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之死-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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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数十个金属架子从黑暗的保险柜中被拉出来仔细检查后,马上就发现其中有两架的百元黑色筹码是假的,竟是空心的黑色圆筒!它们被放在光线很差的保险柜中最深的角落里,一般情况下又不可能被使用上,所以能够长期以来相安无事地通过每天的清点。金库经理当场果若木鸡,谁都知道,这种弄虚作假的勾当不经过他的同意绝对做不成。科里拿起电话拨通郭鲁尼伏特的套间,郭鲁尼伏特立刻就赶到金库来。检查的结果是两架子筹码加起来共有十万美元,郭鲁尼伏特原来那红润的带点日光浴留下的健康黑色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这是一个可怕的时刻,他用手指着金库经理,却用很平常的声音命令道:“给我从金库里滚出去!”然后转身对科里说:“让他签字把所有的钥匙都移交给你,马上把三班的赌档老板都立刻叫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他妈的才不管他们现在身在何处,连外出度假的都必须马上飞回维加斯!一回来就立刻向我报到!”说完转身走出金库,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正当科里和金库经理办理移交钥匙手续,在文件上签字时,有两个他从未谋面的男人走了进来。看样子金库经理认识他们,一看见他们走来,当即脸色变得灰白,手也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们俩都对金库经理点点头,他也向他们点点头,其中一个说:“你移交完后,跟我们去趟老板办公室,他想见你。”他们从一进来就对科里视而不见,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科里拿起电话拨给郭鲁尼伏特,向他报告这两个人到金库来的事,并问这是不是他的指令。
郭鲁尼伏特冷冰冰地答道:“有这回事。”
科里说:“我只是想证实一下。”
郭鲁尼伏特的声音变得稍为温和些说:“好主意,你干得不错。”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剩下的事你就别插手了,科里,忘了这件事吧,明白吗?”他的声音越说越温和了,似乎还含有一种悲切的情感。
这以后的几天里,人们还看到过金库经理在拉斯维加斯出现,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一个月后,科里听说他妻子向警察局报告了他失踪的消息。尽管城里流传着关于他已葬身沙漠的说法,科里还是很久都不敢相信这种失踪就是意味着死亡。
他从来不敢在郭鲁尼伏特面前提起这件事,后者当着他的时候也总是回避此事,即使是在赞扬他这次的表现出色时,也不会涉及到金库经理半句。这正合了科里的心意,他实实在在不愿意由于自己的尽职尽责而致使金库经理落得个如此身败名裂、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悲惨下场。
此后的数月里,郭鲁尼伏特的神情态度再也没有那么阴森恐怖了,可以说他当天就恢复了典型的拉斯维加斯作风——腿脚灵活,思维敏捷。
拉斯维加斯所有的赌场老板都在拼命拉外国赌客。英国人很快就被从贵宾名单上勾销了。虽然在历史上他们曾经是19世纪最大的输家,可惜随着大英帝国的没落,也带来了她的子民们豪赌生涯的结束。数以千万计的印度人、澳大利亚人、南太平洋诸岛居民和加拿大人都再也不肯把钱倒入赌博贵族们的金库中,大英帝国也就越来越穷,原有的富人只顾挣扎着逃税,把自己藏在祖传的领地内,少数赌得起的人则偏爱法国、德国以及伦敦式的高雅的赌博俱乐部。
