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不做上海男人 作者:秦林-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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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中性”你别急
一般而言,人们只会以视觉来判定一个人是男性还是女性,因为男性和女性的性别特征分别从其相貌外表中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在人类的审美定式里,男性之美应该表现在其阳刚的气度,而女性则应该是阴柔而著称。如果一个人的行为举止、生活习性和他(她)内在的生理本能不相称,那么身边的人自然的就会对他(她)产生一种轻蔑的评价:这个人不男不女(亦称中性)。像《红楼梦》里的那个公子哥儿贾宝玉,因其生理上的阳性和行为举止上的阴性,就是中性型男人的最好标本。
前些日子从偶读一千先生发表的《中性男人》一文,发现还有人用酸碱度的PH值来测定上海男人的“性度”的,觉得颇有意思。作者说:“历来有个概念,男人似乎是碱性的,也就是说男人应该骨骼健壮,皮肤粗糙,行动有力,不苟言笑,甚至皮革烟草味、汗臭味、脚臭味也是男性的一个标志(碱不是又硬又臭吗)。但不知何时起,猛然间发现正在茁壮成长的新上海男人中碱性成分大大减低,最近我对周围几个男子作了酸碱度测试表明,他们的pH值标定在7上,呈现中性样态,所以我下了结论,现在的上海男人已是中性男人。需要着重说明的是中性并非女性化,而是一种生理与心理的平衡,也许这样的男人更纯,更符合时尚。”(①摘自《申江服务导报》2002年3月14日)读到这里,这突然想起了前面刚说到上海男人“跟女人似的”,再往深处想,觉得此话也没错。因为“跟女人似的”并不是说他就是女人,不像男人又不是女人是什么样的人呢?一千先生说的“中性男人”是也。“中性男人”并非生理的上的中性。而是他们在形象上有别于一般男人的那种“壮、粗、臭”等碱性的倾向。“非碱”的未必就是“酸”的,一千先生没有明说“酸”是和女人的名字连在一起的,但他说上海男人碱度低“并非女性化”就说明他已经将“酸”字暗指于女性。上海男人既“非碱”又“非酸”,pH值呈中性,也就排除了女性化的可能。这使我想起来为什么上海的男人很适合当白领。除他们自以为自己的智商比外地人高一等以外,我认为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材正迎合了高级社交场上中性的视觉审美观。一般而言,在社交场合能够一马平川的人需具备三个条件:一是丰富的知识面;二是具有八面玲珑的“宝贝”式社交能力;三是要有“对得起观众”的标准外表。通常人们可以认同的这种“宝贝”往往是非女性所莫属,但在上海,则可以“男女不分”。这也难怪,毕竟当人们在极力倡导“男人能办到的事我们女人也能办到”的时候,上海男人已经超脱到“女人能办到的事我们男人也能办到”的境界了。上海男人的确做到了女人能做到的事。比如“嘴巴是干净的,不仅表现在牙齿洁白,口气清新,而且言语中没有标点符号,不过他们口味有点杂,说话中喜欢夹杂外国字母。他们拒绝香烟,‘吸烟有害健康’牢牢记心头。香烟属于碱性物质……不嗜酒,尤其不喝白酒黄酒。偶尔他们的指间会转动一杯红酒,那是格调,是优雅,是闲情逸致。其中优秀者可以把一本‘红酒经’背诵得洋洋洒洒头头是道。也许白酒黄酒属碱性,而红酒为酸性中性?他们彬彬有礼,已经学会为小姐开车门、接大衣之类的标准中性动作。……”(①一千:《中性男人》)这些被其他地方多数男人嗤之以鼻的事,却早早地在四处充满着虚伪的旧上海就拥有了巨大的接纳市场,并滥觞至今。这是上海男人身上所有的女人般的细腻性格所决定的。细腻本来是女人的特点,一旦到男人身上就变成了特长。上海男人不同于别处的男人,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有了这方面的特长,所以他们喜欢做而且能做好女人事,但又不能成为女人。否则人们就不会诩之为“中性男人”,而该直接称其为女人了。
第三卷第一章
上海男人的生活礼习
怕什么莫过于怕老
穷讲究,穷张扬,穷挑剔——这三个词大抵可以概括整个“沪系”的男人生活。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上海男人的生活级别似乎是最受羡慕的。但深谙他们生活内涵的人就不这么认为:上海男人最懂得生活这一点无可非议,但谁能知道他们天天都在为他们为自己设计的理想生活所累?上海男人真的很累:分明是中国人,他们要在人前扮出洋味来;分明是囊中羞涩,他们要在人前摆出阔气来;分明是鸡毛蒜皮,他们要在人前争出是是非非来;分明是胆小怕事,他们要在人前显出一副智者风度来。上海男人是一个特殊的部落群体,一个靠着紧巴巴的收入又能过出比阔佬们还要像样的群体。为此,他们承载着比任何一个地方的男人都重的心理负荷,在外人面前,却活泛得比谁都张扬。男人最怕被人说“傻”,女人最怕被人说“老”。而上海男人既怕被人说“傻”又怕被人说“老”。