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花朝一半春-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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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钦儿那孩子很好。”老王妃道。
侯夫人一提起孙子,骄傲之色溢于言表:“这些年若不是他,臣妾只怕早随儿子去了,哪里还能熬到现在。”
“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老王妃感叹道。
侯夫人笑道:“这要多谢王爷大恩呢。”
“你别这样说,钦儿若是没本事的,凌彻就算有心回护也是不能的。”老王妃笑道。
侯夫人笑道:“这孩子不知又跑哪里去了,上次到藏书楼,直说要在侯府里也建上一个,这会子肯定又去了那里,真真叫王妃公主见笑了。”说着,命身旁侍女道:“去请小公子来。”
下卷 第一百二十七章 意中人
钦进来的时候,侯夫人正握了傅云珠的手细细问些生母如何双亡,素日喜欢如何消磨辰光等些许闲话,傅云珠满心诧异不解,不时拿眼望向花朝,花朝虽有心为她解困,只苦于插不上话,凌王妃满脸笑意,想是凌彻已和她说过这门亲事,上了年纪的吃斋念佛之人尤喜撮合姻缘。
“叶钦见过王妃,公主殿下。”那少年头束金冠,身着湖蓝色锦袍,容长脸上不卑不亢,声音清越,伏身行礼道。
凌王妃笑道:“好孩子,快起来。”
花朝亦道:“坐吧。”
“钦儿,你还没见过傅云珠傅姑娘呢。”侯夫人笑对孙子道。
叶钦微微扬眸,闪过一丝厌烦:“是。”却依旧不动声色拱手道:“云姑娘。”
“叶公子。”傅云珠忙起身还礼道。
叶钦退至一旁,并不多话。
“这孩子,在府里的时候你爷爷是怎么教你的,见了王妃,公主,要谢恩的。”侯夫人嗔道。
叶钦走至花朝跟前,淡然道:“微臣谢过公主。”
“侯爷侯夫人严重了。”花朝见他并不刻意谄媚,心里倒有几分欣喜。
侯夫人拉过云珠坐了身旁,笑道:“说起来,云姑娘和我们钦儿同岁呢,瞧瞧云姑娘,既伶俐又聪慧,真真叫人喜欢的不得了。”
“钦儿也是好的。”凌王妃笑道。
便是个傻子,看到这境况心中只怕也明白了几分。更何况云珠这般冰雪聪慧地女子,她仿佛不敢相信一般紧紧盯住花朝,眸中又含了几丝期冀,可花朝只是无奈的别过脸去,傅云珠原本红粉霏霏的面孔霎时雪白雪白的,看上去很是吓人。
“云珠,可是身子不爽快,怎么脸色这样难看?”凌王妃关切道。
傅云珠顺势将手从侯夫人手中抽出来。站起身来强笑道:“许是昨儿个夜里没有睡好的缘故。侯夫人。母亲,姐姐,云珠还是先告退吧。”
“要不要唤了太医来瞧瞧?”侯夫人忙道。
傅云珠垂头道:“不打紧,多谢侯夫人关怀。”
“萤儿,你陪姑娘回去,好生伺候着,再命人宣刘太医来请脉。”花朝吩咐道。
萤儿会意。忙上前搀了傅云珠,她却不着痕迹的推开萤儿的手,脚步踉跄着向门外走去,萤儿忙跟了上去,花朝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了起来,转过脸儿来却见叶钦正若有所思地望向门外,见花朝探究地看他。随即收回了目光。
“这孩子。也是个心思太过细了些。”凌王妃叹道。
侯夫人不明所以,只笑道:“姑娘家总要有个姑娘家地行事,若是大大咧咧的反倒不好。”顿了顿又道:“这会子王妃和公主既都在。臣妾也不掖着瞒着,只照实了说,臣妾今儿到府里,一来是要钦儿来给王妃公主谢恩,二来是给王妃公主请安,这三来,是求亲来的。”
“说到底,竟是这第三桩才是正经呢。”凌王妃笑盈盈道。
侯夫人眼巴巴瞧着花朝,笑道:“若有幸得公主恩准,臣妾阖府感激不尽呢。”
“不知叶公子意下如何?”花朝沉吟着不知如何作答,半晌双目炯炯看住叶钦道。
