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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孔雀羽谋杀案-第20章

小说: 孔雀羽谋杀案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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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索亚毫无异样的音调令马斯特斯双眼一眯,“血!我自然无从解释。你们大可随意搜查,如果……抱歉,刚才你说什么?”
    “看看这个。”H。M。边说边摸出那封信丢到索亚手中。
    索亚读信时一言不发,但最后却一动不动地望着德温特。两人似心有灵犀,达成了默契。在某些方面他们出奇的相似,甚至连玩文字游戏的圆滑机敏也如出一辙;但索亚更情绪化,而德温特则讲究逻辑;或者正相反?无论如何,很明显,索亚正竭尽全力振奋精神。
    “请坐,先生们,”他边招呼边走到房间另一头,自己坐在一张椅子的扶手上,眼镜反射着暗淡的灯光,“德温特,”他说,“这封信是假的。写信的人是你。”
    “对,是我写的。”
    “为什么?”
    “我就想知道这个!”马斯特斯狂躁地打断道。刚才他任由H。M。把自己推到椅子里,现在却又半站起身:“你们说了一大堆,德温特先生,但依然没有拿出任何坚实、有力、充分的理由,来论证你为什么非得设计一个会招来麻烦的愚蠢把戏,惊动了整个苏格兰场……”
    “若你愿意听我解释,”德温特轻轻摇了摇已经熄灭的雪茄,靠在自己的椅背上,“我想可以向你证明,这是获取我需要的证据的唯一途径。”
    “证据?”索亚追问道。
    “指明是谁在一九三四年八月三十日星期一晚上,于潘德拉贡花园杀害了威廉·莫里斯·达特利的证据。”
    “而你认为我杀了他?”
    “不,很不可思议,我并无此意。”德温特答道。
    “那么凶手是谁?”
    德温特的目光游移开去,定格在壁炉台上方悬挂的那幅油画上。画中人是一位年迈长者,与索亚本人极其神似,就连那副眼镜也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只不过画中人似乎更为凶悍、更富有想象力。
    “我认为是令尊杀了他,”德温特说,“而且我正准备着手证明。”


    16    青瓷壶

    德温特将雪茄搁在桌子边缘,十指相叠,轻轻叩击,抬头望着这暗淡的褐色房间里那幅暗淡的画像。
    “你说的该不会是,”马斯特斯问道,“该不会是六个月或者一年前去世的那个老人?但他不可能杀害万斯·基廷。他已经死了。他—”
    “你误会了,”德温特猛然纠正道,“我可没说他杀了基廷,我只是说他杀了达特利。依我看,这就是你在整个案件中误入歧途之处。我说过,你在基廷身上倾注了过多注意力,又过于忽略达特利。”
    H。M。低低抱怨了一声。
    “所以你总算绕到这上面来了,是吗?”他问道,德温特循声扭头望来。
    “你的意思是同意我的观点?”德温特略显不悦。
    “我想听听你的见解,孩子。所有的见解。”
    “非常好。”德温特闭上双眼,“为理清思路,我们再次简要回顾一遍达特利谋杀案中的事实。
    “在潘德拉贡花园十八号那间摆了家具的房间里,威廉·莫里斯·达特利被一支点三二口径的自动手枪射中两次。他俯卧于桌子和房门之间,还穿着大衣;帽子和手套放在一张椅子上。除了他本人和搬运家具的工人们,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的指纹。壁炉里用木头生了火,火中尚有一只大纸盒的残余,以及一张包装纸的残片。那并非盛放桌上那些茶杯的纸盒;茶杯是装在一个普通深色木盒里的,这个长约两英尺、高一英尺的木盒和裹着茶杯的包装纸一样,都被偷走了。
