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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青年近卫军-第80章

小说: 青年近卫军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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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的时候,有人使劲敲奥西摩兴家的门。叶李莎维塔·阿列克谢耶芙娜凭她素有的果敢,也不问是谁就开了门。可是她吓得差点要往后退。门口站的又是“雷响”托里亚,他冻得不得了,脸瘦削得变了形,深陷下去的双目里燃烧着阴郁的火焰。

  “你们看……”他说着就把一个小纸团递给叶李莎维塔·阿列克谢耶芙娜和刘西雅。

  她们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充满激情地讲看:

  “不,可以告诉你们,应该把全部真实情况都告诉你们……这是维佳从一个军人那里拿来的。那个军人以前受过伤,维佳掩护过他。我跟维佳,我们一夜之间把传单贴遍全城。这是区党委的委托。昨天夜里出动了几十个人去贴,现在全城的人,所有大小村庄里的人,都在念这张传单!”托里亚态度激烈地说,他不能住嘴,因为他总觉得,他所说的都不是最重要的。

  但是叶李莎维塔·阿列克谢耶芙娜和刘西雅并不听他的,她们在念着:

  克拉斯诺顿的公民们!矿工们、集体农庄庄员们、职员们!

  全体苏联人民!兄弟姊妹们!

  敌人被强大的红军击败了,正在逃跑!他们那股兽性的狠毒无处发泄,就逮捕无辜的人们,对他们施加非人的酷刑。要让这批败类记住:我们——在这里!为了苏联人的每一滴血,他们都要用自己的狗命来抵偿。让我们的复仇之神吓得敌人胆战心惊!

  向敌人复仇,消灭敌人!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我们的军队要来了!我们的军队要来了!我们的军队要来了!

  联共(布)克拉斯诺顿地下区委会


第59章在开始捉人的头几天里,邬丽亚不在家里过夜。但是正像奥列格所预料的,这些逮捕没有触及五一村和克拉斯诺顿村。所以邬丽亚就回家了。

  邬丽亚在外面凑合过了几夜,现在又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她感到有一种内在的要求要排除头脑里痛苦的想法,就热心地做起家务事来。她擦了地板,做了早餐。母亲因为女儿在家心里高兴,甚至起床吃了饭。父亲脸色阴沉,很少开口。前几天,邬丽亚不在家过夜,只是白天跑回来待上一两个小时看看父母或是拿点东西。在那几天里,马特维·马克西莫维奇跟玛特辽娜·萨维里耶芙娜谈论的全是城里捉人的事,但是谁也不敢瞧对方的眼睛。

  邬丽亚试着谈谈别的闲事,母亲勉强接茬谈下去,但是这种聊天听起来很不自然,她们俩索性都不开口了。邬丽亚都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洗了杯盘,收拾了餐桌。

  父亲出去料理家务事去了。

  邬丽亚穿着她心爱的那件朴素的、深蓝底白点的家常衣服,背对着母亲站在窗口。两条沉甸甸的有波纹的发辫舒适地、随便地顺着脊背垂到柔韧有力的腰肢;灿烂的阳光透进化了冻的玻璃窗,照射着她的未经整理的有波纹的鬓发。

  邬丽亚站在窗前一边眺望草原,一边唱着。德国人来了以后她就没有唱过歌。母亲倚在床上织补什么东西。她听到女儿唱歌觉得很惊讶,甚至放下手里的活儿。女儿用舒畅的低沉的声音唱着母亲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你为祖国的荣誉

  服务虽然不久,但是忠心耿耿……

  这些歌词玛特辽娜·萨维里耶芙娜从来没有听到过。女儿的歌声给人以悲哀沉痛之感。

  ……无情的复仇者就要起来,

  他比我们更强大有力……

  邬丽亚的歌声中断,她仍旧那样站着,隔窗眺望草原。

  “你唱的是什么?”母亲问。

  “我随便唱唱,想到什么就唱什么。”邬丽亚头也不回地说。

  这时候门大开了,邬丽亚的姐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

  她长得比邬丽亚丰满,一向脸色红润,浅色的头发像父亲,可是她现在却面无人色。

  “波波夫家来了宪兵!”她喘吁吁地低声说,好像波波夫家那边能听到她说话似的。

  邬丽亚转过身来。

  “居然来了!最好避他们一下。”邬丽亚面不改色,声调平静地说。她走到门口,不慌不忙地穿上大衣,披上头巾。但是这时她已经听到台阶上沉重的皮靴声,她略微后退一步,靠在遮挡冬季衣服的花幔上,把脸转过来对着门。