叶钦亦是意外,愣了愣没有做声。
“钦儿。”侯夫人焦急道。
叶钦满脸皆是挫败之色,沉声道:“微臣任凭公主,祖父祖母做主。”
“听闻叶公子棋下的很好,琛儿那孩子如今正迷着呢,着魔了一般四处寻人与他下棋,我想着这会子他也该下学了,不如请叶公子随我到书房走一遭,也好指点指点他。”花朝见他似有难言之隐,心下一动,或者此事另有解决之法。
侯夫人一心要讨花朝的欢喜,忙道:“钦儿,还不快随公主去。”
“是,公主请。”叶钦虽满心不愿,仍不愿违逆祖母的意思,只得起身道。
花朝含笑道:“侯夫人,少陪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静苑。
天儿渐渐回暖,清澈透底的湖面上微微荡起涟漪,岸边垂柳抽出嫩芽,娇黄色地流莺穿梭个不住,沥沥沥沥甚是动听。
“叶公子觉得云珠可好?”花朝突兀道。
叶钦又是一愣,只道:“好。”
“好在哪里?”花朝又道。
叶钦默然了一会儿,道:“哪里都好。”
“叶公子可知我最不喜什么?”花朝摇头笑道。
叶钦凝眸看她。
“有人不喜拍须溜马之徒,有人不喜木讷难言之人,也有人最恶旁人对己有所求,而我,最见不得的是遮遮掩掩,指鹿为马刻意欺瞒哄骗之人。”花朝不回避他的目光,直言道。
叶钦僵然止步:“公主的意思,微臣不懂。”
“通常这样说的人,若非有隐情,便是愚钝。”花朝淡笑道。
叶钦震惊的看住她:“公主何出此言?”
“姻缘是一生一世的事,勉强从来不会美满,我视云珠为亲妹,不忍她日后心苦,而王爷对叶公子你甚为爱惜,想必亦不想你娶一个并不喜欢的女子,你若对云珠或这桩婚事有任何地不满,大可对我直言。”花朝温言道。
叶钦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低了头不语。
“你,莫不是已有了意中人?”花朝窥着他地神色试探道。
下卷 第一百二十八章 风尘女
色渐晚,侯夫人与叶钦告辞而去。回到花锦楼,琛时,见了花朝不由撅起嘴道:“姑姑哪里去了?”
“都这样大了,还要粘着姑姑吗?”花朝爱昵的点了他的鼻尖。
琛儿仿佛无限烦忧的叹气道:“早知道就不要长大好了,长大了这样也不许,那样也不许。”
“傻孩子。”花朝笑嗔道,透过纱灯里的烛光凝视着他与煦愈加相似的眉眼,不禁有一瞬的失神落魄:我也多希望你能一直长不大,只在姑姑跟前撒娇卖痴,不必理会世间风霜。
琛儿扯了她的手:“姑姑,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花朝微微笑道。
琛儿出神的望着她:“姑姑,您好美,月妈妈说姑姑和父王生的有几分想象,琛儿瞧见姑姑的时候总是在想,父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琛儿照镜子的时候就会知道父王长什么样子,琛儿象极了你父王,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花朝抚着他的额头幽幽道。
煦,你听到吗?
你的儿子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有朝一日,当他得知你尚在人世,却只能相思相望不相亲,又该是如何的悲伤,你可知我有多想再见你一面,哪怕你只是淡淡的叫我一声七姑娘。
花朝打发人去请傅云珠来用晚膳,她只推脱身上不好。
“公主,王爷今儿公务繁忙。请您不必等他。”凌风从外头回来特意禀报。
年后,凌彻愈发忙起来,每每月薄星稀才回到府中,阖眼不过几个时辰便又起身上早朝。花朝不顾他的哄劝,执拗等他回来,常常一梦醒来,身侧依旧不见他地身影,孤灯下只余了她一人无眠。每到此时。想要一个孩子的念头愈发清晰刻骨。
一弯弦月浮起满院清亮。
“公主。”萤儿悄声走到她身后。为她披上云丝斗篷。
花朝只是望着窗外浅月:“云珠怎样?”