    “最后,桌面上的十只茶杯排成一圈,上面没有任何指纹;不仅没有指纹,甚至连手套沾上的污渍或是擦拭的迹象都没有。
    “我展开了调查,”德温特平缓和善的音色继续流淌着,“出发点是茶杯的交易—尤其关注这笔交易极其的、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隐秘性。我们已经知道,达特利遇害当天下午自己买下了这些茶杯,卖主是老本杰明·索亚先生,达特利付了两千五百英镑现金。然而,茶杯售出的消息直到达特利死后才由小索亚先生公开宣布,几乎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我们知道(昨晚我已对我的朋友梅利维尔着重强调这一点)四月三十日下午,达特利没有去索亚的商店,而索亚也不曾拜访过他。达特利的账户中找不到这笔钱的收据—但他付的是现金。索亚先生的助手,包括他的亲生儿子,对这笔买卖一无所知。
    达特利的姐姐,以及他的仆人,实际上也从未在达特利的收藏中见过那些茶杯。看起来达特利好像从来没买过那些茶杯。我们掌握的唯一确切证据是什么呢?唯一的证据是—四月三十日晚九点半—达特利离开了他在南奥德利街的住处,携带一个用纸张裹住的硕大盒子或包裹,里面可能装着茶杯。
    “但究竟茶杯在不在里面?不妨假设达特利下午得到了茶杯,然后带回家去;如果认定他九点半离家时将茶杯打包带走,就必须采信这一假设。假设他亲自将它们带去潘德拉贡花园。那么,当一位贪婪的收藏家刚刚入手一件精美的新藏品,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他得检查一下,他会摸一摸,甚至把玩抚弄一番。达特利肯定在家里碰过那些茶杯。如果当晚他将它们带到潘德拉贡花园,他肯定碰过它们,因为房间里到处都是他的指纹。他的指纹无处不在,除了那些茶杯上。茶杯上没有任何指纹,甚至没有一丁点污渍或是表面被擦拭过的痕迹。
    “所以,达特利并没买下茶杯,也没有将它们带到潘德拉贡花园。带茶杯前往的一定是凶手。但我们要如何解释这一事实:无论是谁把茶杯带过去,为什么在茶杯上找不到任何痕迹?既然有人把它们摆在桌面上,那总该碰过它们才对。只有一种解释说得通。我们获悉,茶杯被放在一个大木盒中,每一只都裹着刨花和绵纸;上面没有任何痕迹,是因为有人将茶杯逐个摆放在桌面上,在完全不触及杯体的情况下褪去包装。很明显,此人正是后来撒下弥天大谎,宣称茶杯已卖给达特利的那个人,也是唯一一个拥有那些茶杯的人—索亚先生他自己。
    “我还要继续吗?”德温特问道。
    他又拾起雪茄,点亮打火机。
    “另一方面,我们知道,那天晚上达特利毫无疑问带了点东西去潘德拉贡花园,装在那个用纸包好的大盒子里,他的男仆和出租车司机都亲眼看到了。你们也提到过,在壁炉里发现了一个大纸盒和包装纸的残余。达特利在纸盒里装了什么呢?一个很奇特的事实是,他的收藏中唯一莫名其妙遗失的,是一个七巧壶,他对此壶的珍视令人费解。”
    马斯特斯长身而起,缓缓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老天,先生,我想—你的意思是凶手安排了一次会面,而且约定达特利带七巧壶来,凶手则带那些茶杯?你是指凶手仅仅为了盗取七巧壶,便杀害了达特利?”
    “一点没错。”
    “可那东西不值钱吧?”马斯特斯追问道,“我指的是那个壶。人人都说它一文不值。凶手要用它干什么?啊,等等!如果老索亚先生确系凶手(按照你的思路),为什么他大张旗鼓地把茶杯留在桌上,扬长而去?呃,它们的价值高达两千五百英镑。更何况它们会将嫌疑直接引向他,所以他事后编造了诸多谎言来遮掩。看来可怜的老达特利甚至和那些茶杯缘悭一面—你说是凶手把它们从包装中取出的,但没人直接触碰过它们。如果是这样,那肯定发生在达特利被射杀之后。凶手为什么要留下那些茶杯?”
    德温特眉头一皱:“督察先生,关于最后这个问题,你那与生俱来的机敏会告诉你答案的。首先……何不看看那个七巧壶呢?”
    “看看那个七巧壶?”
