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晓生(欢颜)-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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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诗倒是用得很好,比那天的‘接天莲叶’好多了。”若羞笑道,“出来吧,欢颜,看看西湖。此景却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不要。”我厌恶地说道。“最不喜欢的就是冬天,还有下雪的日子。”往事不堪回首,有多少的日子里,是穿着单衣甚至是没有裹体的衣物,就这样赤。裸着在雪地里面做活。
那样的岁月,导致现在只要看到雪花,不觉得是美丽的东西,倒是觉得一番的污秽。
“西湖美景欢颜却是不喜欢,若羞可是受伤了。”若羞俏皮地摆出一个受伤的姿势,“人传言,这西湖有一个白娘娘,有一个许大夫,两个人仁心仁术,就天下苍生于病痛水火。”若羞道,眼神瞟向远处的湖水。
“传说这西湖边有一座雷峰塔就是压着白娘娘的地方。”若羞说道,眼神却有一丝的哀伤。
“白娘娘既然是好人,怎么又会压在这个雷峰塔下面?”我不解,那个什么白娘娘的故事,倒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讲过。在申府那么多年,在蔷薇楼那么多年,能够活着就是一个奇迹。什么传奇什么故事,自然是没有人会说的。
而蔷薇楼——青楼薄姓名,只不过是谈情说爱,搔首弄姿的地方,哪里容得谈这些的风花雪月。
“那白娘娘却是蛇精,幻化为人形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心一意要和许仙公子白首到老。只可惜……终究叫那个蛮横的和尚法海给收去了。”若羞恨恨道,“有情人却始终不能够在一起,不是悲剧是什么。”
“是么?”草草地听完若羞的故事,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人世间这样的故事,有多少?虽然不是妖精,但是出身低贱的人们,却比那妖精还不如。
出身低贱的人们,虽然世俗并不明摆着就是排斥你,但是莫名地就是不能接受你。在青楼那么多年,看惯了里面的逢场作戏,出了青楼的胭脂大门,就什么恩情都没有了。
“戏子无情,婊。子无意。”这样的话听得太多就渐渐麻木了,到底是恩客的恩情先断还是戏子的心思先冷,却已经是无从考证了。
我淡淡地想到,却不料几丈远的地方传来了梁沁逸的怒吼声。
“百晓生,这个就是莲么?你骗我么?我的莲却怎么是这样的光景?”
我长叹一口气,如若是为了若羞,我倒是可以不出这个暖或的轿子,但是梁沁逸是我的客人,却是不得不出去应付,都说在商言商是要讲信誉的。我乖乖地钻出轿子,若羞在下面接我一把手,将我扶稳在雪地中。
却只见下着中雪的天气,梁沁逸竟然也没有打伞没有戴斗笠,就拽着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走到我的面前。
“这个人,明明就是梁庄以前的下人连心,却不是连。你是不知道莲在哪里,随便找一个人来充数么?”怒气没有丝毫的掩饰。
我却细细当量这个男子,穿着一身粗布的衣裳,虽然价格低廉,但是洗得前尘不染,身体略显瘦弱,却有些许的风流之姿,脸蛋却是平常的紧,和画像上的那个莲,差别犹如云比泥。
“是他么?”我侧头问若羞。
若羞点点头,“确实是他不错。”
我长叹气,没有放过看到若羞后连心脸上掠过的绝望的神色。但是连心,对不起,我是那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那个商人,所以……你的契约不是同我签订的,我却只能不顾及你了。
“他就是莲。”我道,“梁公子为什么不相信百晓生。到底是不相信百晓生,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人就是莲?”我淡然。
“那个绝色的容颜本就是和子楚签订的契约……契约签订我却不在场,我的婢子若羞可以做证明。”我道。
“子楚?”梁沁逸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怎么,梁公子认识子楚?”我亦差异。
“她……”梁沁逸的眼神飘远,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马上断然反应过来,“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莲……怎么可能是他!”
“为什么不相信?是什么让你不相信?”我淡然,“现在要找子楚是不可能的了。但是你为什么不问问当事人?他若是承认了,你有什么立场不相信。”我看向连心,他低着头不言语,不承认不否认。
“我却不认识他,亦没有立场和他联手做戏。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区区三百两的银子,风月楼和百晓生却是不稀罕的。”
“你是……风月楼主?”连心方才抬头,看向我的眼神却已经清明。
“恩。”我颔首。
“子楚呢?子楚不在了么?”他再度地问道。
“子楚云游去了。”不等我回答,若羞却答道,“你却还记得我吧!我是当年那个事奉在子楚身边的女子?”
