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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湖底的光芒-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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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拿烟斗叼在嘴里,呆立在那儿。
  原来就是刚才被领到那房间里时在桌上摊开报纸看报的那个人。一张瘦骨嶙嶙、目光犀利、三十二三岁的脸从两人的背后一动不动地目送着车中的加须子。
  究竟他是什么人呢?在沿着志村的马路奔驰的出租汽车里,加须子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一疑问。
  但这件事很快忘却了,取代它的是计算如何把刚才领到的650万日元的支票用于今后的资金周转。虽然4000万日元的债权减到六分之一让人心痛,但较之被长期搁置或是因不能支付而分文领取不到要强一些,事实上也是考虑到这种绝望的事态而出席这“守灵”的。
  可山中所说的这支票之谜究竟是什么呢?
  星期一上午,时针刚过9点,远泽加须子就来到指定银行。正门好像刚开不久。一进里面,宽阔的店内已经有十来个顾客了。一想到竟有人比她来得还要早,真有些出乎意外。
  胳膊上缠着蓝布条的服务员笑容满面地走上前来:
  “您是存钱吗?”
  好像地板刚打扫完毕,银行职员也刚就位。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支票,在背面签上名字并盖了章。服务员会意地把她领到窗口,替她取了号牌。在窗口里面,先将支票输入了电子计算机,好像没有什么问题。随后将盖在支票上的存款者的印章与底帐上的进行对照,这也毫无问题地通过了。
  加须子坐在长椅上目不转睛地望着这种手续。她为何要这样凝视呢?对支票本身并没有感到不安,但前天的谜还留在她心头。
  但现实并没有什么谜。过了一会儿,在收付现金的窗口喊着她的名字。
  负责收付现金的女子将6束百万日元和1束50万日元放在盘子里。
  加须子接过来时银行方面会意地替她拿出了三个装这些票子的大型信封。
  这时,就在她的背后有个人影动了一下。
  加须子没有留意,以为是别的顾客来取钱,谁知那人从背后招呼道:
  “中部光学。”
  加须子回过头去,只见那里有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原来是那个在星期六下午召开的KI光学的债权人会议上坐在她旁边的40岁左右的男子。当时他不停地跟她说话,神经质地注视着会场内的气氛,端出鳝鱼饭来的时候还咕哝说:“这一碗鳝鱼饭值2000万日元呀?”
  可是,今天他的脸上没有先前那般亲近的表情,只是充满着猜疑的神色。
  “你果然是那样!”他粗暴地对加须子说道。
  加须子惊讶地看了一下他的脸,但男子的目光停留在加须子手里的6束百万日元上。她心情不大愉快,但仍然将几束票子装入3个大型信封,放进了折叠式皮包中。
  “上回失礼了。”她无可奈何地寒暄道,“您也是来把星期六交给您的支票兑换现款吗?”
  男子颤动了一下脸部的肌肉,
  “哪里的话,我们和你的支票不一样。那支票你也看到了吧?”
  那支票加须子也知道。可这男子为什么到这儿来呢?仿佛是来弄清楚她是不是取现款的。
  而且,从他的“我们和你的支票不一样”这一说法来看,他知道只是加须子领的是特别的支票。当时交给她的纸条是瞒着任何人折叠着放到她手掌里的,所以不可能被这男子察觉。事实上,在那会场上,这男子不是毫不怀疑,兴高采烈地去山中那里领取了与别的债权人一样的支票吗?
  “果然被我猜中了,”那男子说,“中部光学,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在这儿跟我谈一会儿好吗?”
  加须子觉得有点害怕,但他说在这银行内谈,所以说了声“要是短时间的话……”便同意了。
  两人在一般顾客约会的椅子上并排坐了下来。顾客数在增加。加须子觉得这男子不断地盯着包内,有点沉不下心来。再说他想说些什么,一半已经预料到了,因为对这支票之谜她已经有她的想象了。
  “你领的支票正是那个叫山中的人持有的存款户头的,因为你事实上有这么多现款嘛。”男子用神经质的声音说道。
  “那么您领的是……”加须子反问道。
  “正如你所想象的,我去了指定银行,但余款一分也没有了,只是户头还留着,这显然只是名义上的,打当初就企图欺骗我们。”
  那么,这男子去那银行取现款了吗?就此来说,时间也太早了。
  “不,事情是这样的,”男子答道,“我心里纳闷,昨晚一宿都没有睡好觉。你看,山中这个人交给大家支票是星期六的下午,昨天是星期天,银行完全停业。就是说,这是KI的森崎和山中这个不知底细的人耍的把戏。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所以今天早上我让职员在那家银行开门前跑去,一开门就闯进去打听了一下。我是刚才职员给我来了电话才知道的……”
  “……”
  “这个时候那伙持假支票的人大概正陆续拥向那家银行,正在哭鼻子吧。”
