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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较量-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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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什么事?”贝丝问。 
  德克尔没有回答。他仍然盯着点心铺那个方向。 
  “斯蒂夫?” 
  德克尔的耳后部感到了压力。他终于回答说:“你怎么会认为出了什么事?” 
  “你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你看见了鬼似的。” 
  “不是鬼,是一个不守信用的生意伙伴。”德克尔又看到了今天早些时候注视他的那个人。这人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运动外套,站在点心铺旁边,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德克尔这边。德克尔想,他是想弄清楚我是打算坐在这儿不动,还是准备经过那些门到外面去。如果我离开,他很可能要通过一只微型对讲机告诉他戴着耳机的同伴,我朝那个人的方向去了。“忘掉他,今晚绝不能让他扫我们的兴。”德克尔说,“走,你不想喝点热巧克力饮料吗?” 
  他们穿过他们进来时的那扇门,沿着走廊往前走,下了楼梯,来到拥挤的场地上。挤在人群中,德克尔无法断定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人在监视自己。他领着贝丝绕过剧院的左侧,朝点心铺走去。他就是在那儿看见那个人的。 
  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在那儿了。 
    
8

  幕间休息时,德克尔强迫自己跟贝丝闲聊,然后又陪她回到座位上。没有迹象表明她觉察到了他的紧张情绪。当《托斯卡》的第二幕开场时,他总算暂时松了一口气,不去担心这个晚上会使贝丝扫兴了。他开始集中精力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想,从一个方面看,自己对罗马那次灾难性行动的愤怒反应依然是中央情报局十分关注的。他们一定要弄清楚,他是否为了泄私愤而以某种方式背叛了他们,是否出卖了有关秘密活动的情报。有一件事可以证明并没有人出钱从他这儿买走情报,那就是他作为一个房地产经纪人工作十分勤奋,而且他的开销并没有超出他的收入。 
  德克尔想,好吧,我不怕审查。但是,他们本来应该更早一些进行这件事的,而且,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遥控监视我的房地产生意、我的股票和债券交易以及我银行存款的数额。为什么过了一年多之后,他们还会这么严密地监视我呢?看在上帝的分上,而且是在歌剧院里。 
  在黑暗中,德克尔看着舞台上精工制作的1800年意大利的布景。他完全陷入了沉思,几乎没有听见普契尼幽婉的音乐。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转过脸去把目光投向中间座位席左边昏暗的点心铺。他最后一次就是在那儿看见那个人正在注视自己的。 
  他脊背上的肌肉猛然绷紧了。那个人又站到了那儿。这一回德克尔决不可能误解此人的目的,因为他根本没有看歌剧,而是死死盯着德克尔这个方向。显然,这个人没想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他还以为自己躲在暗处不可能被别人看见呢。他没有意识到,舞台上的灯光正好洒向他那个方向。 
  接下来德克尔所看见的使他的神经系统骤然警觉起来。另一个人的出现叫他大吃一惊,那不是鬼影,但也许会是鬼影吧,绝对出乎意料,绝对不可能!那另一个人从暗处钻了出来,站到第一个人的身旁,跟他讨论着什么。德克尔对自己说,我准是看花眼了,这大概是距离造成的幻觉。这个人大约30岁出头,蓄着短短的亚麻色头发,略为偏胖,肩部肌肉发达,下巴粗实宽大,但仅凭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许多人看上去都是这副模样。德克尔曾见过不少从前是大学橄榄球队队员的人—— 
  这个亚麻色头发的男子右手有力地做着手势,似乎在强调着他对另一个人说的话。德克尔的胃紧缩起来,现在他确信自己的怀疑是正确的。底层那个亚麻色头发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造成23名美国人丧生罗马的人,正是那个导致德克尔从中央情报局辞职的人。负责指挥监视德克尔的特工是布赖恩·麦基特里克。 
  “对不起,”德克尔对贝丝说,“我得去一下盥洗间。”他从坐在他旁边的一对男女身后挤过去,出了这排座位,顺着楼梯,经过后面的门走了出去。 
  一到空无一人的平台上,他立刻开始奔跑。同时,他仔细观察着下面月光映照的场地,但即使真有个监视小组的人躲在那儿,他也没看见。现在不是小心翼翼的时候。德克尔不顾一切,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朝歌剧院左侧昏暗的点心铺冲过去,朝他刚才看见麦基特里克消失的方向冲过去。 
  当初在罗马的那种愤怒又一次传遍他的全身。他要抓住麦基特里克,把他朝墙上猛撞,叫他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当他沿着歌剧院的外侧跑过去时,悲伤的乐曲回荡在深邃的沙漠夜色。德克尔想,但愿乐曲能盖过自己急匆匆跑过水泥台阶时嚓嚓的脚步声。顿时,他变得谨慎起来。他警惕地放慢脚步,贴近墙壁。蹑手蹑脚绕过盥洗室,朝点心铺附近自己最后看见麦基特里克的阴影里望过去。 
  那儿已经没有人了。他想,自己怎么可能没遇上他们呢?如果他们是顺着歌剧院外侧跑走的,我肯定会迎面撞上他们的。他对自己说,除非他们在圆形剧场里有座位,或者他们听见我过来,躲起来了。躲在哪儿呢?在某间盥洗室里?在点心铺后面?在把这块地方与外面的沙漠隔开的围墙后面? 
  虽然圆形剧场里的音乐声越来越响,他还是听见了一点动静,是从墙外夜色笼罩下的矮松树后面传过来的。难道麦基特里克和其他人正从墙外面窥视着我吗?德克尔第一次感到了危险。他俯下身,隐蔽在矮墙下。 
  他本想跳过墙,循声音追过去,但一转念又想到,自己的脚步声将提醒麦基特里克自己追过去了。这样一来,在墙外更加黑暗的地方,他自然将在战术上陷入不利位置。另一个办法是顺着圆形剧场外的人行道跑回去,在前面等着麦基特里克及其同伙从沙漠里钻出来。不过,也许他们会直接去停车场,开车回城里。也许,他听到的动静不过是一只野狗在用爪子刨地。也许,他妈的,我不该这么自己问自己,而应该去找个能回答我问题的人。 
    