“总算睡下了,只是,她不哭又不闹,脸色却很是不好,奴婢只担心她会做出傻事来,因命了凝翠守在那儿。”萤儿低声道。
花朝没有做声。
“您和王爷真打算把她嫁到侯府?”萤儿试探道。
花朝恍惚没有听到她的话,摆手要她噤声。凝神听了半日,唇角虽仍在紧绷,可眼底分明已有了遮掩不住的欢喜,接过她手中的八角宫灯转身向门外走去,萤儿不解,急急跟了上去,却见回廊上几盏微弱的烛光隐隐朝花锦楼走来,过了片刻才瞧清竟是凌彻回来了。
“呀。是王爷。”萤儿笑道。
凌彻远远瞧见花朝披着姜黄云丝斗篷挑灯立在滴水檐下。心内蓦然一暖,大踏步走来,面上一如既往带着抹淡定笑意。口中只道:“不是要你先睡了吗?”
“我想等着你。”花朝斜睨着他,半是幽怨半是撒娇道。
萤儿抿嘴一笑,带众人悄无声息的退下。
两人携手进了内室,楠木小桌上却摆了一只精巧的银炉,花朝上前划亮了火折子,不多时一股清淡香气盈满鼻息,凌彻笑道:“这是什么?”
“前些日子你说半夜回来常想吃点什么,你瞧,菊蟹粥可好?”花朝将银炉盖掀起来,奶白色地蟹粥上偶有几点娇黄菊花瓣,濡软嫩滑,叫人一看就不免动了食欲。
凌彻喝了一口,赞道:“这时节,菊花倒极难得地。”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若真心想办到,这世上可有做不成地事儿吗?”花朝笑道。
凌彻揽过她,用银匙喂了她一口,笑道:“越发能干起来。”
“外人瞧着摄政王精明干练,谁知道进了府里却是个万事不理的,母亲身子又不好,这上上下下都要我打理,便是个傻子也给磨出来几分能耐了。”花朝抚着肩道。
凌彻愧疚道:“府里事杂,我整日在外头忙,辛苦你了。”转而又道:“今日平阳侯夫人带叶钦过来谢恩了?”
“我正要说呢,看来什么都瞒不过王爷。”花朝淡淡道。
凌彻笑着解释道:“你别多心,回来的时候先到静苑给母亲问安,可母亲正在做晚课,我随口问了母亲的病情,桂妈妈无意中说起的。”
“我犯得着多心吗?只是,你既知道了,我也不必多说,这桩婚事要慎重。”花朝道。
凌彻放下手中瓷碗,正色道:“怎么?你看不上叶钦?”
“这倒不是,只是今日观他言谈,似已有了心上人,况且,你没瞧见今儿云珠的模样,我实在说不出要将她许配叶钦的话来。”花朝叹道。
凌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冷然道:“那么,你要将荣亲王之女嫁过去吗?”
“我话尚未完,你又急什么?”花朝嗔道,:“听他地意思,他心中的那个女子出身风尘,侯爷和侯夫人也是知晓的,以死相逼不肯让此女进门,叶钦在襁褓之中父母双亡,他由祖父祖母带大,不忍见他们如此伤神,这才违心应了婚事。”
凌彻站起身来,负手沉吟道:“哦?”
“依我看来,那叶钦亦是个重情知恩的,今日我们依仗权势逼迫他娶了云珠,难保他不因此怀恨在心,允和父王的心结便在此,岚如的悲剧我万万不想在云珠身上重演,再说,这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若他一怒之下反倒投靠了王叔,我们岂不是多了一个敌人?”花朝神色凝重道。
凌彻眸子精光一闪:“你将你的意思告诉叶钦了?”