法国赌客也被勾销了。浪漫的法国人不愿意千里迢迢跑到维加斯来赌,这种比在本国贵上百倍的费用使他们浪漫不起来。
经营赌场的有识之士都在争先恐后地讨好德国人和意大利人。德国在战后的经济大发展中产生了许多百万富翁,日耳曼人爱旅行,好赌,喜欢维加斯的女人,而拉斯维加斯那野心勃勃的风格又尤其吸引着条顿精神,使人想起十月节,也许甚至还使人想起世界末日。此外,德国人的赌风良好,赌技也比其他国家的大多数赌客都高。
意大利的百万富翁同样为维加斯带来了巨大的收入。他们喝醉酒后赌起来最疯狂,而且任由赌场雇佣的女人在城里随意摆弄他们六七天,乐意伸长了脖子让人宰割。他们因为不用交所得税,所以似乎有花不完的钱,那些本来应该上缴罗马国库的金钱便溜进了设备舒适的赌场的钱箱。拉斯维加斯的女人们对意大利的百万富翁情有独钟是由于他们送礼物最大方,再有就是在那六七天的日子里,他们像狂赌那样疯狂地爱着她们。
墨西哥和南美赌客的钱就更容易赚了。谁也不清楚南美的局势究竟如何,只知道赌场经常派专机去接这些大富豪来维加斯,对于这些富于体育精神的绅士来说,一切都是免费的。这些人乐意把售出数以百万张兽皮后得来的钱留在赌场的纸牌桌上,他们带着妻子、女朋友、情窦初开的在赌场上跃跃欲试的儿子一起来。拉斯维加斯的烟花女子最喜欢这些客人了,据某个调查报告说,他们没有意大利人真诚,造爱时也不够细腻,但他们的情欲却比任何人都旺盛。有一天,科里正在郭鲁尼伏特的办公室里,赌场经理带着一个特殊的问题来请示:一位南美来的最大赌客要求派八名女子到他的套间去,她们无论是金发的还是红发的都可以,但就是不要褐发的,而且身高不能比他自身的五英尺六英寸矮。
郭鲁尼伏特静静地听完报告后问:“他需要什么时候发生这样的奇迹呢?”
“五点钟左右,”赌场经理答道,“他要请她们吃晚饭,然后留下她们过夜。”
郭鲁尼伏特面无表情地问:“这样干得花多少钱?”
“大约3000美元。”赌场经理说,“那些女子心中有数,她们可以从他那里得到赌资去玩大转盘和纸牌。”
“好吧!免费为他提供这八个女人。”郭鲁尼伏特答应道,“但是要吩咐这些女人尽可能把他缠在酒店里,我不想让他把钱输在别的赌场。”
赌场经理正准备转身离去,郭鲁尼伏特又问:“他究竟要八个女人干什么?”
赌场经理耸耸肩说:“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说他的儿子也来了。”
郭鲁尼伏特在这次谈话中终于绽出了笑容:“这就是我说的做父亲的自豪!”等赌场经理离开后,他摇摇头对科里说:“记住,他们在赌钱的地方胡闹和嫖娼,父亲死后,儿子还会继续来,赌场花3000美元就使他有一个永远值得怀念的良宵,除非他的国家发生了革命,否则他对桑那都大酒店来说就是百万美元的财源。”
对于各赌场老板来说,一致首选和渴望得到的最大财神爷是日本人。他们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赌棍,一来维加斯就是一大帮。日本工业界的巨头们用免税的美元来豪赌,在每次逗留的四天中所输掉的钱,往往都超过百万美元。能干的科里为桑那都大酒店和郭鲁尼伏特招来了日本最嗜赌的富爷。
科里曾与一名在斯及普酒店东方轻歌舞团献艺的舞女有一段恋情,这个日本姑娘原来的名字令美国人叫不上来,她就改了个西洋名,叫戴茜。她虽然只有20岁左右,在拉斯维加斯却已呆足五年。她的舞技超群,长得非常可爱,就像颗刚出壳的珍珠一般光彩夺目。有一次,她突发奇想要去做整容手术,准备把眼睛弄成西方流行式,把胸部也隆成巨型,而且要大得令吃玉米长大的美国佬销魂。科里知道她的念头后当即强烈反对,苦口婆心地一再和她讲解这手术只会毁掉她的魅力。戴茜最终听取科里的劝告,因为他极力装出从她那花蕾般的乳房获得了最大的快感。
