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事-谈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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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抄起桌上的电话,给田书记打电话:老田啊,你到我这里来一下。
大高就往外走。老古也跟着走。
李厂长忙喊住老古:你别走啊。一会跟田书记商量一下。
老古就留下来。
田书记一会就来了,进门就说:有什么指示?请厂长下达。
李厂长也笑:你一天指示指示的。到底谁指示谁啊?
老古在一旁笑:你们俩就别谦让了,你们俩都指示我吧。
李厂长就说了袁建军的情况。没说对,把袁建军的女儿说成了儿子。老古给纠
正了。李厂长说:大高这家伙一个劲找我,看来不解决一下是不行了。
老古在一旁说:袁建军够可怜的。现在都让要一个孩子,真要是有个事,真是
没办法啊。再说,袁建军还是咱厂的技术尖子呢。也该照顾照顾。
田书记看了一眼李厂长,就对老古说:老古,现在厂里真是没钱。上次开会不
是刚刚立了不许私人借款的制度吗。再说,毕竟是家属,又不是职工。
李厂长点点头:是啊。要是真有钱,我不疯不傻的,干嘛放着好人不做呢?
老古说:可是如果不借给袁建军,那他的孩子可是真住不了院啊。真要是死了,
职工们可是要骂街的啊。
田书记就骂:现在这医院真他妈的操蛋。要是毛主席活着,真得枪毙了他们。
说这话就远了。六几年,我姑姑在部队医院住了半年多,医药费欠了好几千。那时
好几千真是钱啊。硬是没要,你说那是什么劲头?啊?
老古也感叹:是啊,那是什么劲头?
李厂长皱皱眉,他最怕田书记东拉西扯,要是随便扯,田书记能从日本东京扯
到北京猿人。局里的几个局长都怕困书记去汇报工作,如果不限制时间,他能从早
上汇报到下午下班还言犹未尽。
李厂长就抓起电话给财务科打,找金科长。
不一会,金胖子就颠颠地上楼来了。
老古就笑:你小子越来越像日本翻译官了,真像那个什么电影里的那个吃西瓜
不给钱的胖翻译官。李厂长田书记,你们说他像不像?
金胖子就笑:怎么不像?我老婆都说我像电影明星。
李厂长打断他们:老金,这月工资怎么样?
金胖子皱眉道:到现在为止,回款还是不来,这个月的工资怕是要借贷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田书记就掏出红塔山来,撒给大家,都闷闷地抽烟。
李厂长就说:我有个歪点子,不知道行不行。让工会牵头搞搞募捐怎么样?
老古就苦笑:这些日子总让职工买奖券了。摊派得大家都烦了。上个月的国库
券刚刚扣完,市里这个月还让买省八运会的奖券呢,每人五块。咱们现在又搞募捐,
职工们怕是要骂娘的啊。
田书记就笑:我看李厂长讲的行,袁建军毕竟是咱们厂的职工嘛。这和买奖券
不一样的。试试看。
李厂长站起来:那就试试。我带个头,掏三十。就掏出钱来,拍到桌上了。
田书记也掏出三十块钱来。
金胖子就笑:我掏十块,不能超过领导啊。
老古笑:你小子应该多掏点,赎赎罪过。你们小日本欠我国人民的太多了。
金胖子笑:那是日本政府的事情,跟在下没有任何关系。
李厂长对老古说:你们要尽量发动一下,全厂两千多职工尽可能都要捐一点,
是个意思。就这样吧。老田,你等一下,我还有事跟你说。
老古和金胖子就出去了。
李厂长就打电话给小雷,问了问情况,脸上就有了怒色,放下电话对田书记说:
老田,刚才小雷找小齐和小高问了,秦志明那家伙的确讲我了,是跟供销处老吴讲
的。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找秦志明?
田书记说:不是说好了吗,下午一上班,边书记就找他。
李厂长点点头:这次可要好好整整他了。
田书记说:我就怕他死不认账。现在老吴在广州出差,我想让边书记给吴进生
挂个电话,问问清楚,必要时把老吴提前从广州叫回来,跟秦志明对质。
李厂长赞许地说:行。
田书记想了想又说:侯志方上次到深圳出差嫖娼被人抓住的事,是不是再给个
说法。
李厂长说:不是处分过了吗?
田书记笑笑:现在正在搞反腐败,正好抓个典型。关键侯志方是秦志明的小舅
子,弄他一下,秦志明脸上就不好看了。
李厂长点点头,笑了:老田,别说,这方面我还真不如你脑子快。行,就这么
办,一会再跟老边商量商量。
老古回到工会,就给大高打电话,讲了情况。大高就在电话里骂:我操他们全
体的亲姥姥。他们家里是不是都不死人啊?这年头不讲阶级感情了,也总要讲个人
情吧。
老古就笑:你先别骂了,你到我这来一下,咱们商量商量募捐的事吧。怎么个
搞法啊?
大高说:我一会就去,我这里还有点事。就放了电话。正在一旁数钱的老刘就
问:怎么回事?厂里不肯借钱?