“是。”花朝沉静道。
意外的,凌彻含笑道:“既如此,我还能如何,夫人都发话了。”
“果真吗?”花朝惊喜道,:“那么,你要做主将那个风尘女子脱了贱籍,嫁入侯府吗?”
凌彻缓缓靠近她,用手托起她地面颊,轻轻吻着,口中含糊不清道:“都交给我吧。”
鲛帘翻飞。月亮亦羞红了脸。
下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万劫不复
意正浓的时候,红线牵的李妈妈满脸喜气到定远王府安,并呈上婚书请她用印。花朝万万没有想到,那大红的烫金帖子上赫然写着:荣亲王女郡主流光尚平阳侯公子叶钦。李妈妈对这桩婚事赞不绝口,竟连花朝古怪的神色都给忽略了,还是萤儿机警,以花朝身子不适为由将她打发了出去,留下那纸婚书待用了印再送去。
流光与花朝乃嫡亲堂姐妹,自幼在宫中常常嬉戏玩闹的。荣亲王膝下只有此女,爱若性命,流光性子刚烈,在澜氏诸女中算的上一个拔尖的,她又怎能容许夫婿心中另有他人?况且凌彻明明应承了自己,要将那风尘女子脱了贱籍,成全叶钦一腔挚情,可为何?
花朝木然坐在廊下。
是了,那晚凌彻只说一切交给他便是,他竟骗了她!亏得她还一片欢喜,以为他也被叶钦所感动,以为他会被岚如的悲惨所触动,可是,他是凌彻啊,对他而言,只有权力才是最至高无上的,为了权力,不管是谁挡在前头都要被清除。流光是不会幸福的,皇叔打错了算盘,如果花朝没有猜错的话,凌彻下一步就会将那个风尘女子脱去贱籍,送给叶钦。那样,叶钦会真正对凌彻感激涕零,反而会如允恨岚如那般深深的恨着流光和荣亲王阻碍了他们的幸福。
“公主。”萤儿不安的唤道。
花朝恍惚没有听到一般,只望着那繁如云霞的花海。
“姐姐。”傅云珠自身后走来。
花朝微一愣神。转过脸来缓缓道:“是你,今儿个身子可好些?”
“是,姐姐,您怎么?”傅云珠窥着她地神色小心道。
花朝飘忽笑道:“你睡了这几日,花都开好了。”
“姐姐。”傅云珠越发不解。
花朝淡淡打量着她道:“要出门吗?”
“是,去护国寺上香。”傅云珠踌躇道,:“姐姐也去吧,散散心也是好的。”
花朝点点头:“去吧。多带些侍卫。早去早回。”
傅云珠不安的望着萤儿。萤儿只使了眼色叫她去便是,傅云珠一步三回头的去了,走的远了,终是不放心,回过脸见廊上那抹澹澹色,身后春深似海,映着她如花容颜。越发惨淡。
“公主,这会子传膳吗?”凝翠走来道。
老王妃今日持斋,琛儿一早去了皇家园林,傅云珠又去上香,因而只余下花朝一人用膳。
“:|
萤儿忙赔笑道:“公主一个人太闷了,不如奴婢几个陪了公主用膳可好?”
“什么时辰了?”花朝只道。
凝翠道:“已过未时了,方才凌风回来说,王爷就不回来用午膳了。”
“将这个。命凌风呈给王爷。”花朝顺手拿起那纸大红递给凝翠。百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
萤儿低声道:“公主,这?”
“告诉王爷,请他自用印吧。”花朝不愿再多说。挥手让她退下。
沉甸甸的金印,冰冷无比。
流光幼时最慕文君:皎如山上雪。皎如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刚烈坚毅言犹在耳,花朝没有办法坦然的用印,又仿佛岚如的身影一直在眼前徘徊,她短暂而悲哀地一生,留下太多令人唏嘘地惨痛,流光也要这样地延续下去吗?那一个个美好的生命,却被牺牲在父兄对权利的追逐和欲望中,她们何辜之有?
凌彻直到月满西楼之时方回府。
“王爷,您怎么这会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