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如玉 作者:璇玑小篆(潇湘2012-7-19完结)-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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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笑着跑开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温亦儒微微一笑,随即收回目光,伸手推开眼前这扇雕着篆文的木门。李璟呆了一呆,连忙跟着走了进去。
不料刚刚进门,一柄木剑横空出现,“唰”一声横在了李璟面前,不偏不倚直指咽喉。
“——呔!哪来的贼子,敢偷看本宫练剑!”
李璟呆了一呆,顿时玩心大起,笑吟吟闪身避过,反手伸出,便要去抓宁赐手腕逼其松手。宁赐也是应变疾速,纵身一跃,剑尖下沉反撩上去,木剑也隐隐带些凌厉的风声。李璟怎么会让她得手,侧身平仰避过,手腕却出乎意料的搭上了木剑,微一用力,已然按住,这才抬头笑吟吟的看着面前的皇太女殿下:“殿下——?!”
话音未落,原本停顿的木剑倏然上挑,险些划伤李璟眼眶!他大吃一惊,刹那间上身硬生生后仰避开这一剑,却是早就神色大变,冷汗立刻流了下来。宁赐斜斜眉眼看过来,开口道:
“你不是随丞相上朝去了?怎么能够进宫瑾园来?若是有要事商议,请到外间迎客厅歇息。此处是本宫练剑之所,若是伤了公子,倒是宁赐不是了。”
李璟怔了怔,满眼皆是宁赐方才的眉眼嗔怒,她说的话竟然一句也没听进去。宁赐见他仍然痴呆的模样,不由得眉尖微蹙,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李璟!?你为何莫名其妙擅闯弈剑听雨阁?”
李璟如在梦中,恍然惊醒,连忙撒手,整整衣冠,恭恭敬敬的低身行了一礼:“回殿下,在下奉了女帝陛下谕令来此,陪殿下练剑。”
“嗯。原来是这样。宁赐失敬。”
反手收了剑,宁赐抱拳一揖,挤出一丝微笑,心中却想着怎么把他打发走——好端端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个陪练剑的?温亦儒于己相识也有些时日了,有他一个就已经足够了,女帝陛下为什么要再塞进来一个?!
“李公子请坐,待我与亦儒练剑,请公子指教。”
明褒实贬,将李璟晾在一边,将手中木剑递给一旁微笑不做声的温亦儒,满眼期待的望着他:“亦儒哥,让我见见你的剑术吧?”
“殿下吩咐,敢不从命。”
温亦儒轻轻接过木剑,后退一步,行了一礼。宁赐欢呼一声,拔出木剑,冲了上去。
无论是体力还是智力,温亦儒显然更胜一筹。宁赐方才六岁,身容尚小,原本不足以与温亦儒对抗。然而一则此乃练剑,温亦儒处处剑下留情,宁赐仗着身小灵敏倒也没吃多少亏。二则宁赐剑法一招一式皆学自温亦儒,两人拆招,倒似是同门师兄妹一般熟稔。加之二人用剑皆轻,点到为止,所以半个时辰下来,宁赐依然能够勉强接住温亦儒的剑招。只是举手投足间似是力气不济,应当是疲惫之极了。
温亦儒见状,收了木剑,遥行一礼,温和地道:
“殿下,暂且歇息,明日再练。”
宁赐苦笑一声,撒手木剑,瘫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她的体力似被透支过度,早已汗流浃背,只是难得温亦儒亲自出手教练,宁赐纵然是咬牙也不肯说一声疲惫。幸而此刻,温亦儒也早已瞧出她脸色不对,上前一步出声询问道:“殿下哪里不适?”
“没…没有。”
宁赐抬头瞧瞧他,虚弱的笑笑,冷汗流了下来,只觉着胸中气血翻腾,刹那间俊颜惨白,一阵血腥气涌上了喉咙,她强压了下去。伸出细小的手腕望着温亦儒,语声颤抖:“扶我……起来……应当是宿疾……又犯了……”
温亦儒尚未待答话,早被一旁的李璟一把推开,呼天抢地扑了上去:“殿下!你的脸色怎么会如此难看?太医!太医!”
