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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5791-在北京生存的100个理由:解读北京的城市文化-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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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石 Legacies、天地 Heaven and Earth瓜果蔬菜

    桃    
    北京桃好。冬天在西郊,天是蓝的土是黄的,天地间远远红酽酽的一片,走近了一看,是桃园,枝条上像缠了圈密密的红铜丝。天一日比一日长,风一日比一日软,忽地一夜间就开得热闹非常,蜂蝶攘攘。不几天,花落了,又不几天,桃儿上市了。先是青桃,脆而硬,生生考验人的牙齿,然后越来越红,越来越甜,如此伴随一夏。当年学校边有个小果园,与三两同学相携,逾墙而入,偷一把小毛桃后速速逃窜,找个僻静无人处分享赃物,酸涩难吃之极,至今难忘。    
    西瓜    
    早些年,夏天到来的标志物是西瓜,一车一车瓜进城来了,大人买瓜,小孩逗拉车的马和骡子,看它们用大牙喀嚓喀嚓啃瓜皮。老北京有把瓜用网兜垂到井水里镇的,我只见过运河漂着圆咕隆咚几个,白的是那游泳的胖叔叔的肚皮,绿的是西瓜。熟到刚刚好时,刀还没下,喀咧一声瓜皮已自己迸开,生甜水分的滋味扑面。“红州吃到白州,白州吃到青州,青州吃到通州。”这是看小孩子吃瓜吃得是不是彻底,有没有浪费。谁能吃到通州呢?又不是马。    
    心里美    
    冬夜寒冷,胡同里人少活动,路灯昏黄,一个小贩远远地唱过来:“买羊头肉来——”盐水羊头肉片成片,拿来下酒;“硬面饽饽!”一种烤制的小面饼,淡而无味,哄馋嘴孩子罢了;还有:“哎萝卜哎——赛过梨哎——”小院儿人家,木门吱呀打开半扇,叫住了买一个。小贩一手捧定萝卜根儿,先一刀劈了缨子,绕四周竖片七八下,薄薄的青皮散而不落,花托似的托定萝卜心,再在萝卜心上横横竖竖切十字刀,便成水沁沁红通通的萝卜条,掰而食之,水分饱满,微辣而爽口,生吃畅快淋漓。这是水萝卜,又叫心里美,秋收冬藏。北方冬天拢火,屋里干燥,吃萝卜清火,旧时也常被抽鸦片、打麻将的人当作宵夜。    
    白菜    深秋第一场霜前后,白菜下来了。在物资匮乏、暖房菜蔬为奢侈品的那个年代,大白菜是北京冬天的看家菜,这一看就看了好几百年。我父亲上大学时,收白菜属重大活动,院校里会出一批学生跟卡车到地里去帮着砍白菜,他们用锄头把白菜从地下挖起来,高高地码到车上拉进城里,几百斤上千斤的卖给普通人家。成批买时是三四分钱一斤,但要是自己家不储存,到冬天必须去副食店买,就要贵到八分钱一斤。贮藏也是重要过程,北京很多大的机关单位也许还存有菜窖遗址,半地下,盖草帘,带通风孔,地上部分盖一层厚厚的黄土。一吃一冬,当中还要“倒”菜,像对待特护病人一样,给白菜翻翻身,挪动挪动位置,以免烂掉。到后来白菜越抽越小,春天的菜下来之前就已变得很难吃。困难时期连白菜必须凭本供应,过后有几年白菜大丰收,运不出去,国家动员市民多买白菜帮助农民,叫做“爱国菜”。白菜在北京无非那几种吃法,剁馅、做酸菜、熬呀炖啦。实话说我小时候是仇恨白菜的,不是讨厌吃,而是讨厌大白菜下来时,满城烂菜叶的酸腐味道,一家老少为了买几棵菜不得不在冬夜里去排队,用小拖车、三轮车和儿童车把那堆排队买来的酸腐分散到各家,我觉得那时整座北京城都像一棵大烂白菜,一个大垃圾堆。但是许多年后,某个冬天傍晚,我在一条陌生的胡同里走,闻到了飘来谁家虾米皮熬白菜的味道,突然明白,那是我一生想忘也忘不了的,北京的味道。