  “……”
  “我知道真情时立即给森崎经理打了一个电话,当然那家伙不会在自己家里,从昨晚起谎称旅行,终于连去向都不明。当然山中这家伙不知是哪来的野小子。……可是呀,我觉得可能唯独你有点不一样,这是因为那会议正在进行时我看到事务员交给你便条一样的东西。只是坐在你身旁的我知道这件事。那便条究竟是什么呢?我想那只是写着与支付有关的事,所以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那不是交给你的是真的,其它的都是欺骗大伙儿的手段吗?总之,因为我们拿了支票,给了他就此清帐的收据,所以只要这东西在对方手里,就不让你以后发牢骚,即使逮住森崎说那是欺骗,那家伙要说的话我也全知道。一定会说他自己也信赖山中这个人,所以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干那种事。”
  那森崎会干这种恶劣的事吗?加须子虽然露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心里觉得这跟她预料的完全一致。
  “哪里,那家伙是打当初就企图欺诈的。”被骗的男子说道,“大厂家和银行方面也都没有到那会场上吧,森崎在背地里只是给了它们好处,我想那公司的倒闭准是伪装的。森崎这家伙一定把这一大笔资金隐藏在什么地方,想厢它再干些什么。”
  加须子这才想起了森崎信雄突然间泄漏出来的话。
  这一天的KI光学的事务所里债权人蜂拥而来,仿佛捅了马蜂窝似的。
  大家都去从山中重夫那里领的支票的指定银行后才知道受了骗。即使实质上仅是六分之一,但说这能马上变为现款,所以都争先恐后地领了山中的支票,放弃了债权。对中小企业来说,即使到手六分之一的现款也能应付眼前的困难,这魅力瞬息间平息了当时的险恶的气氛。
  较之拥有不知什么时候能取的KI的债权来,谁都恨不得马上弄到眼前的现款。虽然其中也有犹豫不决的,但一看到别人陆陆续续答应中止债权的条件而领了支票回去时,便不知不觉地为一种“不能误了乘这条救生艇”的心理所驱使。这与其说是群集心理,不知说是迫切的转包厂商的心理。
  因为这完全是上了大当,所以招来的是他们双倍的愤怒:
  “交出经理来!”
  “经理去哪儿了?!”
  “不听经理说理由,我们一步也不离开这儿!”
  他们人人骂着,呆在KI光学的事务所里横竖不走。虽说是事务所,但也已经仅剩几名办理善后工作的职员了,所以如同空屋一样。
  走出一位总务科长竭力申辩着,但他们当然听不进去。科长说经理从昨天起有事去大阪了,但他们仍在追问:在大阪什么地方?我要给他打电话,说出他的去向来!
  “因为经理也没有把去向告诉我,所以无法寻找。”
  总务科长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壮着胆。过去债权人咬紧牙关听KI光学的无理要求,正因为如此,这次的骗局更激起了他们的愤怒。
  这些债权人接踵而来,有增无减。既有去银行后才知道真相的,也有将星期六领回的支票原封未动用来支付给其它公司,其它公司来诉苦后惊慌失措奔来的。
  “这是十足的欺骗,性质恶劣的犯罪!我们要控告!”
  “我们星期六交的确认解除债权的证明当然是无效的。KI依然赊欠我们款子。神田光学的搁置部份的那一半我们也不承认,要求全数归还!”
  “经理去哪儿了?!”
  “赶快交出来!”
  “把森崎带到我们面前来!”
  独挡这要求和谴责的是这位科长,但他只是一口咬定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既然是他本人逃跑了,债权人这样发火也有点像豆腐上打钉子,徒劳无益了。这就是说,债权人对自己这样干生气渐渐有点厌倦起来了。
  其中也有把那领来的支票兑成现款作为通融资金的唯一指望的。当场的气氛十分悲壮。
  这种状态持续了3个多小时,这时暂时离开了一会儿座位的总务科长回来大声披露说:
  “诸位,刚才森崎经理打电话来说,一小时以后就到达这儿。”
  这一消息使事务所里挤得满满的几十名债权人间引起了一阵骚动。听来像是惊讶声,又像是欢呼声。明知没有指望,但总而言之他本人出来会申辩些什么,所以对此寄予一丝期待。
  “在什么地方?”当即有人质问道。“刚从大阪乘飞机到达羽田。电话是从羽田打来的,说是火速赶到这边来。”
  “去大阪干什么了?”
  “这,想必是研究善后对策吧。正如我刚才所说的,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
  这一小时对大家来说犹如等10小时一样急切。徒劳的愤怒由于他本人即将出现而恢复了生气。
  森崎信雄露面比预定的一小时晚了半个小时。
  “这场较量会是我们服输的。”有人见了他便这样自我嘲笑地咕哝道,“焦急地等候的人结果一定失败。这家伙可是很热悉岩流岛的宫本武藏(日本江户时代初期的剑客)的战术哩!”
  那森崎显出一副气喘吁吁跑来的样子站在事务所中央。虽然依旧穿着笔挺的服装,但毕竟神色忧郁。
  从围着他的人中间立即响起了“经理、经理”的喊声,也有人气势汹汹,像是马上要扑过去抓住他似的。
  “诸位,这回实在是事出俄然,我也不知怎样道歉才好……”
  他先低头道歉,还没有待他说完,就立即有人劈头盖脑骂道:
  “什么事出俄然!是经理的策略吧?是你使用山中这个人耍的把戏!”