至于“傻”,上海的男人不会有太大的担忧,因为谁都知道,“上海男人”的名字几乎每时每刻都是与“精明”二字“生死与共”的,这一点不管别人服气不服气,反正迄今为止是没有什么地域的人敢站出来向上海男人叫板的;但至于“老”,上海男人不但有所顾忌,而且害怕的程度则毫不比女人之下。因为怕被人说“老”,上海男人每天都要腾出一定的时间花在自己形象打理上,只要能换取他人给予的一句“哇,你真显年轻”之类的羡语(千万不要去问他是如何保养的),都可能会让他窃喜好几天。所以,要想打动上海男人的心,你只要照着夸奖女人的方式去夸奖他就可以了。没去过上海或没接触过上海人的人也许会认为只有女人才会为岁月在脸上刻下的皱纹而紧张,但一经和上海人尤其是和上海男人接触,你就会发现,在上海,除了阳光少男与花季少女一样光鲜以外,一些出入于高级写字楼的中年男人年过三四十也纷纷光鲜起来,像重新打磨过的漆器锃光放亮。真让人怀疑古人所说的“返老还童”是否真的不再是神话?有人评价上海男人“生猛”不足,“嫩气”有余。所谓“嫩气”,顾名思义,就是后天打造的“年轻态”之意。在上海男人眼里,“年轻态”显示的是朝气、鲜活、可人、斯文,同时也可以提高自己在众人中的身价或弥补其他方面的先天性不足。所以上海男人对“年轻态”的追逐就有了绝对的理由;所以上海男人比其他同龄男人显得年轻也就见怪不怪。俗话说:“三分人相七分妆。”可见,“妆”字占了一个人形象打造的决不仅仅是半壁江山。“年轻态”是一种形象,不在“妆”字上下足工夫,那怎么行?于是上海男人打他懂事开始就和“妆”字结下了不解之缘。这里的“妆”,包括了衣装和化妆。对于上海男人的爱打扮王安忆在她的《想象上海》中就有一段十分精妙的“设计”:现在的男人不像过去那样土里土气的不修边幅,服装要讲究。这讲究不是说摩登,华丽,而是规矩。即便是到弄口搬是非,也要穿好了。上衣的拉链拉到领下二寸,裤缝是直的,皮鞋不必十分新,但必是擦亮,移了的后跟打上掌子。不要钉鞋钉,鞋钉有些像马掌,声音又太硬,有点替代品的味道。穿正经的西装也可以,对,就穿了西装,在门口“嘁嘁”地说闲话。而且,非要是男人,四十五岁朝上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打一点发蜡,双手插在裤袋里……男人市井气些好,显得应变能力强,能对付世界,还有点草莽。流就流气,但不要油滑……千万不要穿塑料拖鞋,最粗鲁了。无论男女都需瘦,不能有赘肉。但不是广东人那样的精瘦,也不像农人体力上的劳作形成的瘦,而是有些像知识分子,有智能生活的那种瘦。衣装说到底就是服装鞋帽。上海男人的GPT水准是远不能满足他对衣装的苛刻的,但这没关系,可以向女人学习:要委屈也委屈肚子,决不能让自己因为衣着没“嫩”样而被人轻视。成年的上海男人在家里可以没有一张像样的饭桌,但如果家里没有他的一个专门的衣柜,衣柜里没有几件流行款式的夹克体恤,没有一套专门用于应酬的上等西装和锃亮的皮鞋,他就会感到自己仿佛已经被这个世界所遗弃那样悲哀。就这还不够,每次出门之前还都要对着衣柜的镜子前后左右地打量几下自己,直至满足了自己的“年轻态”视觉为止。有一位做服装设计的上海男士曾说自己每天出门前的打扮时间起码一个小时。他扮“年轻态”的理由是:“做我们这一行,不打扮得时尚点,别人不相信你的设计。”搞设计的、发型师、造型师、摄影师,此类行业的男人总是领风气之先,也许他们是“职业性”的青春,但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不少“圈外”男士也纷纷为了自己的“年轻态”而奋力效仿。孰知为了能比实际年龄年轻两三岁,他们一生当中所费在打扮上的时间的总和,又岂止是“两三年”这个时间词所可以抵消的?上海男人对妆的热衷也是很“别致”的。在外地,男人如果有搞面膜、涂发胶、用香水习惯的话,就会被身边人认为他女人女气——跟上海男人“扮嫩”似的。而在上海男人眼里,这就正好证明了外地男人的“土”,因为“土”,自然也就显得老气。上海男人拒绝与“土”为伍,在气质上当然就不能不追崇青春靓丽。要追崇青春靓丽,就要把皮肤保养得白白润润的,把脸部打理得清清爽爽的,把头发修饰得潇潇酒洒洒的——这样才能显示出饱满的精神和时尚的气息。因此绝大部分上海的男人都有自己的男士专用化妆品、护肤品、发胶和香水。至于头发的修饰,这也难不倒上海男人,因为过去的理发店现在都改成美容美发店了。据媒体介绍,近几年,染发和美容店在上海越来越多,原因是上海的男士纷纷把眼光瞄向了这种原属于女人的消费。随着生活条件的提高、交际的广泛,以至跳槽求职成为家常便饭,上海男士的“年轻态”心理也呈有增无减趋势,他们越来越注重能显示出年轻的各种发型和发色的包装,染发美容自然成为“扮嫩”的时尚。如今在上海所流行的“年轻态”男人形象综合表现为:精心修剪的发型,且喷有保湿摩丝;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地裹于深色的紧身上衣里;干干净净、永不落时尚之伍的服装款式;自傲的举止夹着自信的步态;不显山不露水地炒着股票;上海话、普通话和偶尔夹带的英语单词杂糅一起的语言——看着这些足显“年轻态”男人在身边款款而过,我觉得上海的男人真的比其他地方的同龄男人年轻得多,但我同时也感觉他们身上似乎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难道不是吗?