化石 Legacies、天地 Heaven and Earth夹缝中求生存的北京动物

    八百年的皇家氛围果然不是白白积攒的,如此深厚绵长的气韵薰陶下,连北京的动物都像极了北京的人,气度从容,彬彬有礼,恭敬里又带着股半真半假的讥诮。那副德行仿佛只恨不能开口,不然一张口也会蹦出个“您”字来。这里讲的,是几种颇具代表意义、与老城浑然一体且又长相厮守的动物。    
    乌鸦    每到傍晚,暮色昏昏之时,大群的乌鸦从西边飞来,停落在紫禁城红墙外的白杨树上,红色白色黑色,高高低低,带着君临天下的神气斜睨街市的车水马龙。 据说,当午门外作为法场存在的时候(对,戏里的皇帝龙颜大怒时总是要把某人推出午门斩首的),它们的祖宗便晓得天天从西郊飞来享用一顿晚宴。天长日久,朝代更迭,午门外再无大餐可飨,但是乌鸦们的后代子孙却把每到傍晚就进城的习惯传承下来了。 其实按正确的说法,菜市口才是正牌的法场所在地,乌鸦们每日巡行的目的地应该是南城。但那些乌鸦确然已成为一道风景,剪影般装饰着长安街的落日余晖。    
    鸽子    鸽群在头顶飞翔,灰瓦绿树,蓝天白云,嗡嗡的鸣响声时远时近,寂寥悠远,捎带听着的人心也跟着时远时近。抬眼望天,恍惚中竟感到被时间抛离。 鸽子是顽强地与那个老北京保持着最后联络的信物。赫达 •; 莫理逊为她30年代的摄影所写的笔记中,把鸽哨形容成一种“忧伤的吟唱”。 只要养鸽人还站在屋瓦上挥动拴着布条的竹竿,天空还有鸽哨的声音在萦萦回荡,你就可以假装相信,自己身在的还是那一个北京。    
    蝈蝈    
    夏天,农民伯伯来了,载着一自行车拳头大的小笼子,在蝈蝈们嘈杂的重唱中,小孩子环绕周围,满眼好奇以及充满期待。终于拗不过的大人摇头,无奈地笑着买了一个,准备被足足吵上一个夏天。一串青葡萄,几个干葫芦,甜睡午觉的小孩子,蝈蝈抱着黄瓜花,像极了丰子恺的画。    
    燕子    有城楼处必有燕子。年复一年,成千上万只燕子在正阳门宽大的房檐下做窝,夏夜里的盘旋飞舞的场面可称十分壮观。它们灵巧地穿梭于荫凉的城门洞间,呢喃声带着回响叩打在纳凉人耳边。    
    八哥    中午寂静无人,随便找个院落走进去,你以为只有你一个,突然就有个扁嗓子跟你搭腔:“吃了么?”    
    猫    
    不能想象有胡同而没有猫。在花荫下慵懒地漫步的,在红漆斑驳的窗棂后好奇地向外张望的,在冬夜温暖的火炉边打着呼噜的,还有雪霁的早晨那一串干干净净的梅花脚迹,从从容容地,就成了写意小品的主题。 曾经租住过一个冬天的小院,发现住家的房顶是夜猫子聚会的必经之路,每每感受到轻盈的脚爪踏在瓦片上的振动,在夜阑人静时常有婴啼般的悚人嗷叫,三更半夜屋顶上发生一场厮斗,败方连滚带爬逃蹿时连带着谁家瓦罐乒砰作响,邻居半醒中呓语般的斥骂,至今还在日日上演。    不能想象北京没有四合院,不能想象四合院里没有猫。即使在故宫,你也会常看到某只白猫坚定泰然地走在它的固定路线上,偶尔它也会居高临下看你一眼,然后继续很昂然地扬长而去。没错,故宫对它而言,也不过就是个大点的院子罢了。