    德温特站起身看了看小索亚。一瞬间,德温特眼中的寒光又带上了几许人性。
    “年轻人,”他说,“很抱歉。但在你咒骂我这老恶魔之前,别忘了令尊是利用我的房子来搭建他的谋杀舞台。”他指着壁炉上方的画像,“那幅画背后有个保险箱,开锁的密码是‘Leeds’。七巧壶就在里面。先生们,你们手里有搜查证,现在拿上那该死的证据,放我回家去吧。”
    小本杰明·索亚仍然纹丝不动地坐在罩着布套的大椅子的扶手上。
    “我可不知道你是不是个老恶魔,”他说,“但我对你的耐性一清二楚。德温特,是你劝我买下这座房子的。”
    “不错。”
    “因为你亲自检查过,还知道保险箱的密码—”索亚起身拖着拖鞋静静来到壁炉前,取下画像,打开背后那嵌入墙壁的坚实保险箱,取出一只七巧壶。此壶形态离奇,高一英尺,壶嘴像手臂一样延展开来,把手仿佛一只硕大的耳朵。由于它有个严丝合缝的壶盖,与其说它像个七巧壶,倒不如说像个奇妙的茶壶更为贴切。虽然看上去它的质地是青花瓷,却显得格外沉重。索亚将其重重放到桌面上时,发出了类似铁制品的响声。
    “你花了两年多时间,不遗余力地证明家父或者我拥有这东西。即便当你查出它的所在时,你也不惜伪造一封‘十茶杯’的信件,才将警方引来。真该给你颁个奖才对,”索亚说,“现在带上这该死的物证,把我送去蹲监狱吧。”
    马斯特斯来到桌旁。
    “先生,那么你承认令尊—”
    “不错,是家父杀死了达特利。”索亚恶狠狠应道,“很遗憾,你们无法逮捕他了,不是吗?想必逮捕我多少能弥补你们的良知,”他顿了顿,“对不起,督察先生,我理解你的职责所在。如果我说直至家父临终前一小时,我才得知他的罪行以及这只七巧壶,估计也于事无补吧。”
    “等等,先生,等一下!”马斯特斯急忙答道,“但这只七巧壶又有什么要紧?他为什么想得到它?另外,虽然它对我的案件助益颇多,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没有将它处理掉或是销毁呢?”
    索亚把手插进便袍的口袋:“怎样才能‘销毁’一个铁罐呢,探长?把它扔进高炉?那东西其实是铁制品,外面裹着一层陶瓷而已。不妨试试拿下盖子—办不到的,它自有其奥妙所在。你知道它的实际用途吗?是个私人保险箱,一个袖珍保险箱。所以达特利才对其视若珍宝。达特利把一些文件存放在里面。你可知道达特利的身份?”
    “噢,啊!我想起来了。索亚和索恩公司,”马斯特斯说,“一度涉嫌出售古董赝品。而达特利,在我印象中,也曾一度涉嫌商业欺诈。我还在报告中提到过,他从令尊处购买的东西,价格都很低,极其低廉。”
    索亚浓黑的眉毛挤到了一起:“家父犯过错,这我承认。有段时间我们的生意非常不景气。达特利已经退休,因此无法再在商场上施展他最拿手的欺诈术。所以他仅仅将那些伎俩用于爱好方面。他买下了所有证据,迫使家父签署一份自白书。每当我想到那笑面虎如何巧取豪夺时,我就—”他一拳捶在桌面上,力道之强,连铁壶也被震得一阵哆嗦。然后他冷静地话锋一转:“那甚至算不上赤裸裸的敲诈。达特利甚至还没有坦率或尖刻到那个程度。他从来不说:‘索亚,我喜欢你那个18世纪的骨坛,拿来。’不,他说的是:‘亲爱的朋友,我喜欢那个18世纪的骨坛,你标价六十英镑,不过我有把握,对一位老朋友,你会降价到三十英镑。’他甚至并不视其为敲诈,而美其名曰‘公平交易’。好吧,我可不做那种交易。老天在上,家父也不愿意。怀文和我从来没起过疑心,只是以为老人家脑子糊涂而已。但几年下来,达特利的‘公平交易’几乎拖垮了公司,因为他是个忠实的常客。”
    “你的道德定调还真够高的,”德温特冷冷评论道,“所以令尊像个英雄般愤然起义,一枪毙了他?”
