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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5283-迷失的病孩-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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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病孩》 那些远去的脚印,刻下永恒的痛欲望废墟:意外相遇(3)

    自从我的新小说出版后,就陆续地有一些杂志记者要为我做采访,写人物稿之类的。其实我知道他们想采访的终极目的并不是我的书,而是为了他们杂志的版面或是自己写作的稿费,我只不过是刚好给了他们一个商业的借口罢了。    
    每次做完采访,我都要象征性地送他们一本书。其实我知道我的那些书他们根本就不会看,也许在我转身的刹那就被他们丢进了垃圾桶。但更多的时候,我也宁愿他们不看而丢进垃圾桶,仿佛摇滚乐一样,我所表达的东西他们也无法接受和理解。    
    其实我也一直是一个不会写东西的人。之所以写了那么多东西只是因为感情丰富,只是因为需要找寻一种纯粹的表达方式。    
    当羊君知道我写小说后,开始用一种另样的眼光看着我。后来她带我认识了很多做艺术的朋友,做前卫艺术的、画画的、做电影的、编辑出版的等等,但他们无一不是一直寄生在理想的边缘。每次和一群摇滚乐手吃完饭,酒钱还得相互凑帐才能付齐。看着那些生活的贫穷及理想意志的坚持,我感觉到一个群体的边缘化。    
    或许上升一个高度,这是一个人文知识的边缘化。当我看着一些做艺术的朋友纷纷挤向国外的时候,我看到了文化与政治的对立。也许那些艺术家寻求的只是他们心目中的那片纯净,就像鲁迅所追忆的少年闰土一样,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属于我们的波杀米亚的真正意义所在?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至少对于我和羊君来说,我们早已没有了对于自由的妄想。自由对于我们来说成了一个真正的乌托邦。    
    一天,我和羊君站在长安大街某天桥上数落北京的女孩子。    
    我早就看过石康对于北京女孩子的描述。大致意思为:胸部平平、腰肢粗壮、脾气怪怪。前面两点跟现实大致差不多,但对于脾气我想北京姑娘可能是全国最好的,她们是最热情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北京女孩从来都没有什么大的毛病。不管怎样,我来到北京并没有想过要在这里寻求一场爱情。    
    但当羊君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脑中想到的始终只是一个人,柯蓝。我真的不知道是柯蓝给了我羊君的幻觉,还是羊君给了我柯蓝的幻觉。也许我只是想从羊君身上寻回我以前本该属于我但失去了的美好,而柯蓝才能满足我幻想中的爱情。    
    在爱情面前,我已疲惫不堪,再没有任何勇气去表达我想要的一切。常常在凌晨醒来,看着黑暗的天空思索,然后茫然无措的告诉自己对于情感的奢望。我也常常拨打柯蓝的电话,在响一声之后迅速挂掉。    
    我从朋友的排练室里搬出来,和羊君住在了一起。我将一张银行卡里的所有积蓄取了出来交给羊君,在疯狂购物后留下的是生活的空洞。六月的天空预示着我不需要和羊君拥抱着取暖了,睡在一起时都是努力的各自蜷缩自己,想将自己藏在暗处。    
    羊君彻底变得消极,她说她已不知道生命的意义在哪里,因此她将自己隐藏在一间阴暗的地下画室里,创作的每一幅作品,主题都是关于死亡。    
    也许所有人都无法想象,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在被世界强行夺去纯洁后的生活会有多少阴暗。刻在她脑海里的,不再是对生命的恐惧,而是消极与绝望。只懂得了在开始与结束时的尖叫,只懂得拥抱冷漠与金钱兑换的自由,还有什么是值得期待的意义?    
    其实我心目中的羊君早已死了。    
    在北京,我花了很长时间去寻找一面能让我涂写文字的墙。    
    终于我在亚运村找到了它,就在我准备开始往上涂的时候,一名城管人员发现了我。他收走了我所有的涂料,并砸破了我托运涂料的那辆自行车。在我试图反抗的时候,他拿皮带抽打了我。    
    回来的路上,我并没有因此而泪丧,而是一路步行到了后海,那是很远的一段距离,我也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在一条小胡同里,我再次找到了我喜欢的墙,我开始涂写了。    
    你看到了这个黑暗中最大的影子。是关于童年幻觉的。    
    你依然守护着你阳台上那盆花,浇水,甚至是不停地将它们挪到有阳光的地方。可是你为什么那么傻?那些花儿根本就不会开放了,你为什么还要那样执著?    
    你独自走在街上,然后数着十字路口的红灯,你说等到它们变成白色的时候你就过到马路的对面,可是你一连等了三天,那灯始终没变,甚至连绿色都没有。停留在你面前的一直是红灯。    
    你对着天空问自己,是否该在红灯中选择过去,可是你天性纯朴,没有为闯红灯而放弃自己最本性的坚持。    
    有一个山洞,那里藏着关于你出生的秘密,一声鸡叫,你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你出生的时候是冬天,所以你不怕寒流。渴的时候,你甚至有吃雪的习惯。堆着大大的雪人,你在他们的眼睛上涂上猪血,你说你喜欢那种白与红的对峙。你第一次坐地铁,差点尖叫了出来,在地铁门打开的一刹那,你陡然不知应该先放哪只脚进去,这和你第一次乘电梯时一样,你站在电梯前好久好久,终究没有掌握对上踏的时间,滑了下去。你看着所有人在笑,你的脸变得苍白。那一刻,你说你讨厌城市。    
    你想在永恒的门前找到生命的节拍,让强音在历史上存活。可是你的鼓手呢?    
    你曾在一个小寺庙前,用一张纸条写上你所有的愿望,后来硬生生地将那张纸条吃了下去。    
    你拿着红色的灭火器对准了太阳。你说你长长的头发是不浪漫的,你要的只是一朵开向太阳的向阳花。    
    向前,向前,再向前。你的前面是一道深渊,在你犹豫着是否该跳进去时,你连那惟一的太阳也失去了光芒。终于你还是跳了进去,里面的水很冷吗?    
    不是的,你说不冷,一点也不冷。相反,它们是热的,热得烧伤了你的身子。    
    你剪了个怪异的发型,但还是没能露出眼睛,所以很多人以为你是一个盲人。那节绿皮车厢经过的时候,    
    你拿着扬声器,对着这个城市里所有人喊:时间,停住!时间,停住!——6月6日,夏天,北京后海。