人 People、转变 Change天安门与人民广场

    数不清的中国家庭的相册里,都摆放着不同成员不同时期不同季节与这个建筑群落的合影,人们与国家的血脉相连,在这里作了最近距离的沟通。    
    平安恐怕是人们祈祷次数最多的内容吧。还有什么比一个主张“和为贵”、“和气生财”的国家更爱长治久安的呢。北京这座拥有千秋气息的历史名城,甚至把贯穿东西的中心大道命名为长安街。当然它还有平安大道辅佐。而它与长约十三里的中轴线的交会点,就是京城最著名的建筑——天安门城楼的所在地。    
    这是我们每个人小时候在图画本上描绘过无数次的建筑,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的伟大声音的始发点。如果让人们投票选出最能代表中国的建筑物,天安门极有可能夺得榜首。这个外观造型极为简洁,细节装饰又极为繁复,名字气贯天上人间的城楼,是那样庄严、矜持、辉煌和引人注目,其光彩好像永远也不会被不断兴起的新建筑夺走,历久不衰。    
    实在不能想象没有它的北京是什么样子,像一座没有灵魂的城市,万千民众的精神和意志将无处寄托。每天每天,来自全国乃至全世界不同地方的人群在这里汇合,人们仰望着它,在它飘动的五星红旗下流动。层出不穷的人流成了它永恒的背景。这座始建于明永乐十五年(1417)的城楼,曾经是明代皇城的正门,叫“承天门”,有承天启运之意。当时只是五座木牌坊,后来改建为九开间门楼。两百多年后(1651)清世祖福临曾经重建过它。人们现在看到的样子,是建国后人民政府重建了城楼的木建筑、加厚城墙后的结果。1911年以前,这儿是禁地,除皇亲贵族,无人可过往,那时它最大的用途是皇帝登基或册立皇后等国家级大庆典时在此举行的“颁诏”仪式。如今只要有机会,你随时可以登上这座非凡的城楼,在这个最能唤起爱国热情的地方把目光投射出去:毛主席纪念堂和正阳门城楼耸立于南部,在人民大会堂、中国博物馆、中国历史博物馆东西呼应的中央,是当今世上最大的城中广场——天安门广场,这个南北长八百八十米,东西宽五百米,面积达四十四万平方米的地方,可容纳一百万人举行盛大集会。一百万人呵,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人口的数量。广场中央,是人民英雄纪念碑。泱泱大国,自然有其气魄和度量来铸造其宏大之处。站在那里,会不由自主被人类的智慧征服——让各种具政治功能的建筑,围合起来的公共空间,把民众的身心都纳入了其中。而这个围合的形式,像极了传统建筑四合院的形式,只是让它更有气势,更具精神意义。它的伟大之处还在于用现代建筑把古代建筑联系在一起,在不破坏其原有风范的前提下赋予其新意。人们在这里了解这个国家的重大史实,瞻仰伟人的面容,观随日升而升、随日落而落的升降旗仪式,举行重大的活动。    
    数不清的中国家庭的相册里,都摆放着不同成员不同时期不同季节与这个建筑群落的合影,人们与国家的血脉相连,在这里作了最近距离的沟通。那些顶风冒雪或者风清云淡的清晨中,被肃穆的升旗仪式感染了的人们,珍藏下了有关个人和国家的珍贵记忆。那些不太寒冷的时日,这里还是不成文的风筝竞技场:风格各异、大小不一的风筝在这里同时升空,不管放飞的是刚从小贩手里接过来的最普通的蝴蝶风筝,还是自制的需好些人同时操作的巨型奇形怪状的风筝,都有它的一席之地。不同肤色不同年龄扛着不同相机的人们会在相同或不同的时间汇聚在这里,捕捉他们各自心里的那一刻感人瞬间。    
    人们来到这里不是由于奔波,而是为了感受、体验、参与和融合。我们的生活尽管不同,却都是运行在国家命运里的流动细胞和微量元素,即使微尘一样的人物,也因为有了国家这样的容器,思想有了依托。十三亿人,杰出的历史、文化遗产,无数藏龙卧虎之地,让流连在这个巨大空旷场所却不会寂寞的人心潮澎湃,让国家与个人的意义,交织在一起。


