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封疆+1番外 作者:尉浮生(晋江vip2013-01-23完结)-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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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客栈门口,抬头望望挂着蜘蛛网的招牌,容笑有些惊讶:“太子,你竟住在这样粗陋的地方?”
刘迁得意一笑:“你也没想到吧?哈哈!若非住在这样简陋的小店,我早被人给挖出来了,还能平安无事地渡过一个月么?”
容笑将马拴在客栈的马厩中,暗暗摇头。
刘迁行事如此鬼祟,真可谓“金婵猛于虎也”。
他这哪是成亲的架势?
分明是在躲债。
真是好生可怜。
霍去病每夜躲着自己,想
必也是这样的心思吧。
只不过他更可怜,太乙山上连个简陋的客栈都寻不到,所以每夜不把自己累个半死都不敢回帐。
这么想来,自己比金婵还可怕。
唉,真是人人都有笔想躲却怎么也躲不过去的债啊……
四人来到刘迁的客房,胖子苏非和瘦子李尚为太子备好了热茶,便自外面关上了门,自行回房。
容笑与刘迁隔着矮几相对而坐。
看着袅袅腾起的白汽,她沉吟发问:“殿下,本来听说你这个月才能来长安,为何你上个月就到了?”
刘迁定定地端详她半晌,才慢慢捧起茶盏,递至唇边,轻抿一口,幽幽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话说得无头无尾,容笑听得一愣,随即顿悟,脸色跟着一红,嗫嚅道:“殿下……”
“我知道,你不必说。”刘迁将热茶放至桌上,正色道:“我对你的心意,便只是我对你的心意,你无须回报,更无须愧疚。这次来到长安,见你二人终于前嫌尽释,重归于好,我深感欣慰。不过,也仅此而已。容姑娘,我早就知道,自己希望你去淮南的愿望不过是空想而已,所以姑娘又何须挂怀?今日能与姑娘单独相处这一时半刻,迁已欣喜莫名,不求更多!”
容笑垂下头,纤细的指尖慢慢勾住茶盏,只觉那瓷盏热得烫手,险险握不住。
“哦,对了。我看容姑娘很是喜欢那套衣裙,便买了下来送给姑娘。此时四下无人,若是姑娘不介意,便在此地将之换上吧!迁在外面给你看门,你愿意穿多久便穿多久。在这房里,你可随意做回姑娘。出了此门,你再做太乙山的军士好啦!”
盯住刘迁暖暖的笑眼,容笑羞赧地抿抿唇:“我也不是特别想穿,只是那套衣衫做得好看。打从来了长安,三年了,我从来没穿过女子的衣裳……”
刘迁嘻嘻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又伸出手来拍拍她头顶:“明白,明白。你放心试吧。喏,那里还有面铜镜,虽照人照得不大清楚,却也勉强可用。我这就先出去了。等你换好了,若是想让我瞧一瞧,便唤我。若是不想让人瞧,便自己欣赏吧。”
容笑重重点头,挑着唇角,目送刘迁走出房门。
房门刚刚关合,容笑便想跑过去将门插插上,后来转念一想,这未免显得太小人之心了。
遂将新买的曲裾在床榻上铺平,待仔细研究明白,才将身上的军服尽数扒下。
想了一想,又把束胸布给扯落。
一层又一层套上粉嫩又优雅的新衣,容笑束好腰带,坐到铜镜前照了又照。
这套衣裳果然很配自
己。
如自己先前所想,领口开得略大,再怎么拉严,也还是会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肌肤。
容笑上围极为丰盈,原本领口处便遮之不住,再将腰带一束,领口开得越发厉害,竟将半个胸脯都露了出来,莹白剔透的丰盈中间,一道深深的暗影透出隐隐的香气。灿烂的光线射穿客栈的窗棱,斜斜打在她身上,映得那雪白的肌肤更像上佳的美玉,让人忍不住便想轻抚,深深的沟影更像神秘的诱惑,惹得人想用舌尖舔一口。
容笑红着脸想,将来有朝一日向霍去病托出实情,自己定要穿着这件衣衫,到时候便是他气自己隐瞒,瞧这胸口一眼,也定会分神。
正想得脸红心跳,突听客房门口有人讲话:“容笑在不在里面?”