《迷失的病孩》 那些远去的脚印,刻下永恒的痛欲望废墟:一场幻觉(1)

    柯蓝轻轻地挪动着身体,浓重的呼吸击打着我的耳膜。我抓起她的头发向床沿处拖了过去,然后将她整个地压在了身下。我的抚摸从她的耳垂一直划到了脚跟,舌头停留在了她的唇间。当我的手指碰触到她身体最敏感的部位时,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张着大大的口型终究是没能叫出声来。我选择用最粗暴的方式撕掉她。    
    她温暖地扭动,并引指我进入那个未知的方向。我的欲望在她手掌的温度下开始平息,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放弃这场暧昧。柯蓝轻轻地拉动着我的身子,羞涩地索取,她的态度让我难以拒绝。一切开始了,我听到了床断裂的声响,柯蓝狠命地撕咬着我的胸膛,并求救式地叫喊。在灵魂还没到来时,我结束了。    
    那是她的第一次。    
    柯蓝哭了,她慌乱而无助地拥抱着我的身子,并告诉我不要丢下她。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我看见我的左右空空如也,一切只是一场幻觉。梦境里的发生,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翻来覆去。    
    布拉德雷说:悲剧如果不是一种使人感到痛心的玄秘,那就不是悲剧。    
    所以当阳萌打电话告诉我他和程嘉禾已经分手时,我高兴地叫了出来。我说你早该踢了她了,她真的只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阳萌说,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她,至少她懂得我真正需要的不是爱情,而是俄底普斯的欠缺。当我和那些女大学生在一起的时候,只有欲望,而她们对于我,也只有好奇。    
    后来我问阳萌,我说你知道现在程嘉禾去了哪里吗?说不定她现在正在另一个男人床上尖叫呢。    
    阳萌陡然低沉了下去,似乎开始抽泣了。    
    我们在电话中沉默了五分钟,彼此没有说任何话。    
    我给荀沫寄了一封信。只是一个空空的信封,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我的一切,包括寄信地址。我只想表明我依然存在,依然记得她这个朋友。    
    我猜测她在收到信的那一刻正在写着小说或是弹着琴。她总是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让人似懂非懂。她说创作是需要一种状态的,我一直希望我也能疯掉,纯粹为了创作而疯掉,可是我达不到那个境界。    
    也许像荀沫这种有独立精神及恒心并且准备为创作献身的悲剧,我们只能看做是一种命中注定。我担心着荀沫有一天会真的疯掉。一个人喜欢一种生活总是有一个理由的,尽管在很多时候这种理由在表面形式上并不存在,但当他们从学校逃到社会,在城市里放纵着自由的时候,却从心底里反感这种自由;于是他们在不断地追随中迷失自己,承受着脑袋里的剧烈痛苦。    
    生活中的希冀最终都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从心间折断,心底的空虚使得周而复始的生活没有了感觉。没有感觉便是生活中最大的恐惧,于是只能强迫着自己去相信或是希望。    
    想到荀沫,就让我想起Bark Psychosis音乐中的那些低语和尖叫。滴水般的琴声,无力的冲动,茫然的BASS,一切听起来都是那样的撼动血脉及心坎。而Bark Psychosis只是在迷惘诉说着关于伊甸园的精神。他们一直在融化成纯洁氛围的边缘,丰富多姿的心灵随着死一般的寂静和震耳欲聋的噪音起舞与飘零。再后来的日子,Bark Psychosis只是低调的行走,为了艺术献出生命的精彩。寂寞的游离在后摇滚、实验音乐、氛围音乐的边缘。他企图用最真实的声音去告诉我们生活的龌龊和现实的肮脏。    
    同样,我也一直认为,荀沫和田树一样,是这个城市里潜伏的暗流。一只黑夜中的精灵。不是他们触翻这个城市,就是城市颠覆她们。    
    我经过城市中心那个小广场的时候,阳光正好出来。我看着街边树叶上的水珠,知道其实雨刚停了不久。    
    羊君孤零零地立在广场中央,散开她的画板,从书包里拿出画笔,执著而虔诚地画了起来。路过的人们并没有因她的存在而驻足,只是偶尔一些无聊的情侣或小孩围到她的身边,指着她轻声说笑。羊君是不理会这些的,她从容而镇定地沉醉于自己的世界画着。    
    我多少有些失望,想象中的场面比这要有诗意浪漫得多。至少应该是有无数的人围在她的周围,刚好以她为中心围成一个圈,人们开始纷纷议论她的作品,并不停地有一些外国人从钱夹里抽出面值不菲的美钞来买走她的画,偶尔有浪漫青年邀请她去属于他们的国家。    
    面对这么冷清的场面,此刻的羊君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呢?难道她真的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又要来到这里画画?我想到了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还是为了逃避经历的过去?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行走的借口还是打算就此结束?想起自己曾经的豪迈,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想起我的青春、激情就在麻木中一点一点蹉跎掉了,我终于禁不住流下泪来。    
    那温柔的画笔像利箭一样刺痛我的心脏,我看到阳光早已沉伦,广场上依然人来人往,羊君依然寂寞的画着。我再也压制不住自己,跑过去疯狂地吻着她,这时所有的路人都拥了过来,以我们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    
    阳萌告诉我说,田树已经消失很久了。    
    我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在哪里都是神出鬼没的。    
    阳萌说,不是,这次跟平时不一样,他是真的消失了。    
    我说不会的,田树只是需要暂时离开。    
    走在陌生的城市道路上,从东单一直走到体育馆西路,我的脑中反复闪现上小学时数学老师教我们画坐标时的情景。而我总是不知道原点该放在一个什么位置,以至于那老师急得两眼发花一时脑乱就告诉我说,原点就是你妈生你的地方。其实我知道老师的初衷并不是要这样,而是一句骂人的话被他说快了就变成了一句很有哲理的句子。    
    那个生命的原点。    
    也许田树的离开只是回到了他生命的原点。    
    很多时候他像一个街边的戏子一样在地道里用声音去感受着生活的痛苦及社会的冷漠。但田树从不抱怨任何事情,只是在他的音乐中爆炸般的表现着他天生的激愤。他的心灵早已成了一把千疮百孔的箩筛,无法自制地过滤着一切垃圾文化。他从不提他的爱情,但我们谁都知道,并不是他没有爱情,而是我们都小心而自知之明地不去捅破属于他的那道伤口。每次站在舞台上,田树都会恸心的哭泣。没有人知道他想表达的是真实生活还是观念艺术,也没有人愿意去真实地猜测他想表达什么。只是当他在舞台上愤怒地摔着琴时人们的脸上会露出麻木的微笑。    
    走吧,田树,你走吧,快快地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走吧。


