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风暴-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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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的!的、的!”
装完电脑,打开衣柜,拿出里面的衣服往两只行李包塞,传呼机响了起来。马赛抓起传看了一眼,放下接着捡衣服,传呼机还在响,他看也不看,干脆关掉扔到床上,人也倒上床。
伸手从写字台上摸来一包烟,却是空的,叹息一声朝天花板摔去,一个鲤鱼打挺下床,开门走出客厅。
客厅内,几乎一半的地方成了库房,放满了装服装的箱子、盒子,一些包装已经被拆开,直接放在地板上,客厅一角,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姑娘正在烫衣服,那是马家的雇工。客厅中央,马母坐在沙发上,茶几成了办公桌,摆满了各种账簿和计算器,还有一个烟头已经快满的烟缸,里面有一个烟头未熄,青烟袅袅。马赛皱着眉头看客厅里的情景。
瞥见儿子出来,马母依旧俯在茶几上算账,头也不抬说:“儿子,是不是饿了,正好,帮我们也买点宵夜回来。”
马赛没有回答,走出房门,动作过大,不小心碰上靠墙边的塑料模特,几只模特一下子压到他身上,很快又被他全部推倒在地。
熨服装的雇工听到响声吃了一惊,马母这才停下手,摘下老花镜望郁郁寡欢的马赛,关切地问:“怎么了?儿子。”
马赛瓮声瓮气地答:“没什么。”
马母拍身边的沙发道:“来,坐下,跟妈说说话。瞧你爸这帐记的,快成一窝麻了。我要不弄啊,往后还不知道怎么乱呢!哎,害得我也没空收拾家里。”
马赛望了一眼母亲充满血丝眼睛,面带愧色地弯腰去扶起倒地的模特。
马母续道:“我听你奶奶讲,你今天给爷爷打了?以后有事,别去找你爷爷,那个老顽固!咱们惹不起躲得起,我跟你说,你爸那年都快四十了还被他打,他把自个儿卖给兵团,还想让我们一起陪他活埋。争口气,别去求他。南疆现在也很不错的,全疆最大的巴扎都在那儿。”
马赛一言不发地扶起所有模特,重新靠回墙边。
“听好多人说啊,到下边锻炼才有前途,像乌市的大官,从南疆调上来的多得很。你刚毕业,留在乌市也没什么好的,你爸有个同学,在这儿当了一辈子警察,连个所长也混不上。”
马赛扶好模特,像是忘记自己出来干什么?
“唉,那几个破人我早就想扔了,你爸不肯,店里又没地方搁,上个月我摆到门外去,城管的人跑来吓唬我,我气不过就跟他们说,得意什么?我大儿子在北京读大学,马上毕业了,等他回来,叫他收拾你们,让你们下岗去讨饭!那几个小子嘴硬,问我你读什么大学能收拾他们。我说,我儿子读的是公安大学!他们这才识趣,乖乖地……。”
马赛终于想起自己出来干什么,打断道;“妈,我爸的烟在哪?”
马母从裤兜儿扯出一张钞票说:“别抽你爸那种一两块的烟,自己去卖一包好的。你爸这人抠惯了,家里又不缺那几个钱,拿出手我都丢人。说他又不听,整天在我耳边唠叨什么,大儿子毕业了,还要供小儿子,两个儿子工作了,又要娶媳妇,娶了媳妇还得养孙子。我说,两个儿子都有出息,说不定将来当大官呢!还用你操心这个?你猜他说什么……”
马赛推开母亲递来的钱,再次打断道:“妈,我抽惯我爸的烟了。”说完,从茶几下找到了一包烟,转身往房间走。
“喂,儿子,你哪天去南疆报到,明天还是后天?你看我,忙得什么都忘了。”
马赛快进门了才回话:“后天。”
“那明天我们去酒店摆两桌,把店里的人都叫来。要不要你爸送你去?”
马赛不耐烦地回头:“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马母点头:“对对对,哪有警察上班还要人送的。刚好,省一张机票钱,你拿着到那边自己花。”
这时,大门开了,马父被一个人扶了进来,刚打开房门的马赛赶忙回头去接应。
马母也站起:“这么晚不回来,我就知道没好事。五十岁的人了,还喝成这个样子,也不怕摔烂你这把老骨头?”
马父揽过儿子的肩膀,粗声大嗓地嚷嚷:“来来来,老沙,你看!我大儿子,公安大学毕业,刚从北京回来。以前你儿子笑他‘留级孬种,背尿桶’,记不记得?现在你儿子摆地摊,我儿子准备当大官!哈哈……”
马赛气恼地说:“爸,你说什么呀?”
马父像没听见儿子的话,还嚷嚷:“哈哈,老沙,他马上要去南疆公安局。你猜他为什么去南疆?告诉你吧!那是领导重视我儿子,特意把他放到基层去锻炼。这年头,下、下过基层锻炼,将来,将来大大有……有前途,你、你等着瞧吧!”
老沙酸溜溜地说:“虎父无犬子,我儿子怎么能和马赛比啊。”
马母送客出门:“老沙,他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马赛和小沙从小一起长大,谁比谁差多少,只是他运气好。走好!”