“当然记得。”连心却笑道,“那一夜却是改变了我的一生,怎么能不记得?”眼神飘远似乎陷入往事的回忆。
莲
“我喜欢少爷,一直喜欢。但是少爷,却只喜欢美人。”连心说道,脸上的神色戚戚焉。
“这么多年,我一直跟在少爷的身边,但是没有用,少爷……始终没有一天的眼神是落在我的身上的。后来我知道,我只有做一个下人的命……但是我是多么的不甘心。不甘心这样的少爷,却永远不会和我的生命有任何的联系。
“有的时候,就想,或者就是我明天死了,少爷也不会在意。毕竟我就是那么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灰心失望,每天都是这样。”他突然抬头看着我,“百晓生,你是风月楼的楼主,当年子楚帮我的时候就告诉我,只要风月楼主出现的时候,我的秘密就是被他揭破,我也只能认命。他当时说,风月楼主可能是她可能是别人……我始终抱着这样的幻想就是你不会出现,不出现,我在少爷的心中,是不是可以继续用‘莲’的名字存在着……千年万年,知道少爷死亡,也不会被忘记……”
他说道,两行清泪却从眼角滑落。
“我找到子楚的时候,自己却也没有抱有希望,没有想到的是,她却说可以。然后我就变成了‘莲’……绝世美人,漂亮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个我是真实的。”连心说道。
“只是,终究不是真实的我,只是,终究是要被揭穿的吧!”他黯然。
“那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又恢复自己本来的面目?”我问道,并不理会梁沁逸,现在他已经不是我的客人了。一笔生意做完,便两清了。
我没有必要迁就他什么。我看着连心,没有顾及梁沁逸的表情。
“子楚说,只能帮我一年。所以,我只能用一年的时间变成莲,去接近少爷。”连心说道,无限的感慨。
“你还敢说!”梁沁逸怒道,挥手就是一个巴掌,却将连心打到在地。若羞惊叫一声,连忙将他扶起来,连心抬头,却是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我知道,少爷的心,却是只爱莲的。我不过是痴心妄想了。”悲哀地说到,“百晓生,你要是不存在不揭穿我……那改多好,起码始终……少爷的心中都有我。”说罢流泪,却是滴滴辛酸。
“你认为是我毁了你么?”我淡然笑道,“连心,不管你是连心还是莲,你都注定失败。”我笑道,残忍的意味,“一个卑微的生命,怎么又资格乞求爱情的降临……还是一个那么身份尊贵的爱情?”
转身看向西湖,多么美丽的西湖,只可惜,这西湖终究是一个伤心的地方。这是雪下得更甚,若羞转身去马车中找了一件斗笠给我披上。
“白娘娘会被压在雷峰塔下面,因为她是妖精。再好的妖精都是妖精,就像你,再爱梁沁逸的你,还是一个卑微的存在。你是连心,他不可能爱你;你是莲,难道他就真的爱你了么?你不过是蔷薇楼里面的小倌,他看上你,和你上床,然后会甩掉你……至于现在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不过是你失踪了,所以得不到的,终究是最好的。”我淡然,人世间的有些事情,我却是看的很透彻。
“你失踪了,他忘不了你,你又何尝忘得了他?你终究是失败的人。因为越是在意的那个人越是失败的可能越大。”我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么?”
连心一脸的茫然。
“你终究是卑微的生命,却不甘心,这样的你,注定是悲剧的,然后会失败。”我转头不忍看他,“一个人,他如若是不甘心自己的命运,但是没有办法,因为你是没有力量对抗这个社会的。社会永远比你强大许多……所以,即使没有我,你注定是那个失败者。作为连心,你失败;作为莲,你同样失败。即使爱上了,梁沁逸也是爱上了莲,绝世美人,不是你,连心。剥掉这身的臭皮囊后,你什么也不是。”
说罢我转身,却离开。这件事情,我已经愈距了。多说无益,也很乏味。他们的事情,就待他们自己解决吧。人生的结局,应该由自己来决定。
窗外飘雪,若羞静坐不动。片刻后却说道:“欢颜,你却是真的风月楼主了。我似乎渐渐明白为什么子楚肯将这个位子这么轻易地给你。”
“为什么?”我抬头问道。
“因为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冷血许多……但是也不对,你更多情许多……只有这样,才真正能做风有楼主。”若羞说完并不再看我,时间就这样分分流逝,不再回头。
传
从杭州回到风月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我左右是过了睡觉的时间就是难以入睡。失眠的时候亦着实的难受。起身加了一件衣服,却没有回楼的意思。
“欢颜去哪里?”若羞问道。
“去喝酒。”我转头看她,“想去的话,不妨一同?”我笑道,若羞是不放心我的,大抵是被我之前的那么些许的经历吓到了,所以在她看来,这个城市是不安全的。
我要是上街,也总是会告诉若羞,一来怕她担心,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关心我的人,有一个若羞,已经是很开心的了。二来也着实是自己的身份尴尬,怕遇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若羞却是略一沉吟,“欢颜,你要上街就去,万一出什么事情就让小白回来。我就不相信我们风月楼的百晓生会出事情!”若羞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不想让我有总是被监禁的错觉。只是现在的我,确实已经同之前大不一样,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略一颔首,大踏步地出去。
城中最大的男色馆是蔷薇楼,但是我没有踏足那边的兴趣,这么些年,在那里看到的肮脏事情多了,对男色……似乎也只是兴趣一般而已。
略一沉思还是拐个弯,走进了最大的青楼——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是全城中最大的青楼,虽然此时男风盛行,但是娇弱美娘始终也是有人怜爱的。金玉满堂就像名字说的那样,浮夸、焦躁还带有些许的异域风情。
“爷,楼上请!”