9

  “德克尔,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吗?”他从前的上司抱怨道。他刚被从睡梦中叫醒,声音浑浊不清。“你就不能等到早上——” 
  “回答我。”德克尔逼问道。他使用的是剧场前的场地上一个阴暗角落里的投币电话,场地上空无一人。“为什么要监视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的人为什么正在监视我?”德克尔紧紧攥住话筒,把指关节摸得发痛。激愤的乐声冲出剧场,震撼着他的心田。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跟我毫无关系。”他从前上司的名字叫爱德华。德克尔记起了这位63岁老人松弛的面颊。他只要一紧张,面颊马上发红。“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得很清楚。” 
  “还在圣菲吗?好吧,如果你真的受到监视——” 
  “难道你认为这种事我竟会弄错吗?”虽然德克尔的情绪十分激动,他还是尽力压低嗓音,不让它传过场地。他希望,渐渐增强的悲愤歌声能够盖住自己愤怒的声音。 
  “你过于激动了,”爱德华在电话里疲惫地说,“也许这不过是例行复查。” 
  “例行复查?”德克尔仔细观察着空无一人的场地,看有没有人朝自己这边走过来。“13个月前跟我一起干过的那个笨蛋负责这个监视小组的行动,你认为这是例行复查吗?” 
  “13个月前?你是说——” 
  “你是想让我在电话上指名道姓吗?”德克尔问。“我那个时候告诉过你,现在我再告诉你,我是不会泄露秘密的。” 
  “你辞职前和你一块工作过的那个人——是他在监视你?” 
  “你听起来还真有点吃惊呢。” 
  “听我说,”爱德华苍老、粗哑的声音变大了,好像他说话时离话筒更近了,“有件事你得弄清楚,我已经不在那儿工作了。” 
  “什么?”现在轮到德克尔吃惊了。 
  “6个月前我提前退休了。” 
  德克尔感到额头在一跳一跳地痛。 
  “我心脏的状况越来越糟,身体不行了。”爱德华说。 
  德克尔注意到歌剧院平台上有人走动。他挺直身体,绷紧胸膛,看着一个人顺着平台走到通向场地的楼梯前停住。 
  “我跟你说的全是实话,”爱德华在电话里说,“如果去年跟你一道工作的那个人在监视你,我不知道是谁命令他这样做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告诉他们,我要他们停止监视。”德克尔说。平台上的那个人是贝丝,她正眯起眼睛朝他这个方向看。随后,她裹紧披肩,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音乐声更响了。 
  “我对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影响力了。”爱德华说。 
  贝丝已经从楼梯下到场地边上,并开始朝他这边走过来。 
  “你一定要告诉他们停止监视。” 
  贝丝走到他跟前时,他挂上了电话。 
  “我为你担心。”一阵冷风吹起了贝丝的头发,她不禁打了个哆嗦,伸手把披肩围得更紧了。“当你一直没回来时——” 
  “我很抱歉,是生意上的事。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 
  贝丝困惑不解地打量着他。 
  剧场里传出的歌声达到悲愤绝望的顶点。贝丝转身望着剧场。“我想这是斯加皮亚答应托斯卡,如果她陪他睡觉,她的爱人就不会被处死。” 