大高骂:操他妈的。
也在一旁数钱的小张就皱眉:主任,你一天到晚操操的,好像你可以随便操的。
大高笑:小张你说话可是太难听了。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见我正经八北地操过
谁?
老刘数完了:大高,一共四千五百六十三块。其中有大家刚刚凑的。
小张笑:小金库也一扫而光了。
大高想了想说:老刘,我看这样,你和小张先到建军家,跟建军商量一下,带
着这点钱先去省城。老刘你熟人战友都多,托托关系先让孩子住了院,就说咱们是
国营企业不会坑医院的,钱很快就送到。算了,这些你都会说,不用我教你。反正
你把这事办了就是。小张,你家里能离开吗?
小张说:去几天?时间长了可不行。
老刘笑:顶多三两天吧。妹夫还真夜夜离不了啊。
小张就笑:我说刘书记,我平常看你挺老实的,原来也坏着呢。
老刘笑: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也是刚刚学坏。
大高说:老刘,就这样定了吧,你们到了省城打个电话回来。那我去工会了。
老古见大高进来,就说:你小子到底急不急啊?我可是等你半天了。就说了捐
款的事。又说:厂长和书记都很重视,咱可不能把事办砸了。
大高说:那就捐捐试试吧。
老刘瞪大高一眼:你怎么了,怎么一点底气也没有啊?
大高就骂:他们在外边吃一顿饭就好几千,少吃几顿就有了,何苦还让大家捐
球的钱。
老古忙说:你这人嘴太臭。好了好了。我说咱们是不是写个倡议书,在全厂号
召一下。
大高说:动笔杆子的事你别找我,找你手下的秀才。
老古就打电话喊来工会干事小岳。
瘦巴巴的小岳进来了,看看大高:高主任在这呢?
小岳业余时间搞文学创作,常常在市报的副刊上发表些小小说和散文什么的。
在市里也小有名气,经常到外面参加个笔会什么的。于是,就成了全厂公认的才子。
老古对他管得很松,小岳有时晚上熬夜早上就起不来,老古也不追究,还替他打掩
护。有人提意见,老古就说:要写你也写啊。人家这是搞精神文明建设,你别犯红
眼病。小岳就十分感激,认为自己遇到了开明领导,所以工作就特别卖力气,跟老
古也特铁。工会十几个人,小岳成了老古的心腹。
老古就把捐款的事跟小岳说了,让小岳马上起草一个倡议书。小岳说行,就埋
头在桌上写,一会就写好了。老古大高凑过来看:
为袁建军同志的女儿募捐
我厂三车间袁建军同志的十一岁的女儿袁小云同学,最近患了白血病。
现在省医院待治疗,急需押金四万元。袁建军同志倾家中财产,也不足四
万元之数额;亲朋好友支援,也是杯水车薪。现在,袁建军同志走投无路。
为此,工会倡议全厂职工捐款,为袁建军同志的女儿献出一份爱心,一片
真情。
捐款从即日起,各车间各科室由各基层工会负责代收,汇总后交厂工
会办公室。
此告
厂工会
某年某月某日
大高看完了,想了想,就说:小岳,我总感觉词不多啊。你平常写文章用的那
些词儿呢?别一给袁建军写你就舍不得用了。
老古瞪了大高一眼:自己不会写还穷挑毛病,我看挺好,别弄得花里忽哨的。
大高说:我不会下鸡蛋,可我知道鸡蛋好吃不好吃。你这家伙,还真是不让人
说话了啊。
小岳笑笑:这种文章不在乎词不词的,关键是要把事情说清楚。
大高说:这个地方是不是改一下?“走投无路”不好听。换个说法。
老古点点头:是,听着有点旧社会的意思。改改,改改。
小岳说:那就改成“困难重重”。怎么样?
大高又说:我记得有一首歌,叫什么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词挺好的。写上。
老古说:是,这词是不错。写上。
小岳就笑:都是老掉牙的套话了。你们要写就写上。于是,就写上了。
老古看看大高:就这样吧。
大高说:就这样。挺好。
老古说:小岳,你抄几份,每个车间门口都贴一份。机关也贴一份。
小岳笑:我可抄不了,我的字太臭了。
大高说:让你们工会老王抄,他的字好,不都是他写标语吗?
老古说:老王到学校去开家长会了。
小岳说:我去找小雷,他的字好。
老古说:你去办,你去办。
小岳就走了。下班铃响了,大高说:哟,该吃饭了,有事下午再说吧。
大高拿着饭盆到食堂去吃饭,一边吃一边算账:全厂两千多人,一个人平均十
块钱,就是两万多块。建军再凑点,也就差不多了。家属还报销半费。问题就不大
了。想到这里,心里也就松了口气。就又想这年头真是病不起了,要是自己病了,
小病就不说了,要是得了大病,就自杀。绝不让家里为难,也省得让厂里不愿掏医
药费。胡思乱想着,就吃完了,洗了饭盆,就往车间走。他想躺会儿。
进了办公室,就躺在了长椅上,随手抓起一张报纸看了几行,就有了睡意。刚
刚闭上眼,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
是女质检员小吴。小吴是车间的工会生活委员。进门就嚷嚷:大高,工会在车
间门口贴了捐款的告示,咱们上班是不是动员一下。
大高笑:动员什么?大家看着办吧。就坐起来,没了睡意。
小吴说:那就不动员了?