容笑骇得一跃而起——
那、那是霍去病!
他不是正在山上玩蹴鞠?怎会这么快追来?
顾不上细想,她匆忙奔回床榻,想及早换回军服。
“哎,此处是本殿的住所,岂容你胡来?容笑是你太乙山的人,怎会在此?你休得胡言!”
“哼,我方才在马厩中看见了容笑的坐骑!太子,你还想狡辩么?”
“哈,马儿生得都差不多,想必是你看差了!我这房里没有什么马夫,只有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美人正在更衣,你休得鲁莽!”
“你给我让开!更不更衣的,等我看见再说!”
两个人争执起来,似乎还有拳脚相加的声音。
容笑大惊——
此时换回衣裳看来是不能够了!
若是霍去病当真破门而入,自己该如何是好?
刚将军服塞到被子下面,身后突然传来破门的“咣当”声。
“容笑!”
随着一声大喊,某人一个箭步窜入屋内,将眼光对上那个背对自己的女子。
容笑不敢转身,后背僵住,呼吸一阵紧似一阵。
“哎?真的是女子?”霍去病惊讶地喃喃自语,“容笑呢?我明明见到落霜在马厩里……”
脚步声微响,显然他已准备离去。
刚响两下,他突然又转过身来,狐疑道:“你的背影……好生熟悉!姑娘,你且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听见此话,容笑立时双眸大张,呼吸凝在胸臆!
☆、087黄沙战血映天赤:鼻血
“姑娘;你且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霍去病一语落,惊吓到两个人。
刘迁大步奔入客房,昂首张臂,拦在霍去病身前,挡住对方灼灼然的视线;冷哼出声:“大胆霍去病!对本殿的女人,你也敢无礼?”
霍去病负手而立;弯弯嘴角,斜乜他一眼:“怎么;见不得人么?我今日定要看见这人的脸,你奈我何?”
刘奇葩一展宽袖,忿然抗议:“本殿虽只是区区淮南太子;好歹也姓刘,你若想羞辱我的女人,须从本殿的尸身上踏过去!”
霍骠姚轻蔑地半眯双目,伸臂一把揪住他的狐裘领口,冷笑道:“如有必要,本校尉可将任何阻路的人变为尸体!你给我让开!”
两个人鼻尖顶着鼻尖,大脸对着大脸,四只乌溜溜的眼珠子近距离瞪着彼此,兹兹放电。
背对二人面对床榻,想起夏侯始昌临别前的话,容笑心一抖。
“这小子疑心病那样重,日后你少不得还有大把的苦头要吃,你自求多福吧!”
霍去病心眼转得快,这点她早就知道,可是此时他实实转得不是地方。
这半个月来,她心心念念想向霍去病坦白自己是女儿身的秘密,可惜没寻到完美的时机。
然而,若在此时此地被他发现真相,自己却要如何解释这种窘境?
身为一个女子,偷偷下山私会男人,在男人的居所更换暴露的女装,那个男人还在门口把风……
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奸~夫淫~妇!
容笑以袖遮面,无语泪流。
咦?袖子?
灵光一现,容笑右手高挑层层叠叠的彩袖,左手手指拈住垂落的袖角,严严实实地遮住面孔,这才盈盈转身,面向二男。
霍去病和刘迁二人争执得不可开交,眼见着便要各自掏出怀中暗藏的四神匕,拼个你死我活,突然听见床榻那边传来窸窣脚步声响,二人按住彼此膀子,皆是惊讶侧目一望……
此时门户未阖,门口有淡淡的风掠过。
冬日天空晴好,湛蓝无边,薄薄一层镶着金粉的云彩缓缓飘散。
浅院寂寥,古梅送香,乍亮的光线一丝丝斜斜透入房间。
床榻前站着的那人彩衣素雅,贴身勾勒,更显纤纤细腰不盈一握。
暖阳明媚,将她微露袖外的柔柔指端照得剔透,澄净得仿佛门檐前正在消融滴水的冰晶。
三层宽袖虽被指尖捏住
,绣着暗纹的边缘却仍随风轻舞,好似一双翩翩欲飞的彩蝶。
风又起,领衽似波微澜,蝶翼下有两座高耸的雪山隐露,丰润的莹白中夹着一道细细的幽谷。
那光影如此香~艳,竟让人一时迷惑,恍然不知鼻间那淡淡缭绕的,是否真是院中的梅香。
数瓣梅花辗转随风飞入,轻轻坠在彩袖顶端,那个女子好似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重量,身子轻轻一抖,彩翼下的莹白便随之微微一抖……
霍去病刘迁二人看得倒抽一口冷气,齐齐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对不住!”
