一下,那感觉好像是心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一样,窒息般地疼。在她已经模糊了的记忆中,似乎曾经有一个男人对她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喂,喂,你怎么不说话,你在听吗?”蓉蓉在电话线那边大声地问。
“我在,他真是这么说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我把你的电话告诉他了,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怎么会呢,你有这个权利。”陈心茗的声音变得有点儿怪怪的,不知怎么,她忽然觉得蓉蓉这个人很讨厌,虽然她是她唯一的朋友,但她还是时不时地觉得她讨厌。
“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先挂了吧。”
“别,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儿?”蓉蓉的声音也变得警觉起来,她一定是从我冰冷而阴险的语气中觉察出了我的险恶用心。
“这件事我想了好几年了,一直想问你。”我阴阳怪气地说:“我想知道你每次给我拉完皮条后,你挣多少钱?”
电话那边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对着手中的话筒无声地冷笑,我想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看见我脸上的表情的话,一定会毛骨悚然的。
那边还在沉默着。
过了好久,蓉蓉终于说话了,“你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会伤爱你的人的心。”她收了线。
我执着地举着电话,长时间地聆听里面依旧嘟……嘟……作响的阵阵忙音。
十一
你一定已经发现,在上面那一段里,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陈心茗变成了“我”。由于我一开始时的疏忽,我是指我把我小说中的人物都赋予了我和我身边朋友的名字,所以出现了角色的混乱和重叠,当然这也怪我的思维和条理有时很不清楚。现在我对此进行纠正,我把我的名字送给了小说里那个被叫做陈心茗的女人,而把我自己叫做“我”。可说实话,我对这么做到底能起多大作用,心里并没有把握,我的意思是说,我的意思是说……咳,其实我的意思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十二
陈心茗没想到安伟一见到他就跟她谈梦妍,而且没完没了。从他们的相识、相恋、到后来的分手、梦妍的自杀、他的出走,一直讲到了他回来的那天晚上,也就是昨天晚上,虽然安伟下了半天决心,但他还是没有把他和梦妍睡觉的事说出来。
陈心茗一直安静地听着,不时地点一根烟,从她的脸上你看不出她的心情。
十三
蓉蓉听说陈心茗要嫁给安伟的时候,差点儿从沙发上跳起来。
“什么?你要嫁给那个长得像猪头的家伙,你脑子进水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他哪点儿配得上你,瞧他那样儿,我看着就恶心。”
蓉蓉这种过于的激烈反应有点儿出乎陈心茗的意料,她看着蓉蓉,“你怎么了?干嘛这么激动。”
“没怎么,我不同意。”
陈心茗笑了,“又没让你嫁,你为什么不同意?”
“我就是不同意。”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嘁。”陈心茗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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