  这已经不能说是起哄了,每一个声音都代表了大家的心情。
  “不,事实上是事出俄然。”森崎低下头,“唉,请听我说。……山中这个人,其实我也跟他最近两年才有交往,经常向他借款。据说是个有影响的机器商,所以我自己也完全放下了心。这次的事也是因为山中主动对我说如果以实质六分之一中止大家的债权这一条件则自己可以垫付,我才抱着一种落水擒水泡的心情,二话不说地依靠了他的援助。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山中的支票是拒付支票……”
  “嗯,那么,森崎君,山中这个人现在在哪儿?还有,他的事务所或是家在什么地方?”
  “这……”他更低下了头,“多怪我疏忽大意,他的家我不知道。山中给我的名片上写着事务所在京桥那儿,我因为刚才从羽田跟公司联系时才知道这一事态的,所以立即去京桥那儿找了一下,但没有发现那样的事务所。……造成这种事态,实在抱歉。”
  听着他这蛮横无理的话,大家都出不了声了。
三
   从富士见车站奔驰下来的列车抵达诹访湖畔,远泽加须子觉得绕过湖水的车窗的风景总是那么美丽。离开上诹访以后,左侧看不到街道了,整个车窗里展现出一片湖水。另一侧是低台地,还有很多田地,这地方偶尔还有一些绳文时代的遗迹。盐尻岭的上方露着罚Ц呱皆蓝ザ说牟醒�
  随着列车缓缓绕过湖畔,刚才对岸看去像是盆景边沿的低矮的山峦渐渐改变形状变大起来。湖岸的白色的人家又开始増多,不久便进入冈谷镇。
  这一带一到春天,梅花、桃花、樱花几乎同时开放。到了5月,山路两旁的地里,低矮的木瓜树上开出淡红色的花来。
  空气清新。每当从东京回来,加须子都体味这欢乐。过去曾经夸大其词地宣传说这儿是东洋的瑞士。尽管夸张,但并非全然不像。这里战后精密机械工业很发达,听说战争期间让制造军用望远镜和观测仪等东西,现在除了照相机、显微镜之外,还生产手表和八音琴等,
  可是,提起冈谷镇,谁都会首先想起缫丝厂,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自光学方面的工厂增加以来,研磨相机镜片的转包工厂现在扩展到了原野、伊那、饭田,在与诹访湖的北、东、南湖岸相连的冈谷、下诹访和上诚访大约有20家工厂。也有家庭手工业性质的、规模从五六人到50人左右的工厂。
  加须子回到了与工厂毗领的正房。
  与4年前去世的丈夫之间没有孩子。她的丈夫也没有双亲,但有一个叫多摩子的妹妹。多摩子在东京学画。
  加须子一换好衣服就来到外面的事务所。4名女事务员一齐寒暄说:
  “您回来了。”
  “请叫仓桥来一下。”
  女事务员离开事务所去叫工段长了。工厂在后面,有走廊相连。
  最年长的事务员说明了加须子离厂期间发生的事务上的大体情况。
  加须子正在听她汇报时仓桥市太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虽是一个34岁的熟练工,但已经是委之以工厂重任的工段长。镜片的研磨有望远镜用的和照相机用的两种,仓桥市太在相机镜片研磨方面具有优秀的技艺。仓桥市太就是怎么留面子也不能说是一个美男子。双颊突出,眼睛眍䁖,虽鼻粱儿很高,但嘴很大,有点不大均衡。肩膀隆起,那副体格活像是一只箱子。
  “您回来了。”
  仓桥在经理室的另一房间的加须子的桌前坐了下来,
  “怎么样?”
  他立即问道。当然是指KI光学的债权人会议的结果。
  “拿到了现款,可是……”
  “咦?”仓桥瞪圆了眼睛,“真的吗?这种结果怎么也没有预料到……”
  “可不是全部呀。”
  “那倒也是。可经理您出门时大概也没有指望能拿到钱吧?”
  仓桥一直管加须子称作经理。
  “尽管死了心,可我还是想出去看一看,况且我们公司为KI也吃了不少苦,大家为了按时交货连续加了多少夜班呀。一想到这点,我就想去取钱,哪怕一点点也好呀!不过,好像总算能对得起大家了。”
  “那好呀。”仓桥也知道KI死死规定交货期,职工被迫熬夜的苦楚,“给了多少?”
  加须子说给了债权额的六分之一,并把事情从头到尾给仓桥说了一遍。当讲到山中重夫这个人只是给加须子普通支票,其余全部给拒付支票时,仓桥脸上显出了不高兴的神色。
  “打的什么主意呢?”他抱着胳膊说,“要是KI的森崎也跟那种骗子合伙的话,那就完蛋了。那一定是伪装倒闭,森崎一定把相当多的资金藏了起来。用那种方法中止其余的债权,作假的部份全部归罪于山中这个人,打算在平静下来时再开个什么公司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为什么只给我们公司开真的支票呢?”仓桥瞅了一眼加须子的脸,像是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不过,领到这么点也是好的啊。现在有多少急需处理的票据?”
  “这,大概有三四股吧。我去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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