大高说:你说动员好还是不好?
小吴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屁话。你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问我?
大高就笑:操,吃了火药了。
大高跟小吴的关系很铁。大高跟老婆总打架,小吴也跟男人合不到一块。两人
上班来,都是经常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于是,两人就常常在一起各自痛说革命家
史,渐渐就有了共同语言。渐渐地两人在一起就爱动手动脚的。如果旁边没人,就
有更多的故事。大高见没人,就来了劲,上前要搂小吴。
小吴也不躲,就笑:没正经。也不怕让人看见。
爱谁看谁看。好些日子不摸你了,憋得我好难受的。大高嘻嘻笑,眼里就起了
火。
于是,两人就亲了一个嘴。大高就去摸小吴,就要深入进行一下。
来人了。小吴嚷了一声。大高忙撒手。
没人来。
大高骂:你这个坏东西。
小吴笑:我是怕你来了劲就不管不顾。
大高笑:只要你家户主不在现场我谁也不怕。
小吴笑:你说户主在现场了,前天我们街坊就闹出事来了。
什么事?
小吴说:那家男的出差去了,女的就把相好的给领到家里来了。那天夜里,两
人正干得上劲,那男人出差提前回来了,进了门,就骂:老子的户主,不在家的时
候,本职务是暂缺。谁让你来代理的?还享受老子的福利。
大高就笑:你又瞎编。没有这回事。
小吴也笑:谁哄你了,真的。那个代理户主就夺门而逃,被户主一把抓住了。
后来呢?大高来了兴趣,追问。
小吴笑笑,不说了。还用问啊,猜也猜出来了。
大高看看表,对小吴说:到点了。你去通知班组长,半小时以后来这开个会,
动员动员。建军是咱们车间的,咱们不能捐少了。说着,在小吴的屁股上拧了一把。
小吴就尖叫起来。
下午一上班,宣传部部长秦志明就接到纪委书记老边的电话,要他到纪委去一
下。秦志明就嘻嘻哈哈地去了。
一进门,秦志明就见这书记和纪委干事小林办公室秘书小雷坐着。秦志明就笑:
怎么?开会啊?
边书记就说:老秦,你坐。有件事要问你一下。
秦志明就笑:问就问吧,挺是回事的。有好烟没有?拿出来吸吸。
边书记说:老秦,今天找你来是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人在下面造厂
领导的谣啊?
秦志明一怔,脸就红了。急忙说:不知道啊?造什么谣啊。
边书记看秦志明脸红,觉得有了几分把握,就加重了口气:你再想想,你最近
在下边说过什么没有?
秦志明就有点火:我说过什么?怎么了,看你们都神经兮兮的。
小林忙说:秦部长,有话慢慢说,别急嘛。
小雷也说:我们是找您调查一下嘛?
边书记说:有人反映你在下边给李厂长造谣,说李厂长受贿乱搞女人。
秦志明脸红红地站起来:放屁哩,我啥时说了。你边书记说话要有证据。
边书记说:你坐下。有理不在声高。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再好好想想,
你跟谁讲过什么没有?
秦志明火火地吼起来:不用想。我跟谁讲了?谁乱咬舌头,讲他出来和我对质
就是。
边书记摇头:对质就难看了啊。
秦志明冷笑一声:照你边书记的意思,就一定是我讲了李厂长的什么了?
边书记忙说:老秦,我可没有就认定是你讲了,这不是问一问吗?
秦志明恨恨地说:我没讲过。你们爱信不信。真是,哪只狗乱咬好人哩。我操
他姥姥了。就摔门走了。
边书记就问小林小雷:你们看会不会是他说的?
小林说:我看他脸红了。
小雷点点头:是啊,我也注意到他脸上不自然了。红一阵白一阵的。
边书记沉吟了一下:看来问题真怕是出在他身上了。先这样,我跟田书记李厂
长汇报,下次再说。
小林小雷就走了。
边书记就去找李厂长汇报。
李厂长正在跟田书记说话,见边书记进来,李厂长就问:怎么样了?他承认了
吗?
边书记说:他不认账。
田书记问:你看像不像是他讲的?
边书记说:他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挺不自然。
李厂长生气地说:这小子肯定说了,没跑。
田书记皱眉说:他死不承认,这事就不好办。
边书记说:实在不行,就把吴进生从广州喊回来,当面对质。
李厂长说:你一会先给吴进生挂个长途。在电话里先问问。
边书记说:行。
田书记笑笑:老边,侯志方可是秦志明的小舅子啊,去年到广州出差不是出过
点事吗?先拿他开一回刀,镇一镇秦志明的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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