“我没喝多,没喝多,有个长出息的儿子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干吗不能……说……
”马父闭上眼睛还在嘟哝。
马赛欲哭无泪望着父亲。
这一夜,马赛辗转难眠,天快亮才迷糊,仿佛中,回到了那个公交车站,他努力想看清撞倒戴花帽小女孩的大胡子,终于看清了,居然是自己的父亲。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吵醒。
“儿子,你的电话。”
是母亲在叫,擦了一把冷汗才下床出门。
父亲虽然昨晚醉了,却起得很早,与母亲坐在客厅里看账本。
“昨晚上我最少呼了你一百多次,我担心你自杀了呢!就猜到你去公安厅碰了一鼻子灰,连我都不敢见了,现在知道什么叫自卑了吧?懒得在电话里跟你罗嗦,你给我出来,十分钟!要不以后别再见我。”
是白晓莎来的,电话变盲音,马赛仍呆呆地放话筒在耳边。
马母坐到马父你旁悄声道;“你快有儿媳妇了。他高中的同学,我早就看出苗头了,和你说过的,记不记得了?去年他们一帮同学来家里包饺子,穿裙子的那个?”
马父点头:“嗯,有点印象,这小子看来在高中就不学好了。”
马母冷笑:“哈,你有脸说儿子,你当年又怎么对我的?”再次压低嗓声,“啊,不好,这小子去了南疆,八成是被人家甩了?怪不得昨晚脸色那么难看。”“叭”一声响,夫妻俩被马赛放电话的声音吓一跳,同时扭头去看。
马赛一言不发进了房间。
马母叹息道:“唉,够可怜的,前天差点给炸弹炸了,昨天被他爷爷打,今天女朋友又分手……我说老马,你去跟儿子说几句,他要是想不开……”
马父喝道:“有什么想不开的?当年我一穷二白,被他爷爷赶出门,带着你和两个孩子,更想不开,还不熬过来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是为一个女人想不开,还说什么前途,南疆也别去了,不如在家帮我卖衣服!”
马母道:“喂,你小声点行不行?不安慰他算了,想把他往死里推呀?你跟你老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马父瞪大眼睛:“我警告你啊,少说我爸的坏话,他是为了我好!再说,我那时还不是因为你……”
马母历声打断:“哎,反了你了。我……”
门又响了,马赛面无表情地从房间走出,夫妻俩住口,看他换鞋开门走出。
“儿子,带钱了没有,早点回来。”马母追到大门边,“这孩子,衣服也不换,怎么穿个短衣短裤去会女朋友,跟他老子一个样儿。好歹家里也是开服装店的呀?”到后来已成自言自语。
这一条林荫道,没什么特别,比起乌市其他的林荫道,还显得有点破旧,但在白晓莎眼里,却有不同的意义。只是,过后她非常后悔约马赛到这个地方见面。
“还记得吗?”白晓莎靠在林荫道上的一棵树下,“四年前,你去北京读书的头一晚,我们也在这散步,你惹我哭了呢!”
马赛点燃一根烟,半晌才说:“你是不是现在想报复,今天也惹我哭一场,不过,我估计很困难。”
白晓莎望了马赛一眼,挽他的胳膊主:“别愁眉苦脸的了,我有办法让你留在乌市。”
马赛表情麻木地说:“你家在公安系统也有亲戚?”
“去!”白晓莎亲呢地推了一把马赛的脑袋,“不过我家在别的系统亲戚不少。哼,都是因为你,昨晚我跟我妈摊牌,她打了几个电话,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但是,有一条,你要先辞职。”
“辞职?”马赛大吃一惊,连吸了几口烟。“辞职你说我去北京四年干什么?不如在家帮我爸卖衣服,还能陪着你。”
白晓莎说:“谁说你白去北京了?怎么这么死板的,人家就是看中你是公安大学毕业的,才答应得那么爽快。”
马赛冷淡地道:“这个单位能带枪吗,是不是也抓坏人,也破案?”
白晓莎上下打量马赛,这才发现马赛神态有异,从他的臂弯抽出自己的手说:“听你的口气,好像是下定决心去南疆了,对不对?”
马赛不敢看白晓莎的眼睛,缓缓点头道:“是,我的行李已经准备好。昨晚我考虑了一夜,我留在乌市惟一的理由就是你,可我不能不当警察。”
白晓莎半响不出声,眼睛泪光盈盈:“你、你……,我好不容易才敢跟我妈说,你倒好,你、你……。”
马赛抓住白晓莎的手:“你听我说,我学的就是警察,我要是不当警察那就一文不值,你愿意跟一个一文不值的人……,你听我说完,喂……。”
白晓莎甩开马赛的手,跑到路中间拦了一辆的士。马赛追了几步,站在路边看的士离开。
天没亮,亚里就起床,走了四趟,还叫来一个宾馆服务员帮忙,才把他采购的东西从房间搬下楼,这一次陈漠军软硬不吃,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援手。搬到楼下轻松多了,亚里吹起口哨,慢慢将东西塞进越野车,东西还剩下一小半时,李东阳和陈漠军才出现在宾馆大门。
“局长,这次,你留下不走了吧?”陈大漠还想打听李东阳的调动。
李东阳笑道:“这什么话,我家还在南疆呢!”