他二人边惊慌失措地向外跑,边异口同声向彼此道歉。
木门被他二人在屋外“咣当”一声关严,容笑终于吐出口气,转过身来,放下衣袖,开始快速更衣。
正在以布裹胸,突然听到门外静默半晌的男人们居然开始聊天,容笑大奇,竖着耳朵细细聆听——
一人奇道:“殿下,方才是我不小心冲撞了你的女人,你却为何向我道歉?”
另一人似乎咳了两声,才颤着嗓子道:“是我的女人冲撞了人,本殿怎可不道歉?骠姚校尉,你……唉,你还没发现么?你在流鼻血呀!喏,这方丝绢是干净的,你快拿去擦擦吧!”
“嗯?唔……多谢殿下,哎呀,真是失礼失礼!糟糕,这帕子脏了……咦?殿下,你没发现么?你……你自己也在流鼻血,连前襟都湿透了呀!哎?殿下今日一身火红裘服,莫非都是自己染成?喏,丝帕虽脏,好歹也可勉强一用,你快接过去擦擦吧!”
“呜呜呜!本殿的狐裘!多谢骠姚校尉提醒,本殿真是羞愧羞愧!”
“唉,算了。今日皆是一场误会,本校尉这就回太乙山了!殿下千万保重!哦,对了,听说食用猪肝可以补血,殿下不妨一试!难得来一次长安,若是回去时消瘦脱形,淮南的人会说我长安怠慢了殿下!”
“骠姚校尉客气客气!日后,你可是我大汉的股肱之臣,本殿如何敢同你抢猪肝?此地离九市不远,校尉回太乙山时正好可顺路购之。免得日后骑马头晕,万一栽倒在大漠里,被匈奴人看笑话,那可是丢我大汉的人!”
两人唇枪舌剑地对着躬身施礼半晌,各自翻个白眼,错身而过。
眼见霍去病牵马而行的身影不见了,刘迁这才在门外轻轻以指叩门,细声叫:“容姑娘,你换好衣裳了么?”
容笑束紧军服的腰带,答一声:“好了,殿下请进。”
刘迁颤着手指推开门,见容笑果然又是一副太乙兵的打扮,这才长长吐口气,拍拍胸口道:“好险,好险!”
两眼盯上容笑脸颊,却见她两腮粉红,一眼也不敢瞧自己,显是想起来方才施的美人计,大为窘迫。
下意识想起方才所见的动人景致,刘迁心神俱颤,呼吸急促,也是脸红心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目光躲闪半天,竟也不敢再瞧向对方。
尴尬相对须臾,容笑垂着头,声细如蚊:“殿下,我……我走啦。”
刘迁心中虽有百般不舍,却也不好挽留,只好默然点头。
容笑的脚步声越来越淡,刘迁望着床榻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彩衣,不由得怔忡在原地。
牵着马儿走出客栈,容笑拍拍胸口,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唉,总算逃过一难!
又走出两步,眼睛蓦然惊惶睁大!
不对!
此事做错了!
若是方才坦诚相对,好好解释,说不定霍去病还会相信自己!
可是……
瞅着地上初融的冰雪,她手指紧紧攥紧马缰,眼珠慌乱转动。
他日一旦秘密被揭,以霍去病之聪慧,如何不会联想到方才一幕?
到那时候才真的是百口莫辩!
