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的玫瑰-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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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部主任就急了:“这意思好像是我们在跟商家一道炒作?经济新闻本来就难做,现在好不容易弄到这么一条突发新闻,还是有嫌疑。那就不做算啦!我通知记者自行处理!”大家都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威胁,如果我报不发,他就要将其转给其他报纸,尤其是对手报纸。总编拍板:发!第二天,成都所有的报纸都以头版头条大幅照片和巨大粗黑标题报道此事。全报社哗然。经济部主任更激动,到处大嚷着要彻底查清内奸。他认定是编辑部门出卖了采访部门,将独家新闻卖了一票。总编没有深究此事,他很清楚,深究的结果只会使这个名气已经江河日下的报纸更加尴尬。这就是江湖,大家都骗。
第二部分第17节 “伟哥”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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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哥”真是好东西,但不能介绍给像子玲这样的“碰不得的女人”。
每天散步时,我会给子玲讲我过去的经历,却从不讲有关性的故事。尤其是“伟哥”的故事。那一次炒作“中国伟哥”,作为中介,我也得到了药贩子的酬谢,十粒真正的美国原装“伟哥”。药贩子告诉我一些关于使用“伟哥”的知识和感受:不要在老婆身上用,都是老熟人了,用不着作假;不要在小姐身上用,那是浪费资源,应该她付你钱;最佳效果是与情人共享。
我就想起蓝,一个美院教师,我在一个青年画家画展上采访过她。其实不算采访,而只是我一直滔滔不绝地拿她的作品与亨利•;卢梭相比,一直在赞美她内心的那种卡通境界,一直在分析我从她的作品中看到的她的生活等等。后来她打电话给我,约我到她的画室参观更多的作品,她说有些是没有获准参加展览的,而她认为是她最有探索性的作品。我去了她的画室,那是一个初秋的午后。在一幅更加像亨利•;卢梭的探索作品前,我吃惊地站了很久。里面的女人就是蓝,她穿着葡萄藤蔓,下身光裸,一串葡萄刚好遮住私处,还有更多的葡萄被高耸的乳房夸张地凸显出来,背景的云彩、泉水、草地、树林和村舍,全部是葡萄的写意变形。蓝在我身旁轻轻说,这是关于圣琼•;佩斯的诗意画,“快乐集合在女人的腰间,夜晚揉碎她们腰畔的葡萄”。
我们像强盗闯进了对方的庄园,肆意地掠夺,很快就把对方洗劫得全身赤裸,然后倒在巨大的调色板上,滚动,搏斗,征服对方。然而,在汗水混合着各色油彩淹没我们的视线、呼吸和强盛的精力后,我失败了。两人泡在浴缸里洗净油彩时,蓝突然埋下头在我的腹下,再做最后的努力。她竟哭了,指责我拿她当游戏。我恨不得立即自戕。我没有告诉她,我一直对性的“突发事件”存在障碍,我只适合在和平的环境中悠闲游戏地渐次展开冲动的层面。
失败使我负债一般,一直不敢再见到蓝。药贩子的酬谢给了我还债的机会。
仔细看着眼前的美国“伟哥”,鬼使神差地我就拨通了蓝的电话。药贩子知趣地告辞了。我开始向蓝描述都江堰一家度假山庄独特的空气,那里夜间飘浮着的树林气息中,游弋着仿佛薄荷的清香,能感觉得到它们在五脏六腑里流畅穿行。蓝就笑了:“你说吧,什么时候去感觉它们?”当然不可能等待。
当天黄昏,我们到达了那里。晚饭刚结束,我就迫不及待地服下了一整粒“伟哥”,而不是药贩子再三提醒的半粒。一刻钟不到,我已经浑身滚烫,山庄夜里清新芳香的薄荷味风拂过血脉,血液着火似的奔涌起来,身子在无阻的气流中沉浮。蓝站在房间中央,她还没有洗澡,我喜欢她身上的气味。
她一个一个解开衬衣扣子,慢条斯理。我用狂暴密集的亲吻阻止她的行动。她的腰线开始坍塌,双腿不能支撑,我顺势将她按在地毯上,像恶人那样剥她的衣服。她迎着我来,我粗暴地说:“别捣乱!让我来!”但是,蓝并没有放弃自作主张,因为她很快就发现,相比我的粗壮和狂野,她的任何一个自以为是的尝试,都会像巨石阵中一朵小小的野花,立即被碾碎。在这样的碾碎中,我的激情被激发得更加暴力。
她渴望这样的暴力。所以她即兴创作一朵又一朵奇异的野花,开遍她身体的每一个新鲜的角落,挑逗我一次又一次将它蹂躏。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开始的,蓝好像也被我浑身散发出的“伟哥”的气息所传染。她一直在欢叫,至少用了一百个形容词来夸奖我的各种创造性探索。地毯限制了我们激战的层次和快感的落差,我们砸倒在床上,很快又占据了桌面。我有足够的药效来进行一切可以想像到的探索,带着蓝从一种体验进入另一种体验,结束一次冒险又开始另一次更刺激的冒险,直至这场如蓝所说的“死了一般的绝望的快感”,随着药效的淡出而淡出,生命进入澄明地带。可是,在卫生间里洗澡,看到镜子中我们被泡沫沉浮的身体时,我又将蓝抱到了大理石洗脸台上。蓝惊喜地尖叫起来:“啊!你要干什么!“我要在镜子里看我的快活!”