  后面的这幅花幔衬托着她的线条分明的侧面,她的鼻翼微颤,长睫毛半垂着,好像要减弱她眼睛里射出的光芒;白头巾没有包好,还披在肩上,——她的这个模样就永远铭刻在母亲心上。

  “警察队长”索里柯夫斯基、芬庞军士和一个带枪的随从兵士走进了上房。

  “这就是她,小美人儿!”索里柯夫斯基说。“没有来得及吗?哎哟哟……”他朝她的穿着大衣、头巾披在肩上的苗条的身材瞥了一眼,说道。

  “亲爱的!我求求你们!”母亲边哭边说,打算从床上起来。邬丽亚突然愤怒地瞪了她一眼,母亲就躺下去不作声了。

  她的下颚不住地哆嗦。

  开始了搜查。父亲来推门,但是那个德国兵不放他进来。

  这时,波波夫家里也在进行搜查。进行搜查的是侦查员库列肖夫。

  托里亚站在房间当中,大衣敞着,没有戴帽子,一个德国兵在后面反抓着他的手。一个“警察”逼着塔伊西雅·普罗柯菲耶芙娜,大喝道:

  “对你说,叫你拿根绳子来!”

  身材高大的塔伊西雅·普罗柯菲耶芙娜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嚷道:

  “你昏了吗,要我给你一根绳子来捆我的亲生儿子?……”

  “给他一根绳子,妈妈,省得他叽叽哇哇鬼叫。”托里亚说,他的鼻翼翕动着,“他们才六个人,怎么能带得了一个没有上绑的人走呢?……”

  塔伊西雅·普罗柯菲耶芙娜哭起来,到门道里拿了一根绳子扔在儿子脚下。

  在邬丽亚被关进去的那个大牢房里,还关着玛丽娜跟她的小儿子、玛丽雅·安德烈耶芙娜·鲍尔茨、谢辽萨的姐姐菲尼亚,“青年近卫军”的队员里有斯塔霍维奇五人小组里的安娜·索波娃。安娜是一个白净、虚胖、胸部丰满的姑娘,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几乎躺都不能躺。这时这间牢房里的不相干的人都被挪出去,一天之内牢房里就挤满了五一村的姑娘们,其中有玛雅、莎霞、舒拉、伊凡尼兴娜姊妹——李丽亚和东妮亚,以及其他的人……

  没有铺板,也没有床,姑娘们跟妇女们都坐在地上。牢房里因为人太多,竟开始化冻,天花板上不断有水滴下来。

  隔壁也是一个大房间。根据种种迹象判断,是划出来关男孩子的。那边不断有被捕的人送进去。邬丽亚就敲起板壁问:“那面是谁?”那边回答道:“你是谁?”邬丽亚报了自己的名字。回答她的是托里亚。隔壁牢房里关的大部分是五一村的男孩子:维克多、葛拉万、腊高静、谢毕辽夫、莎霞的哥哥瓦西里,——他们是一同被捕的。事情既然已经如此,有五一村的男孩子们关在隔壁,姑娘们心里到底觉得比较温暖些。

  “我最怕上刑。”生着稚气的、粗线条的面孔和两条长腿的东妮亚老实承认说,“我当然是死也不会说的,可是我非常害怕……”

  “不用害怕:我们的军队已经近了,也许我们还可以组织一次越狱呢!”莎霞说。

  “姑娘们,你们根本不懂辩证法……”玛雅忽然这样说,尽管大伙心情非常沉重,却还是哄堂大笑:简直难以想象,在牢房里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当然啦!管它什么样的痛苦,习惯了都是可以忍受的!”玛雅不以为意地说。

  傍晚时分,监狱里安静了一些。牢房的天花板底下点着一盏有铁丝罩的、昏暗的小电灯,牢房的四角都笼罩着昏暗。

  时而从远处传来一句德语吆喝声和牢房门口有人跑过的声音。时而有几阵脚步声咚咚地经过走廊,还听到武器的铿锵声。有一次传来了一声令人毛发耸然的、野兽般的嚎叫声,使她们都跳了起来,因为这是一个男人在叫喊,所以听起来特别可怕。

  邬丽亚在板壁上敲了一阵,向男孩子们问道:

  “这是不是你们牢房里的?”