“小红,好好招呼着!”
老鸨是一个四十开外的浓妆女子,唤名“婉心”,名字倒是秀丽,人却是艳俗异常。
我只是挑了一个偏僻的位子独自喝酒。花姑娘,美是美的,只是,我却对她们没有多少的兴趣。要说道兴趣,还不若那天的侯勉来的大些。
我有些意。淫地想着当也的侯勉,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金玉满堂良宵夜,最是一年花好时。”轻轻地叹道,却不料叫对面一桌的青年听到。
“这位公子倒是好雅兴?”他笑道,走进我,随手拉开椅子就这样坐下。
“怎么不叫姑娘?这金玉满堂的姑娘各个明艳动人,都是难得一见的尤物。”说话间倒有不少的浮华公子的味道。
我没有抬眼,独自喝酒,“传公子,原来你也会喝花酒?我原以为这个世界上,你最爱的姑娘只有春,所以,是不会涉足青楼的?”我嘲笑道,这个世界,就是我不出去找别人麻烦,麻烦依旧在那里等我,等着我的眷顾。
“你认识我?”青年惊道,我抬眼,睁眼看他,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的是锦衣玉服,长得亦是一表人才俊美异常。这个青年,我认识。
传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主人,最顽劣的少爷。他让我我睡在木笼里——一个粗糙的狗笼子。在传那里长到了十七岁,没有足够的食物,营养不良长期的虐待,渐渐的身体就垮了。后来的时候,传把我送个了申,就是这样,我重新回到了申的府邸,重新接受我更加悲惨的命运。
传对我残忍,但并不代表他无情。仆人们谣传,传喜欢一名叫做春的女侍,又有们传言她曾抗拒他,为了躲避他的侵犯而试图堕湖自尽。
传亲自救她上来,并发誓再也不会做出违背她的意愿的事。她虽然奉命随在传的身侧,却端庄有礼,姿态冰冷。传却越发地爱她了。
当时的我,被传折磨得遍体鳞伤,没有丝毫的尊严和直觉。有一瞬的记恨春可以得到传的爱。而为什么我的出生,我的存在,就这样的肮脏和受到所有人的鄙夷?
“你?”传显然是吓到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呵呵。”我笑道,“江湖百晓生,哪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只是你若是再问,就要收银子了。”我笑道,有预感,传一定会来找我,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
我给了老鸨几两银子的赏钱,不多亦不算少,仅仅当作酒钱的话已经很是丰盛了。然后我离开,留下传静默地不知所措,我笑了,一种恶质的因子在心中膨胀。
是夜,我去找了侯勉。他见到我很是吃惊。
彼时的侯勉,自己已经开了一家小店铺,似乎是准备白手起家的意思,
“侯勉,难道从今往后就不想我帮忙了么?自己做可是很难的。”我笑道,看到他脸上的诧异,然后渐渐地清明,主动安置我的洗浴和床铺。
我笑得更欢了,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荒诞的结合,侯,你也只有依靠我,才能生存下去。
当然,你付出你的身体……说不定还有更深刻的东西,例如你的灵魂,我就给你财富和以后你想要的地位。
不是很公平么?这个世界,想要什么一定要付出什么。好在你明白了,无需我的多言什么。
夜清秋,我在侯勉的身体上,得到血的补偿。这样践踏别人的尊严和自信,是从前的我想也不敢想的,现在,我正在这么做,大抵恶魔,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春
我所没有想到的是,传竟然忍了一个月,在下个月初的时候方才找到我。
“怎么,传公子还是想到了百晓生?”我笑得天花乱坠,戴着清哥儿给的这个人皮面具,长得一点都不好看,普通的很。但是若羞说,现在的我,身上有一种罂粟花一样的危险诱惑,让人明知道是陷阱,仍然忍不住想要跳进去。
“百晓生,我是来给你生意做的。”他回答道,一脸的憔悴,苦笑的意味,调笑的感觉。“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唯一喜欢的女人,竟然是不喜欢我的?”他说道,看向窗外。我知道他想到了春。
“我原以为她只是不愿意被强迫,我原以为,她只是不喜欢那样浪荡不羁的我……我甚至为了她,我愿意改,我愿意只喜欢她一个。我许诺,只要她不愿意,我绝对不强迫他,我甚至遣散了所有的侍妾小倌,一心一意地等着她……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五年了,整整五年了,她居然没有一点的感动?百晓生,你什么都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她想要什么?”传说道,抓抓头皮,不知道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看我。
“呵呵,这么一点的事情,居然值得我来回答么?”我笑道。
“你?”传又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传公子,你说的人,可是——春?”我笑道,意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