人生的一大幸福终于在“伟哥”的骗局中得实现。这时候,骗局是否会被揭穿,还有什么意义呢?毫无疑问,打死我也不会暴露这次冲动的基础是什么。蓝以为我在健身俱乐部办的卡产生了效益,她一再鼓励我,要坚持锻炼,只要投入,就一定有回报。sy博士有点像蓝。长期以来,我总是将我刚认识的人,归入“像谁”的类群,这样,我就有了现成的方式来处理他们。
第二部分第18节 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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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玲回来时我已经睡着,她拨醒我。我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两点,我问她怎么不回传呼,她不想说话。
匆匆洗了澡上床来,紧紧抱着我,我就说我并不会介意她做了什么。“你什么意思?”子玲一下子推开我。“根据经验,你突然这么温柔,准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有愧于我……”子玲翻身坐起来,在黑暗中冲我喊:“我为什么要有愧于你?”我也喊:“如果你要我走人,你就说一声。别那么为难!”子玲哭起来,扑过来抱住我。
我等了许久,她并没有说什么,我忍不住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又被拨醒。子玲还抱着我,她幽幽地说:“我就怕,……你真的会在这里呆满半年吗?”我迷迷糊糊说:“你怕我呆满半年吗?”子玲就使劲摇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气我呢!”我连忙说,只要没有其他网友来赶走我,我当然会呆半年。子玲急起来:“谁赶你啦?今天那个网友情绪很不好,我陪陪他。他是到我这来的,总不能让他在这里不愉快吧。”我问那小子干吗啦。子玲说他买了一条很贵的项链,死活要送给她,她觉得大家只是网友,初次见面就送这样的礼物不合适,他的情绪就一直不好,还说如果子玲不要,他就不走。子玲吓得一晚上都在给那小子做思想工作。
我乐不可支,笑得很响。我说:“怎么那么累!收下不就得了,明天快打发他走!让他缠住的话,不定又耍出点什么花招出来。”子玲认真说,她觉得那小子没有玩花招,都是来真的。我不说话了,我怕一不小心又冲撞了这些新新人类的神圣感情。想想!送项链?土得像80年代的村长!
第二天清晨,我在刷牙时,子玲从后面抱住我说,她想送一件什么东西给我,保佑我平安。我就说不会是玉坠吧?子玲又气又笑:“你怎么知道我想送玉坠?”“你们小青年那点小名堂还需要我动脑筋?我不会那么弱智。不就是那种拴着红线,整天挂在脖子上让脖子难受的小石头片吗?”子玲脸上泛出红晕,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她说:“你装着少懂一点好不好?跟你说什么都叫人泄气。”我立即表态:“遵命。以后你说什么我都要大吃一惊。”但我马上给她提出建议,如果要买玉坠,就买两片,我们一人挂一片,更像情侣佩。街边小摊有的是,五块钱买俩。子玲翻翻眼睛,像渴水的鱼。我看她好像是对什么有点灰心了。
她不再说什么,我继续刷牙。王子对春秋晋国的豫让的故事似乎特别感兴趣,在书中反复提及。豫让本是晋国大夫中行文子的臣下,晋国另一个大夫智伯讨伐中行氏,豫让就临阵叛逃,做了智伯的臣下;后来智伯与赵国诸侯赵襄子大战,战死晋阳,豫让吞炭毁伤声带以求改变说话声音,敲掉牙齿以求改变相貌,为的就是掩人耳目替智伯报仇。王子说,同样一个人为两个老板做事,叛变一个,却以死相报另一个,并非薪水高低问题,应该是老板对待打工仔的态度使然。我常年漂泊打工,对此体会颇深。不过现在有一种说法:只要钱付够了,你把我当条狗也无所谓。子玲的叔叔既然是老板,我就拿这个故事跟她讨论。她不谈她叔叔,而问我:“同样是网友,我那么残酷地对待那小子,可人家却死活要对我这么好;我那么盲目地对你好,你却只说要送给我五块钱买两个的假玉坠。你说这人心是怎么长的?”我答应继续研究《淮南子》之后,再讨论这个问题。
第二部分第19节 天气最热那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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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最热那两天,我打电话到成都,想打听一下成都的旱情。我不敢给老婆打电话,就给鸭梨打电话。我听见电话里有水流声音,她说正在洗澡。我就想像她胖大光亮的裸体,那是我曾经享用过的。她不耐烦地问我现在在哪里,是不是混不下去了,还不如干脆回成都。我说正在海南岛一个风景壮美的小城里写一本书,突然想起成都来了,就给她打电话。她的声音舒缓起来:“你还想得起我……”我问她是不是光着身子的,她就笑。我说我也光着身子,她吃惊地问我是不是也正在洗澡,我说天太热,我的房子里没有空调,我整天都光着身子,以便随时拧开水龙头冲凉。她啧啧啧叹气,说:“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子了,还硬撑什么呀?回来吧……”我说正在写的书里有一段写了我跟她的故事。她说只要她看见的话,一定叫人剁掉我的双手。我说所以才要征求她的意见,看能写到什么分寸。她咬牙切齿说:“一个字也不能写!”