  德克尔感到口干舌燥,就好像刚刚吞下了灰烬似的,其实这是因为他说了谎话。“或者,也许是托斯卡把斯加皮亚刺死了吧。” 
  “那么你是打算留下来听完歌剧,还是现在就回家呢?”贝丝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伤心。 
  “回家?天哪,不。我是来和你一块儿欣赏歌剧的。” 
  “好吧,”贝丝说,“我很高兴。” 
  正当他们回头要往剧场走时,音乐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剧场里突然寂静无声,但随后便响起了掌声。又是一次幕间休息。所有的门都开了,观众拥了出来。 
  “你不想再喝点热巧克力饮料吗?”德克尔问。 
  “说真的,眼下我想喝点葡萄酒。” 
  “我和你一块儿喝。” 
    
10

  德克尔陪着贝丝穿过幽暗的大门,走进鲜花遍地的院子。他们在门楼下停住脚步,二楼上的灯亮着,贝丝走的时候没有关灯。她又一次伸手把披肩紧紧裹在身上。德克尔说不准这是不是出于紧张。 
  “你说的是真话,虽然是在7月里,这儿的夜晚也冷得很。”贝丝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什么。“空气中有一种香味,闻起来好像是三齿蒿。” 
  “大概是你车道两旁的加利福尼亚常绿灌木,它们也是蒿属植物。” 
  贝丝点点头。现在德克尔敢肯定她的确很紧张。“好吧,”她伸出手来,“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个奇妙的夜晚。” 
  “别客气。”德克尔和她握了握手。“而且,我很抱歉,把你一个人留在了剧场里。” 
  贝丝耸了耸肩。“我没生气。其实,这种事我早已习惯了。我丈夫过去常干这种事。他总是中断晚间的社交活动去接生意上的电话或者去打电话。” 
  “要是我唤起了你痛苦的回忆,我很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别为这件事苦恼。”贝丝看看脚下,又望望夜空。“对我来说这是迈出了一大步。昨天晚上和今天晚上是雷死后我第一次——”她犹豫了一下。“……和另一个男人外出。” 
  “我理解。” 
  “我常常想,我能否经得起这一切,”贝丝说,“并不单单是结婚10年后再次跟别人约会,而且,是——”她又犹豫了一下。“害怕这样做是对雷不忠。” 
  “即使是在他去世以后。”德克尔说。 
  贝丝点点头。 
  “感情中的鬼影。”德克尔说。 
  “说得对极了。” 
  “还有呢?”德克尔问,“现在你感觉如何?” 
  “你的意思是,除了回忆起一个紧张不安的少女站在门口和她第一次约会的对象道别的情景之外,”贝丝抿嘴一笑。“我想,”她变得严肃起来。“这是很复杂的。” 
  “我敢说是这样的。” 
  “我很高兴我走出了这一步。”贝丝长长舒了一口气,“我一点也不后悔。我说的是真心话。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个奇妙的夜晚。”她似乎对自己很满意。“嗨,我的年龄已经不小了,有资格主动邀请你和我一起外出。” 
  德克尔大笑起来。“我喜欢被人邀请。如果你允许,我想回请你一次。” 
  “好吧,”贝丝说,“过段时间。” 
  “过段时间。”德克尔答应着。他知道,她的意思是她需要一段小小的距离。 
  贝丝从一只小巧玲珑的钱包里取出钥匙,插到钥匙孔里。丛林狼在山岭间嗥叫着。“晚安。” 
  “晚安。” 
    