当他们的友谊发展到在床上继续时,她开始用日语给他讲课。每当他在她家过夜,第二天的早餐总有她亲手熬制的日本汤。开初他不想喝,她告诉他,在日本人人早餐都喝汤,而她熬的汤在东京郊区的一个乡村里是最著名的。尝过之后,科里惊喜地发现此汤香浓可口,易于消化吸收,对于消除一夜的纵欲与宴饮之后的疲乏大有裨益。戴茜还提供了一个信息给他:日本实业界的一个大亨打算到维加斯一游!戴茜的消息来源是日本报纸,她经常让家人把日本报纸空邮过来,以便她思乡之情可以从阅读日本报纸中得到慰藉。她告诉科里,一个名叫文郎的人是东京的大亨,在会见报界时宣称他将到美国创办他的电视机工厂的一个分部。戴茜说文郎先生在日本以豪赌出名,所以到美国就一定会来拉斯维加斯。她还告诉他文郎先生是位杰出的钢琴家,曾经在欧洲留学,如果不是他父亲下令要他继承家业,他本来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专业音乐家。
那天,科里请戴茜到他在桑那都的办公室,用酒店的信笺向她口授了一封给文郎先生的信,信的格式合乎西方的规矩,又在戴茜的建议下使用了日本的敬语,确保此信不会得罪文郎先生。
这封诚挚邀请文郎先生莅临桑那都大酒店的信,告诉他作为贵宾,他什么时间来悉随尊便,愿意住多久都无任欢迎。信中还遍请文郎先生的所有亲朋好友,而且他的全体随行人员,包括他在美国的同事,都将成为桑那都大酒店最受欢迎的客人。科里用婉转的语言向文郎先生传递了这一切都是免费的信息,甚至包括看戏也免费。在信发出之前,考虑到自己还没有绝对的权力来如此使用“铅笔”,科里又征求了郭鲁尼伏特的意见并获得了他的许可。科里本来有点担心郭鲁尼伏特要在信上签名,结果证明这位桑那都一号更懂得处理这些关系,如此一来,从形式上讲,这些日本人如果来的话,就将是科里的客人,他也将是他们的“主人”了。
三周后,他接到了答复。在这一段日子里,科里花了不少时间向戴茜学习日本礼仪。他懂得了和一位日本客户交谈时,必须一直保持微笑,必须在声音和手势上表现出热情好客又不过分亲昵之类的礼节。她还特别提醒他注意,如果一个日本男人的说话声音里有一点儿嘶音,那就是愤怒的迹象,这可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就像蛇发出的响声一样。科里想起二战时期的电影里,日本坏蛋说话时的嘶嘶声,他过去还以为这只不过是演员的表演手法而已。
对邀请信做答复的方式是文郎先生设在洛杉矶海外分部的办公室打来电话,询问桑那都大酒店能否为文郎先生——日本全球销售公司的总裁和他的执行副总裁二毛田先生准备两个套间,外加十个房间给随行人员。电话是专门打给科里的,他当即答复说可以办到。狂喜之后,他立刻打电话给戴茜,告诉她过几天他将陪她出去买东西,还告诉她他将为文郎所有的随行人员准备十个套间,让他们都住得舒舒服服的。她听后马上叫他千万别这么干,因为如果所有的随行人员都得到同等规格的套间,会使文郎先生觉得在他们面前失去面子。科里接着请戴茜马上飞往洛杉矶去采购和服供文郎先生私下在套间里穿,戴茜说这同样会得罪以西化自豪的文郎先生,尽管他在自己家里肯定会私下穿日本传统的服装。科里又建议戴茜和文郎先生见面,也许还要充当他的译员,陪他一起吃饭。戴茜听后笑出声来,告诉他在欧洲留过学的文郎先生才不要译员呢,何况让一个西化了的日本姑娘在异国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他会感到非常不自在。
科里完全接受了她的意见,尽管在各个方面都向她请教,只有一件事他坚持己见,那就是要求戴茜在文郎先生逗留的三天里,天天给他熬新鲜的日本汤。科里计划每天早上到她的住所去取,在文郎用早餐时,派人把汤送到他的套间去,戴茜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同意照他的意思办。
当天黄昏时分,科里接到郭鲁尼伏特的电话,问他第十号套间要一架钢琴做何用?还问科里:“酒店经理说他绕过主管部门,从其他渠道弄钢琴,把事情搞得乱糟糟的,是否确有此事?”