陈漠军也笑:“嘿嘿,我是说,你快搬家了?”
李东阳摇头:“你呀,要是确定了我头一个通知你。组织上还没正式决定的事,回去不要瞎议论。”
陈漠军叹息道:“唉,看来八九不离十了。你要是调走,最高兴的是恐怕是南疆的分裂分子,我担心他们又猖狂起来。”
李东阳正色道:“你这种思想最要不得。南疆就少我一个?你是干什么吃的?南疆公安局是个摆设?南疆的干部群众又是干什么的?”
陈漠军涨红脸:“不、不,局长,我、我只是舍不得你调走,才那么说的,我、我……”
李东阳拍陈漠军的肩:“别急着告别。难道我舍得离开大家吗?你回去以后有几件事情要抓紧:多里昆的那个案子要彻底破;另外要以这个为突破口,抓出后面挑唆的人,从根儿上扯出来。现在南疆风平浪静,看似天下太平,绝不能掉以轻心。目前,我最担心敌人通过跟我们争夺群众,漫延势力,你考虑一下,想出办法来。”
陈漠军为难地:“我一回去就布置,不过,有些事动不动涉及到宗教,涉及到民族,我们、我们手脚放不开……”
李东阳点头:“你们先做调查,寻找证据,暂时不要采取行动,等我回去再说。对了,你想要多里昆,先借调吧。”
陈漠军大喜道:“那太好了!回去我马上……”一时激动,手脚挥舞起来,不留神亚里经过面前,碰掉他手上的一只小音箱。
“喂,陈头,我这音箱很贵的,搞坏了你肯定赔不起。”亚里心疼地捡起音箱。
陈漠军气恼地推了他一把:“滚你的,我一辆新车给你拉嫁妆,你还这么多名堂?”
亚里笑;“你有没有文化?我是讨老婆,怎么叫嫁妆!局长,你们汉族把这个叫什么?”
李东阳也笑:“叫聘礼,或者彩礼!亚里,你真的又要结婚了?”
“对了,是彩礼,什么嫁妆?”亚里一脸坏笑,“局长,这一次你绝对放心,我保证不离婚了,咱们人民警察怎么能老是离婚呢?所以呀,为了万无一失,我准备先成家,后结婚。 ”
李东阳摇头,陈漠军斥道:“你这叫非法同居,属于执法犯法,更加影响咱们公安形象。”
亚里叼上一根烟:“谁说是非法的,婚姻法上没有这条!对不对,局长?”
李东阳突然像走神了,没听见亚里的话,眼睛盯着一辆开过来的出租车,一直到三人身边停下,从车上走下马赛。司机也下了车,打开后备箱一件件往外搬行李。
马赛上前握李东阳的手:“李局长,我听王处长说局里有车回南疆,还能坐下吗?”
李东阳热情地笑说:“能。他们来开会,顺便带新车回去的。路远,怕你坐车受不了,所以没跟你说。”
马赛道:“没事,路上我也能帮开一段。一个人走长途太无聊了。”
李东阳说:“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局刑侦队长陈漠军,你就算是跟他报到了。亚里,也是你的同事。”
陈漠军与马赛握手:“欢迎你,小马,以后别拿自己当外人。你能到我们南疆来,李局长和我都很高兴,想着要在南疆见了,没想到提前了!”
亚里也和马赛握手:“一起走好,一个人多闷啊。再说坐飞机太贵,不给报销,坐火车,万一碰上努尔队长那种不洗脚的人,熏都把你熏死。这辆车,嘿……”
陈漠军推亚里:“别光顾着吹,人家小马也有行李,快去把你的嫁妆腾开。”
“是彩礼!”亚里不服气地叫了一声,才去打开车门整理东西。
李东阳与马赛道别:“到了南疆,先休息几天,熟悉一下环境,我开完会回去,再跟你好好聊聊。漠军,你们开车小心点,照顾好马赛,一路顺风!”
三人上车,车子驶出宾馆,汇入了车流。
这个富丽堂皇的办公室,是伊不拉音邻国的生意伙伴帮他设计的。他有很多生意伙伴,北疆的、南疆的、乌市的,国内的、国外的。他还有许多朋友,维族的、汉族的、哈萨克族的、俄罗斯族的,政界、商界、宗教界,甚至街边的地痞流氓,边境的走私贩子,和他都有过不浅的交情。所以,他一直认为,在北疆这块地盘上,只有他为难别人,不会有谁敢在他太岁头上动土。可是,今天还是来了一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海达尔?没听说过。”
伊不拉音冷漠地扫了来人一眼。有一点他想不明白,来人像回家一样进入他漂亮的办公室。看来要换保安换秘书了。
海达尔很自然地从酒柜里抽出一瓶上好的洋酒,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和伊不拉音各倒了一杯酒。伊不拉音坐在办公桌后,注视着这个气度不凡、英俊潇洒的年轻人。待到海达尔也在他对面坐下,将来意娓娓道出,他再也忍不住了。
“混账!”伊不拉音拍桌而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