11

  回家的路上,德克尔留神观察着有没有人监视自己。他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始终保持警觉,留神寻找任何一个监视自己的人,但他的努力没有任何结果。麦基特里克和他的监视小组销声匿迹了。也许,爱德华把德克尔的口信传过去之后,他们取消了监视活动。 



  
  
第四章



    
1

  一切似乎都在缓慢地进行着,但德克尔回头一想,又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在后来的几天里,他经常见到贝丝,在一些琐事上给她以指导,例如哪家食品店最好,哪家邮局最近,除了广场附近的豪华旅游用品商店之外还有哪些真正物美价廉的商店等等。 
  德克尔带着贝丝沿圣·约翰学院旁的小溪徒步上山。他们经过荒野门住宅小区,一直登上了阿塔拉雅山顶。虽然她的身体尚未完全适应这么高的海拔,但能完成长达三小时的步行已足以证明她有较好的身体素质。德克尔还带贝丝去逛过位于歌剧院山下的大型跳蚤市场,那儿只有周末才开放。他们去班德利艾尔国家纪念馆参观印第安人崖洞屋遗址。他们到基督之血网球俱乐部打网球。他们吃腻了新墨西哥饭菜,就去哈里客栈品尝火鸡肉饼蘸肉汁。他们还经常在贝丝或德克尔的住处自制烤鸡。他们到让·考克多影院或者咖啡屋影院去看外国电影。他们到位于威尔赖特博物馆路上的印第安市场去观看拍卖,从林多路步行到那儿很近。他们去看赛马或者去庞霍瓦海·普韦布洛赌场。然后,9月1日(星期四)上午11点,贝丝与德克尔在圣菲产业契据所见面。贝丝在契约上签过字后,递上一张支票,从而获得了她对那幢房子的所有权。 
    
2

  “让我们庆祝一下吧。”贝丝说。 
  “如果我说我另外还有几个约会一定得去的话,你一定会恨我的。” 
  “我并不是说马上就庆祝。”贝丝用肘碰了他一下。“我也许占据了你的全部时间,不过,我也得承认,偶尔你也要为生存而奔波。我的意思是今天晚上。整天吃脱脂白肉,我已经吃腻了。咱们就开一次戒,烧烤两大块多汁带骨的牛排,我再烤点薯片,拌个色拉。” 
  “你就想这样庆祝一下——不想出去吗?” 
  “嗨!这是我作为财产拥有者在圣菲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我想待在家里,好好欣赏欣赏我买下来的这一切。” 
  “我带红葡萄酒来。” 
  “还有香槟,”贝丝补充道,“我觉得我似乎应该在前门口啪的打开香槟,就像船砍缆下水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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