  那边回答道:

  “不是,这是在大人的牢房里……”这是他们内部称呼成年地下工作者的暗号。

  后来隔壁牢房里有人被带出去的时候,姑娘们自己也听到了。接着立刻就听到敲板壁的声音:

  “邬丽亚……邬丽亚……”

  她答应了。

  “我是维克多……托里亚被带出去了……”

  邬丽亚突然似乎非常清晰地在面前看见了托里亚的脸和他的总是目光严肃的眼睛,这双眼睛具有会突然放光、令人鼓舞的特点。她想象到他将要遭遇的事,不禁颤抖了一下。但是这时钥匙在锁孔里响了一下,她们牢房的门打开了,一个放肆的声音喊道:

  “葛洛莫娃!……”

  这就是在她的记忆中所留下的……她在索里柯夫斯基的接待室里站了一会。办公室里有人在挨打。索里柯夫斯基的妻子坐在接待室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呵欠连天地在等她的丈夫。她的麻屑似的浅黄色头发是烫过的,她旁边坐的那个女孩也生着麻屑似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在吃一块苹果馅饼。门开了,从办公室带出了脸肿得变了样的万尼亚。他差一点撞在邬丽亚身上,她也差一点叫了起来。

  接着她就跟索里柯夫斯基一起站在勃柳克纳宪兵站长面前,站长态度极为冷漠地问了她一句话,这种话他大概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问了。战前跟她在俱乐部跳过舞、并且企图追求她的雷班德,现在却摆出一副和她素不相识的面孔,把这句话翻译给她听。但是她并没有听清他的话,因为她早在被捕以前就想好,如果她被捕了要怎么说。于是她脸上带着冷冷的表情说出了这番话:

  “我不准备回答你们的问题,因为我不承认你们有权审问我。你们爱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你们再也别想听到我的话……”

  这几天里,对于类似的话勃柳克纳站长一定听得很多了,他并不发火,只动了动手指,说:

  “到芬庞那里去!……”

  可怕的还不是受刑的痛苦,——她能够忍受任何痛苦,她甚至不记得他们怎样打她;可怕的是,当他们扑上来剥她的衣服的时候,为了不让他们的手碰她,她竟不得不当着他们的面自己来脱……

  她被带回牢房的时候,迎面抬过了托里亚,他的长着浅色头发的头倒仰着,两手垂到地上,一股鲜血从嘴角流出来。

  邬丽亚仍旧记住,在走进牢房的时候应该控制住自己,也许,这一点她是做到了。她将要走进牢房的时候,押送她的“警察”又高喊了一声:

  “伊凡尼兴娜·安东妮娜!……”

  在门口,邬丽亚和东妮亚迎面擦肩而过,东妮亚用温顺而充满恐惧的眼睛瞅了她一眼,门在邬丽亚身后关上了。但是在这时候整个监狱都听到一声钻心的、孩子的叫喊;这不是东妮亚,而是一个小女孩的叫喊。

  “他们把我的小女儿抓来了!”玛丽雅·安德烈耶芙娜大叫起来。她像一头母老虎似的扑到门口,在门上乱冲乱撞,大声喊着:“刘霞!……他们把你,把我的小女儿抓来了!放了她!放了她吧!”