《迷失的病孩》 那些远去的脚印,刻下永恒的痛欲望废墟:一场幻觉(2)

    羊君牵着我的手。    
    我被她牵引着来到一间屋子的窗前,窗帘是早就挂好的,阳光透过那层幔不明亮地照射在我的身体上。按羊君的要求,我一件一件地褪去身上的衣服,当上身已经赤裸的时候,我躲进了墙角,并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子看着墙壁发呆。    
    羊君说,你为什么不脱完?她走过来,麻利地脱掉我身上仅剩的内裤。    
    我佝偻着僵硬的身体站在画板前,任由羊君摆布。明显地,她不满意我的表现,眼神里频频显示出郁闷来。羊君说,你看着我的裸体,我用我的裸体交换你的画。说完她就干净地脱掉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    
    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一个女孩子的身体,洁白而鲜润。渐渐地,我就不再紧张,也能像花朵绽放的慢镜头一样逐渐地舒展开了自己的身子。羊君的画笔在我的眼前变成了凡高的烟斗,我看到了这个世界最伟大的艺术家在挥动着她手中的武器,而我只是她的一颗子弹,穿过原野,直抵心脏。    
    羊君用尽她身体里所有的艺术细胞在我裸露的肌肤上找寻艺术的灵魂。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我印在画板上的半个头像以及并不完整的身体。我暗自思索,难道这就是毁灭的艺术?难道只有残缺才完美?难道我这瘦弱的身子也能成为画家眼中最伟大的模特?    
    我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头脑开始昏厥。我感觉到了在地平线上沉陷的光以及整个人类的黑暗。画板上的我变得荒凉,仿佛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独自行走,用最极端的方式寻找太阳。我渴望越过画板,去抚摸羊君的肌肤。我渴望她的裸体和我交换的不是画,而是生命里最原始的冲动。    
    两个小时后,羊君说,画完了,你真的很适合当模特,这是我画过的最有艺术感觉的一幅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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