讲卫生讲到洁癖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上海男人爱干净这一点是有目共睹的。爱干净本来是一种好习惯,尤其在谈SARS病菌肆虐的2003年,讲卫生、爱干净更成了人们对SARS病菌自我防御的最基本手段。人们从见识了各种疾病传播给人体、健康造成的严重危害中感受到讲卫生、爱干净的重要性,并因此纷纷养成了这勤洗那勤刷的良好习惯,极尽所能地把各种疾病的病菌排除在自己的口外手外乃至身体之外。尽管如此,人们一经比较,似乎还会觉得,在讲卫生的自觉性看,男士仍不如女士,外地人仍不如上海人,尤其不如上海男人。
客观地说,上海男人讲卫生的好习惯并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是由史一直沿袭下来的。很早时候就有一句话说:不会做菜的男人不叫南方男人,不会洗衣服的男人不叫上海男人。这说明上海的男人爱干净是早有传统的,而且也应该成为外地人学习的楷模。但有趣的是,当人们提倡讲卫生时大家都会表示赞同,当有人提出要像上海男人那样爱干净时,愿意投赞同票者恐怕就门可罗雀了。你如果有意去问人们为什么会是这样,那么得到的回答很可能是:上海男人的“爱干净”不叫爱干净,叫洁癖。前些日子,某网站对同一个男人两种极端的形象(不修边幅的形象和洁净如洗的形象)做了一次异性回头率的调查。结果显示:不修边幅者的回头率大大超过洁净如洗者。这让那些以洁净为荣的上海男人们颇受委屈。因为在他们眼里,不修边幅的男人往往是拉里拉沓的一族,能爱上他们的女人大抵自己也是拉里拉沓的村姑之流,她们和她们所爱的不修边幅的男人一样没素质,没品味,整个叫“臭气相投”。孰知前几年台湾有一个叫辛晓琪的著名女歌手把一首叫《味道》的歌曲唱红了整个东南亚,几乎所有的卡拉OK练歌房都备有这首歌的VCD盘,上台模唱的女性不拘身份地位,谁都能哼上一两句诸如“想念你白色臭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我想念你的吻和手指淡淡烟草味道”之类的歌词。如果谁把喜欢唱这首歌的女人理解成是和不爱干净的男人“臭气相投”,我看只能说明他的智商有问题。其实《味道》给女人最大的震憾并不是男人身上味道的本身,而是能给女人留下男子汉“原味”记忆的标识。歌曲的意义在于揭示女人对期待中的男人的一种心迹:你有男人味,我才喜欢你;而不是你很干净,我才喜欢你。爱干净爱到洁癖,这是不是好事?女人则不好说,但就男人而言,恕我斗胆地说不是好事。像粉脂膏霜油乳之类的化妆物品属女人所衷爱一样,洁癖也是女人一种嗜好,但这种嗜好因“癖”而有“神经质”之嫌,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也只能属一部分女人的嗜好。可笑的是上海男人却普遍洁癖,这就难怪外地人说上海男人“雄身雌味”了。从本质上说,上海男人的洁癖并非出于自觉的爱干净,而是为填充他们脆弱的人格倾向使然。他们最害怕的是男人身上的“三味”(馊汗味、烟草味和臭袜味)让人闻而遁之,所以他们必须将这些味道彻底消灭在每次待人接物之前。他们喜欢听到别人夸他们干净,他们认为干净的就是智慧的,越干净就是越智慧。这种智慧大抵通过三个方式来进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