人 People、转变 Change红楼新文化的摇篮

    如果需要向那些外地来的计程车司机提供具体位置,你可以告诉他你要去的那栋楼在五四大街二十九号。实际上,当汽车拐到故宫的东北角、被称作沙滩的地方时,你差不多会“自动”地发现哪个是它。在古典和现代建筑混合而成的大片街区中,只有这一栋地上四层、地下一层的“工”字形长条建筑闪烁出西洋式的砖红色。它矗立在北京很少的以历史事件命名的街道上,会在第一瞬间把你带回历史事件。    在它大门右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大理石。上面刻写着由“北京市学生联合会”和“北京大学学生会”题署的说明:“红楼是北京大学旧址的一部分,是五四运动的重要活动地点之一。李大钊、毛泽东同志曾在这里工作过。”    李大钊是1918年底来到这栋楼的。当时它是北大校址,而他则是前来北大任图书馆主任。曾是北京共产主义小组创建时十四名成员之一的张申府回忆道:“1918年夏,沙滩的红楼建成,图书馆也搬了进去,占了红楼的第一层楼。李大钊的主任室就设在红楼东南角上的两间房子里。”他的房号是119。    不到一年前发生在俄国的十月革命正在北京知识界产生影响,而红楼119办公室的主人做出了最快的反应。1918年11月,他发表《庶民的胜利》,次年5月,又为《新青年》主编了《马克思主义研究专号》。在这间办公室里,李大钊主持成立了北方第一个共产主义小组——北京共产主义小组,他还在这里召集过少年中国学会的会员开会,北大红楼成为北京早期马克思主义者活动的重要场所。    张申府回忆道:“在李大钊的领导下,图书馆成了北大校内一个研究、传播马克思主义的中心,许多激进的学生经常到图书馆和大钊讨论各种新的思潮,听他介绍新的思想。大家也常常在此聚会,探讨中国的出路,寻求救国拯民的方法。”    1918年8月,与李维汉等二十四人为了组织湖南青年赴法国勤工俭学而来北京的毛泽东第一次走进红楼,他留了下来,经人介绍结识了李大钊,并在图书馆当上了一名助理员。 很难说是那些创造时代的人促使红楼成为非凡的建筑,还是红楼的文化中心的地位塑造了他们。鲁迅、胡适等人当年都曾在其能容纳约六十人的大教室里讲过课。中国最冲动、最聪明和最有野念的青年们像被恒星之光吸引一般聚拢进来,他们崇拜他们的教授,对西方有着复杂难解的爱恨,对其文化却有着最彻底的服膺。这种服膺演化为红楼最伟大的制品,也就是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    1918年的红楼是北京最时髦的建筑,它的思想也是如此时髦,以至于即使放在今天依然足够激进,尽管在八十多年后的北京大雪中看过去,那红色有点旧了。


人 People、转变 Change清华园和燕园

    海淀区最有名的两所学校,也是共产主义中国最有名的两所学校清华与北大只有一路之隔。今天的北大校园与清华校园、圆明园遗址公园形成鼎峙之势,占据了海淀地图上好大的一块面积。清华校园的主体部分清华园曾是皇家园林,是咸丰皇帝未登基前的私人花园;北大校园的主体燕园则是乾隆时的重臣和的花园。清华与北大校园里往来的都已非当年的乌衣子弟,只有圆明园还用它的断壁颓垣诉说着历史的沧桑。  在国立清华大学时期,清华校园的主体是由前清皇家园林清华园和近春园组成。清华园景点包括现为清华党委、校长办公室所在地的工字厅和其周边的一些景致。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工字厅后的“水木清华”。谢浑诗云:“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此即“水木清华”得名的由来,“水木清华”区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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