科里解释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文郎先生的即将到访以及他的一些特殊爱好,郭鲁尼伏特听后开怀大笑,并指令科里派他那辆罗斯莱斯去机场迎接贵宾。这辆豪华轿车是专门用来接待最富有的德克萨斯州百万富翁或者郭鲁尼伏特亲自邀请的关系密切的客人的。
第二天,科里和酒店的三个行李员乘着配有专职司机的罗斯莱斯和两辆卡迪拉克到机场迎接日本贵宾。他安排罗斯莱斯和其他轿车直接开进机场的跑道,这样他的客人便不用走过机场大楼了。
文郎先生一走下飞机,科里就迎了上去。这一群日本游客从服饰特点上都可以一眼看出是东方人,他们全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衣、黑领带。按照西方的标准来看,衣服裁剪得相当差劲。这十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日本最富有、最有势力的企业领导阶层的人物,倒更像是一队勤快的职员。
文郎先生也容易被认出来,他是他们当中个子最高的。相对而言,他非常高,足有五英尺十英寸,而且体格魁梧,长相英俊,肩膀宽阔,头发漆黑。如果他去好莱坞应征扮演一个东方人的角色,完全有可能被选中——不知为什么,科里的脑海里会涌出这么一个念头。
这群人当中只有一个紧挨文郎先生站着。他比文郎稍微矮一点,却瘦得多,相貌颇像那些讽刺日本的漫画中的人物,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口龅牙。其余的人个子矮小,而且不显眼,都提着个仿中世纪织布的、很够气派的黑色公文包。
科里向那个他完全有把握肯定是文郎先生的人伸出手来说:“我是桑那都大酒店的科里·克鲁斯,欢迎您到拉斯维加斯来!”
文郎先生礼貌地堆着满脸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他用稍为带一点外国腔调的英语说:“见到您很高兴。”接着就介绍那个龅牙的人叫二毛田先生,是他的执行副总裁,然后又逐一道出一连串其他人的姓名和职务,他们都例行公事式地和科里握手。科里接过他们的行李托运单,向他们保证很快就能把这些行李送到他们在酒店的房问。
他带着这群人走向专程来恭候他们的小汽车,他和文郎、二毛田相继上了罗斯莱斯,其他人坐进卡迪拉克。在去酒店的途中,他告诉两位客人已为他们安排妥当存款的方式,文郎拍了拍二毛田的公文包,用几乎完美的英语说:“我们给你带来了现款。”两位客人朝科里微笑,科里也报以微笑。他记住开口说话一定要面带微笑,所以就微笑着把酒店的方便设施以及他们如何可以欣赏维加斯的所有演出等等,向他们一一做了介绍。他差点就要开口提到女伴的问题,但本能使他避开了这个话题。
到了酒店,他领他们直接到各自的房间,并叫登记处的职员拿注册表格给他们签名。他们都住在同一层楼里,文郎和二毛田的套间紧挨着,中间只隔着一个门。文郎视察了所有随行人员的房间,知道自己的套间是最高级的,科里从他的眼神明白他对此感到满意。当他又发现自己的套间里还有一架小钢琴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马上走了过去,坐下来弹了弹琴键,倾听着。科里多么希望钢琴已经调好音,可惜他听不出来,好在文郎用力地点点头,满面春风地笑着说:“太好了,你们想得真周到!”一边激动地握着科里的手。
文郎接着做手势让二毛田打开他带来的公文包,里面满满地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叠叠钞票,科里瞪大了双眼,他不知道这个包里到底有多少钱。
“我们想把这笔钱存入你们赌场的金库,”文郎说,“我们在这次短短的假期中需要钱时随时都可以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