  玛丽娜的小儿子被吵醒,啼哭起来。


第60章这些日子里有人看见刘勃卡在伏罗希洛夫格勒、在卡缅斯克、在罗文基,有一天她甚至跑到被包围的米列罗沃。她在敌人军官中间的熟人圈子大大地扩大了。她的口袋里塞满人家送她的饼干啦、糖果啦、巧克力啦,碰到人就天真地拿出来请客。

  她怀着一股不顾性命的勇气和无所顾虑的心情在深渊边缘上旋转。她脸上带着稚气的微笑,眯缝着的蓝眼睛里有时含着杀气。这次到伏罗希洛夫格勒去,她又跟她以前的那个直接领导发生联系。那人对她说,德国人在城里十分猖狂。他本人差不多每天变换住所。他不洗脸,不刮胡子,因为缺乏睡眠而两眼通红,但是前线的消息使他兴奋异常。他需要有关附近德国人的后备队、有关供应、有关个别部队的情报,——总之,他需要一大堆情报。

  刘勃卡只好再去跟那个军需上校来往,有一次她觉得她恐怕难以脱身了。以这个脸色疲惫、嘴角下垂的上校为首的整个军需局要离开伏罗希洛夫格勒,要急如星火地离开。因此这位越喝酒眼睛越是呆板无神的上校本人以及其他军官们的情绪都是悲观绝望的。

  刘勃卡所以能够脱身,是因为他们人实在太多,他们互相干扰、争吵,最后她总算到了那个像白蘑菇的小姑娘的寓所里。她甚至把那个还不肯死心的中尉送她的一听非常好吃的果酱带了出来。

  在这个天花板很高、没有生火的冰冷的房间里,刘勃卡脱掉衣服上了床。这时外面有人拚命地敲门。刘勃卡微微抬起了头。隔壁房间里的“白蘑菇”跟她妈妈也醒了。门敲得好像要被捶破似的。刘勃卡连忙从被窝里跳出来,——因为天冷,她没有脱束腰带和袜子,——把脚伸进鞋子,套上衣服。房间里一团漆黑。女主人惊骇地在门道里问是谁敲门,回答她的是几个粗嗓门,——是德国人。刘勃卡以为这是一群喝得烂醉的德国军官来找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好她应该采取什么对策,已经有三个人咚咚地踏着笨重的厚底皮鞋走进她的房间,其中有一个打着手电筒照了照刘勃卡。

  “灯!①”一个人大喝了一声,刘勃卡听出是那个中尉的声音。
  ①原文为德语。

  不错,就是他跟两个宪兵。当中尉把女主人从门后递给他的小灯举过头顶,仔细打量刘勃卡的时候,他的脸都气歪了。他把灯交给一个宪兵,用足气力打了刘勃卡一记耳光。后来他伸手把放在床头桌上的小件化妆品乱翻了一阵,像是要找什么。手帕底下的一支口琴掉到地上,中尉狠狠地踩住它,用鞋跟把它踩得稀烂。

  两个宪兵在整个住宅进行搜查,中尉却走了。刘勃卡这才明白,并不是他带来了宪兵,而是宪兵们通过他找到了刘勃卡:大概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事被发现了,至于是什么事,她却无从知道。

  女主人跟那个像白蘑菇的小姑娘穿好衣服,冷得缩做一团,看着他们搜查。说得准确些,女主人是在看搜查,而“白蘑菇”却怀着非常强烈的兴趣和好奇不住地盯着刘勃卡。在最后一刻,刘勃卡猛地搂住“白蘑菇”,直对着她的结实的小脸蛋吻了一下。

  刘勃卡被带到伏罗希洛夫格勒的宪兵队里。有一个什么官员审查了她的证件,又通过翻译盘问她,她是不是真是刘波芙·谢夫卓娃,她住在哪个城市里。在审讯时有一个小伙子坐在屋角里,刘勃卡没有看清楚他的脸。那小伙子一直在抽搐。刘勃卡的箱子连衣服以及所有的东西都被拿走,只剩下一些小零碎、一听果酱和她有时用来围脖子的一条很大的花头巾,这条头巾是她向他们要回来包她剩下的东西的。

  她就这样仍旧穿着鲜艳夺目的绉纱连衣裙,带着这一小包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和一听果酱,在白天进行审讯的时候来到囚禁五一村人的牢房里。

  一个“警察”打开牢房的门,用劲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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