“你……很吵……闭嘴……”
宁赐被他这一吵,原本勉强头脑顿时昏沉起来。李璟慌了手脚,连声道:“殿下莫急,臣去请太医!温亦儒!你还在那儿傻站什么!你下手没有轻重,伤了皇太女是诛九族的大罪!还不快去请太——”
“我…叫你…别吵!”
耳边听得他聒噪不停,宁赐只觉得眼冒金星,心烦意乱至极,怒道:“走开!”
她忍不住推开李璟,一口淤血涌了上来,没能抑制住,张口便吐。惨白的小脸映着暗红的血更显触目惊心,李璟吓呆了,没命大喊:“殿下!殿下!你怎么了!殿下——”
“莫吵。”
身后传来温亦儒清清冷冷的声音:“你若再吵,宁赐会吐血不止。”
李璟呆了一呆,立刻站起身,朝他怒斥道:“都是你逼皇太女练剑!你伤了我大越储君,却仍不知罪!”
温亦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只是绕过他走到宁赐身边,从怀中取出几根极细长的金针,将宁赐扶在怀里,屏气凝神轻轻刺进她头部穴道。修长手指轻点,已然拂了宁赐周身几处穴道。片刻,宁赐便睁开了眼。
“亦儒…?”
“别做声。”
温亦儒不去瞧她,依旧冷冷静静的施针。
“气血上涌,用力过度,没什么大事。如今一口淤血吐了出来,对你今后练剑都有好处。”
宁赐听话的闭上嘴,只觉得劳累至极,眼睑渐渐沉重,片刻呼吸匀净,已然在温亦儒怀中昏睡过去。
抱起怀中沉睡的人儿,温亦儒慢慢起身,向外走去。路过李璟身边时,挺拔的身姿顿了一顿,开口道:
“日后陪皇太女练剑,切记宁赐生性喜静。今日你若不吵,也许她还不至于吐血。”
言罢,也不管呆若木鸡的李璟,温亦儒拂袖而出。
☆、十四、这是谁的女儿
宫瑾园中,太医正在为宁赐施针。
“凤瑾君,殿下可有宿疾?”
“不知道。小时从树上掉下来摔伤过一次,或许是那时埋下了内伤。”
“可曾治愈?”
“尚未。从小到大,赐儿一直在喝太医院开的保养药。”
“如此,应当不是片刻急病。”
黑衫儒服的老太医手捻胡须,沉吟良久。凤瑾君坐在床侧,轻轻握着宁赐的手腕,凝视着沉睡中这俊俏尚幼的容颜,目光落到纤细脖颈上,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太医且开一副保养药来。”
许久,宫凤瑾缓缓开口,声音沉沉:“我有些家中自配的药,或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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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天竟然全黑了。宁赐恍恍惚惚坐起来,只觉得喉咙如火烧般疼痛,轻轻张了张口,喉咙里仍然有一丝半点的血腥气,那气味让她很不舒服。
“璧君……”
许久不开口,一开口声音吓了自己一大跳。沙哑而低沉,像是磨损了的砂纸,根本不是自己平日的声音。恍惚中没有听见苏璧君的声音,却见角落里凤瑾君长身而起,应道:“赐儿?”
眼前烛光微微一黯,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姿已覆了过来,接着宁赐觉得身子一凉,人已经倚在了凤瑾君怀里,听的凤瑾君淡淡地道:“算算你也该醒了,把药喝了。”
修长白皙的手指握住药碗,轻轻递了过来。宁赐嗅着凤瑾君身上清幽飘逸的木叶香,一时间竟出了神。凤瑾君似是察觉了什么,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宁赐眼中神色黯淡几分,默默喝完一碗又黑又苦的药汁,喉咙处火烧的疼痛大为减轻。凤瑾君随手递过来一盘蜜饯,宁赐却摇了摇头:“我要喝水。”
凤瑾君似乎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吩咐门外苏璧君端茶递水,自己则起身,命侍女请女帝陛下和亦儒公子来。
听到皇太女苏醒的消息,女帝陛下一把推开手上奏章,萧玉音连那声“陛下起驾”都来不及喊出口,就见她们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女帝陛下兴冲冲的拂袖而去。慌得一干随行侍女急匆匆跟上,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进宫瑾园。而温亦儒下榻之处在长信宫,听得消息匆匆赶来,反倒是比女帝慢了一步。
进得寝阁,只见宁赐蜷缩在床被角落里,辈子裹得紧紧的,只露一个尖俏的下巴和瘦瘦的脸颊,浓黑的睫毛越发长了,覆盖住眼眸下的小半圈阴影。苍白的脸色昭示了她此刻身体仍然不好。女帝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抚抚宁赐脸颊,问道:“赐儿,可觉得好些了?”