痛悔心起,容笑咬着牙狠狠以拳砸头,暗骂:“容笑,你个笨蛋!你怎的连这个关窍都想不明白?现在别无他法,唯有来个死不承认了!”
一路自责,一路走,好不容易在九市找到卖蹴鞠球的店铺,这才发现一件更蠢的事。
下山时,她竟然未带钱!
正在跺脚大骂,身后突然伸过一只手来,掌心端着一枚黄澄澄的饼金。
回过头一看,霍去病牵着一匹黑色骏马,长身玉立,唇角含着暖笑:“忘带钱了?”
容笑心虚胆颤,“唔”一声,不敢再看,匆忙接过饼金,交给店老板。
店铺老板看着她二人,苦着脸道:“这……两位将军,您来买几文钱的蹴鞠球,居然……居然用万金?小店哪里找得开零头哇?”
“找不开,就都留着吧,你只管给我两个最好的便是。”霍去病淡然吩咐。
容笑一听此话,猛然回过神,“嗷”一声,态度极粗鲁地从老板手中抢回饼金,怒吼一声:“这不行,我去钱铺找兑!”
说着,将马缰往霍去病手里一塞,大喇喇撒腿就往人堆里挤。
《
br》 看着她生龙活虎奔腾跳跃的背影,霍去病怎样也无法将之同方才那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联系在一起。
摇摇头,抿唇一乐,他暗笑自己荒唐,心中的那点疑窦烟消云散。
回到山上,正赶上用晚膳的时分,大家吃饱喝得,回到主帐。
容笑铺好被褥,递给正在看简的霍去病一方干净丝绢,叮嘱道:“白日天暖,夜间寒气还是有些重。踢出一身汗,别忘了立刻擦干,免得受了风寒!”
合拢简册,霍去病柔和一笑:“我今夜不去斗蹴鞠了。”
容笑一惊,将有些散乱的碎发拂到耳后:“这是为何?身子疲倦?该不是病了吧?来,我摸摸!”
说着一伸手摸上他额头。
“不热呀!你哪里不舒服?莫不是又吃坏了东西?肚子痛么?”
看着她有些焦灼的眼,霍去病心头一热,抓住她搭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腕,顺势一扯,便将她整个人给扯进了自己的怀抱。
双臂环住她,让她在自己膝上坐好,这才道:“玄儿,这些日子疏远了你,对不住!”
容笑被他搂在怀中,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凉气息,心跳紊乱:“你、你怎么突然这样讲?”
霍去病捉住她两只手,在掌心一握,细细摩挲:“我这半个月来躲着你,让你受委屈了。”
容笑胸口莫名酸涩,垂着头,不讲话。
原来他也知道!
“上次我入宫面圣,讲完军情,陛下突然问我为何喜欢个男子。”
“什么?”容笑难以置信地回眸看他,“是谁吹的风?哦……我知道了,定是常融苏文那两个该死的太监!”
点点头,霍去病坦然道:“我早知他们会说,这也不是什么意外。”
“那你是如何答复的?”容笑突感害怕。
若是汉武帝给他施加压力,他不可能不顾虑,毕竟那是他最尊敬最仰望的长辈和帝皇……
“你这样聪明,你猜猜!”霍去病星眸闪亮,里面漾着满满的笑意。
容笑受不得他这诱惑,凑过唇去,在他柔软的唇上便是一吻,然后温柔流连吮咂,含糊不清道:“你怎样说的?”
霍去病环住她的手臂越来越紧,越来越僵,一颗心跳得连她都能清楚听见。
嗓音喑哑起来,他细细地在她温热的唇上回应辗转,将几个字呼入她的唇齿:“我说我不喜欢男子。”
容笑讶然离身,蹙着眉瞅他:“你欺君?”
霍去病左臂箍她
在怀,右手抚上她面颊,看着她摇头:“没有,我的确不喜欢男子。”
“那……”
“嗯,陛下也很诧异。”霍去病眼中的笑意更浓,“我不喜欢男子,只不过,我喜欢的人——恰巧是男子,仅此而已。”
用额头抵上她的,他低低道:“容笑,我喜欢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