    “还有其他选择吗?”
    “我不知道,”德温特略显粗率地答道,“这就是你我的区别所在。”
    “可能吧。你是不是还想接着表演福尔摩斯的推理分析?我直接坦白会不会坏了你的好戏?”
    “不好意思,你似乎以为这一切都源自私人恩怨。索亚,不是这么回事。如果你还能记得的话,世界上除了你自己还有其他人,其他背负嫌疑的人。我唯一能想到的为自己洗脱嫌疑的方法—”
    “谬论。”索亚用拇指和食指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既然你知道家父杀了达特利,你也该心知肚明,他没杀基廷。而警方感兴趣的只有基廷。你把一个死人从坟墓里拖出来,毫无意义。”
    德温特摇了摇头,那淡淡的、狡黠的微笑始终未从脸上消失。
    “恕难苟同。我已论证了警方最感兴趣的一个问题:究竟是否存在一个名为‘十茶杯’的秘密团伙。我已努力展示,而且我想我已成功地给出了令他们满意的答案—这个团伙纯属子虚乌有。而我也注意到,在这个问题上你一直试图将他们引向歧途。”
    “你根本没有证明。”索亚正色道,“但我正准备证明。你瞧,督察,我们就来作个了结吧。
    “家父想拿回他交给达特利的那份自白书,他愿意付给达特利一笔钱,但如果达特利不肯归还,他就准备痛下杀手。这一招干脆利落、一了百了。这世上达特利最为垂涎之物,莫过于那套意大利珐琅茶杯,如你所知,它们是独一无二的瑰宝。家父提出以茶杯交换自白书。
    “但他丝毫也不信任达特利。换作我也绝不会相信。他事先做好了谋杀的准备。督察先生,或许你有兴趣知道,警方对案情的最初猜想—至少,按报上的说法是警方的最初猜想—是正确的。达特利是被‘引诱’进入一座空屋,他还以为那是凶手的住宅;因此尸体被发现时,便没有任何线索指向真凶了。德温特,你原来的住所之所以中选,纯粹是因为它有‘鬼屋’之名罢了,那种环境令家父浮想联翩。如同遭遇诅咒一般,我也继承了他所表现出的那种想象力。他匿名订购了家具,然后—”
    马斯特斯打断他:“非常好,这正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设想。但如果令尊一手策划了这起闹剧,他究竟为什么要写信知会警方?那太不明智了。”
    “你还没猜到吗,督察?”索亚问道,“他没写。写信给警方的是达特利。请回忆信中的措辞:‘在潘德拉贡花园十八号将举行一场“十茶杯”聚会,’还有剩下那些一本正经的话:‘奉劝警方严加防范。’你尽可打赌出自达特利的手笔!难道你不曾听说,炮制第一封‘十茶杯’信件的打字机,与寄给家具公司、卡特莱特搬运公司那些指示所用的打字机并非同一台?正如家父不信任达特利一样,达特利对家父也留了一手。他不能将前因后果都捅给警方,但他自以为足以自保。他还采取了另一条防范措施:他没有将家父的‘自白书’装进信封,随身携带,没有。当时家父年事已高,但仍身材高大、体力充沛;相形之下达特利不过一根轻如鸿毛的火柴杆罢了。所以达特利带上了他的七巧壶,货真价实的七巧壶。自白书就装在他这个私人保险箱里,就算把它狠狠摔到地上也无法损其分毫,而且除非掌握开启壶盖的秘密,谁也无法一窥壶中究竟。
    “是的,他死了,因为他给警方写了信,也因为他带上了那个壶。”
    虽然索亚的嗓音微微发颤,但声调却坚定不移。波拉德能感觉到,索亚正竭力维持镇定。
    “可怖的细节我就不再赘述了,督察先生。我只想解释一下案发经过。当达特利从纸盒里取出七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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