“还好……”
宁赐没有睁开眼,声音也依然有些沙哑。无意识的在女帝温暖的手心里蹭蹭,柔弱的小脸只有巴掌大小,模样就像是一只无依无助的小猫。女帝见状心疼不已,回过头来淡淡地道:
“亦儒,下次陪赐儿练剑时小心些。她自小身子弱,该歇就要歇歇。”
虽然心里明知道不关温亦儒的事,可是做娘的心疼女儿却是天经地义。幸好这几句责备的话也是语气淡淡,更如同做母亲的教育小辈一般。身后温亦儒深深一揖,应声道:“是,亦儒记下了。”
一旁的苏逸清磨牙霍霍,心里颇为不满。狠狠瞪了一眼温亦儒,他径直走到宁赐床前,小声唤道:“皇姐!”
宁赐长睫一颤,终于睁开了眼。那眼神本应当如秋水般澄澈透明,狡黠灵透,可此刻却是黯然失色,幽深晦暗。女帝轻声道:“要不要起来喝水?吃些东西?你都睡了一天了。”
“不要,我不想吃。”
宁赐摇摇头,轻轻地开口:“母亲,我此刻……五内俱焚…我,我似乎…我已经…”
话音未落,她居然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
满屋俱惊,侍女们齐齐掩口,险险叫出声来。而女帝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连声音都刹那间变了:“赐儿!”
眼见宁赐毫无反应,她一把抓住身旁苏璧君的手,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璧君两眼惶然,满是泪水:“这,这是怎么了?殿下方才还好……”
就在众人皆惶然惊恐之际,凤瑾君一步向前,伸手放下了帐边的流苏,遮住宁赐的身形,随即沉声道:“诸位后退,皇太女似乎身中剧毒,不易接近,还请众位速速离开。”
“中毒?!”
越瑢女帝一把抓住凤瑾君手腕,眼中光芒满是愤怒:“你说什么?”
“我说,皇太女殿下中了毒。”
被越瑢女帝凌厉的目光一瞪,凤瑾君却没有半分慌张,毫不怯懦直直对视上女帝眼眸,语调依旧冷清:“本来已经服下了解药,不料这毒物激发了宁赐体内先前吞噬的毒药风合三酥,二者齐噬肝脏,宁赐本就体弱,能不能熬下来……还有待……”
“你敢!”
越瑢女帝不待听完,已勃然大怒,“咔嚓”一声,凤瑾君的手腕骨竟然被生生捏至脱臼。刹那间众人脸色齐白!
“朕就这一个女儿!朕百年之后的皇位除了她谁都别想坐上去!这是我大越唯一的储君,若有个三长两短,朕这回连你和那凶手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如此阴狠的话语竟然从他们喜怒不动于色的女帝口中说出,其震怒可想而知。可凤瑾君忍受着剧痛,脸色微白,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清冷和讥讽:“呵,你现在知道心疼她?你以为两句狠话就能救得了她?再不放手,她死活我不顾了!”
普天之下,谁敢如此与皇帝对话?只有宫凤瑾一人而已。
越瑢女帝冰冷的眼神狠狠地剐过眼前的宫凤瑾,瞧那模样恨不得将宫凤瑾拖过来狠狠剁上几刀方才解恨,久为上位者的说一不二,使她在权威面临挑战之时顿露杀气,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让所有侍女们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心中暗暗祈祷凤瑾君大人自求多福……
片刻,只听头顶女帝狠狠的骂道:
“滚!都滚出去,听后传召!”
压抑沉闷的气息顿时散去。侍女们如蒙大赦,慌不择路连连逃离。不过片刻,屋内只剩下了怔立原地的苏逸清和不动声色的温亦儒。
“咔”一声清脆的骨响,宫凤瑾接好自己腕骨,若无其事的瞟向越瑢女帝:
“陛下请回避,我要为殿下治疗。”
一听这句话,越瑢女帝刚刚压下的怒火又被撩拨起,清冷脸色开始变白,眼神让人不敢直视:“这是朕的女儿。”
“我知道。”宫凤瑾冷冷一笑,“要是陛下会治病,那么陛下留下,我走就是。”
短短几句话交接,空中立刻摩擦出火花,劈啪作响。周围气氛紧张之际,苏逸清唯恐女帝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做出什么事来,连忙一步向前拉住女帝衣袖,仰头劝道:“母亲,母亲!孩儿先陪您外出暂坐,容凤瑾君大人为皇姐医治吧!”
他一边劝着,一边朝温亦儒使眼色。温亦儒会意,也是一揖倒地,从从容容得道:“陛下,凤瑾君大人的医术举世无双,必能解得殿下之毒,还请陛下宽心暂离,一有消息,亦儒立刻汇报陛下如何?”
听闻此言,苏逸清瞪大了眼:莫非温亦儒也要留下来?
不料越瑢女帝此刻脸色暂缓,似是沉吟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淡定从容:“如此,便有劳二位了。”转过身,将苏逸清甩在身后,摔门而出。
苏逸清苦笑,苦笑,转过身望着宫凤瑾,似是要说什么话,却终究只是动了动嘴唇,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临走之际,仍不忘掩好门。
终于,所有人都走了。房中安静了下来。
宫凤瑾松一口气,坐倒在紫檀木桌边椅上,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腕提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悠悠眼神穿过窗柩望向远方。估摸着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终于在氤氲茶气漂浮中,凤瑾君突然冷笑一声,悠悠开口:
“——人都走了,还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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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你猜我会怎么报复?
这时,躺在床上的宁赐突然动了一动,睁开眼,下一秒坐起身来,居然笑了。
“——吖!被你看出来了。”
凤瑾君冷哼了一声,不回答她的话。宁赐嘻嘻笑着,从床上起身,穿着睡衣跑到他前边,拉着他袖子可怜兮兮的抬头仰视着他:“凤瑾君莫要生气……我也没想到母亲会下手那么重。你手腕还疼不疼?我来给你吹吹。”
她捉起凤瑾君的袖子,刚露出一段精致腕骨,雪白肌肤上手指红印宛然。宁赐凑过去方吹了一口气,却见凤瑾君触电似的猛地缩回手,拢到衣袖中,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皱眉道:
“做什么来!回床上躺着去!”
宁赐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怔立原地,喃喃地道:“嗯?”
宫凤瑾又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口气刻薄:“叫你回床上躺着,莫非脑子不好使了?”
宁赐撇撇嘴,拖着袖子悻悻然朝回走了两步,一瞥间看到袖手站在一旁的温亦儒,立刻又转而欢喜地扑了过去:“亦儒哥!什么时候再教教我别的剑法?”
温亦儒微微一笑,接住她的小身子:“等你体内残毒清除干净之后。”
“哦……”宁赐失望之色溢于言表,“那么我永远也等不到了……”
温亦儒微挑一挑眉道:“嗯?”
“废话少说。”
这时,宫凤瑾放下茶盏,长身而起,一伸手提着宁赐的衣领,将她一路提到床前,毫不客气地扔了上去,语调冰冷:“中毒也装过了,女帝也惊动了,小道消息要不了几天就会传到百丽园。这下你如愿以偿了。说说听听,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好捏?!”宁赐扑在床上,怀抱枕头满意的蹭了蹭,恬不知耻的继续装傻充愣,眼中绿油油狼光却泄露了她的邪恶心思:
“当然是,要好好招待那姐妹俩,连着一朵小菊花了~”
是夜,宫内无人入睡。
傍晚之时天已昏暗,不多时狂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