那一天,子玲因为要稳定家里的不满情绪,回去住一晚上。到了深夜,我终于下定决心拨通sy博士的电话,她惊叫起来。她说突然听不到我的声音,电子邮件又是那样寥寥,她已经失眠了很久。我说现在没有公家电话可打了,为了节约钱当然要尽量少上网少打电话。她就再次坚定地问我到底在海南的哪个小城,她可以前来看我。我沉默片刻后问她南京热不热,她叹口气说每天要洗五六次澡。我问她宿舍里可有空调,她说只有一个破电扇,蚊子也多,蚊香又闷人,只好用蚊帐,人捂在里面就更热了。我问那怎么办,她说跟同寝室的师姐交换意见后,两人都决定不再穿睡衣了,这样稍好一点。我问她现在是不是就没穿睡衣,她很奇怪:“是呀,半夜两点了,你以为我还不上床呀?”我就解释,主要是我觉得一夜之间跟两个全身赤裸的女人打电话,真有点搞笑。花了一个多小时,我给sy博士讲我跟鸭梨的故事,她不时发出吃惊的声音。最后我问她,我是一个有着这么多历史的人,她是否还坚持要在半年后跟我见面。她说,既然是研究历史的,她就决不会在意任何历史的存在,关键是只要未来的历史是她和我共同发生就行。要挂电话时,sy博士幽幽地问我是在哪里打电话,我说在电话亭。她长叹一口气:“我不想瞒你……,自从你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时,我就想换一个有来电显示的电话……”我全身凝固。她接着说:“可是,如果是这样,我就不知道以后与你通话,或者见面时,你如果撒谎,我该怎么办……”我还是说不出话来。
我怕子玲缴电话费时,在花费单上发现我跟南京的通话,特意跑电话亭来打这个电话,没想到仍然没躲过sy博士的置疑。“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我在乎的人对我撒谎,但我更无法做到的就是揭穿他……所以,我还是没有换电话……我不想对你的感觉有一点点的污染,只想盲目地喜欢你。就这样。”sy博士说。大吐一口气,我轻声说:“我不会对你撒谎……顶多……有些事,我不对你讲。不讲,不算是撒谎吧?”“我不知道……万一与我有关呢?”我说天快亮了,要她睡一会。她说,我在的小城应该很宁静。我没吭声。她又说,在电话里她没有听到车来车往的声音,但听到了不远处仿佛有火车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海南岛的火车是日本人占领时期的那种小火车,现在只是用作货运,而且只在西海岸线才有那么一小段。sy博士是研究抗战时期商业活动的,应该知道这些。她在电话里听到的火车声,很明显不是小火车声音。小火车不是内燃机,是烧煤。
第二部分第20节 钻石王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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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小城近一个月,我每天都在为不断编织谎言而辛苦劳作。我发昏地在这个空空如也的城市里瞎转。在这个历史名城里,我看不到历史的影子。即便一年一度纪念王子的豆腐文化节,连子玲都不知道在哪里举行。惟一的时髦就是满城林立二十四小时服务的桑拿浴。有一天午后,我实在走不动了,就进了一间看着还舒适干净的桑拿浴室,准备好好恢复一下精神。这个时段是桑拿浴室的休克间歇,我突然出现就像一个电击,各个角落昏昏欲睡的侍应生和服务小姐们全部弹跳而起,蜂拥着朝我扑来。没有几分钟,我就被他们贴身关怀无微不至地剥光衣服换上浴袍,按在休息厅的卧式沙发上享受万分地躺好。我一再声明我只要放松放松,他们就一再殷勤奋至向我保证,一定要让我从头到脚都放松。不满意就投诉。后来我发现,他们这班人对放松的理解,如果是在另外的地点另外的时间另外的情景,那应该与我是一样的,但在此时此刻,实在是大相径庭。在沙发上躺下,我努力试探要挣起身来,看守我的小姐就连连俯下身子,玉指轻轻按住我的裸胸,柔声说:“先生您需要什么?”我说要喝水。茶水并没有立刻就来,而是来了一个甜甜的侍应生,躬腰报告我:“先生您的茶水已经放在里面,您是要单泡还是双泡?”我不明白他说什么,就回答:“那就双泡吧……”侍应生立起身子向一个方向扬手报告:“双泡”然后他又再次躬身:“先生您请”我无法判断这一切,只好服从。在他的引导下,我穿过许多幽暗深红的走廊,进入一间更加深红的阶梯房间:阶梯上是卧室,阶梯下是浴池和桑拿。侍应生把我安排在阶梯上的编织坐垫上坐好,一个服务小姐跟着捧来茶水,然后都悄然退出。门没有关,一队身穿浴袍的女子接着鱼贯而入,沿着浴池站好。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身着西服的端庄女人,她说:“先生您请挑吧。现在没有什么客人,所有的小姐都在这里……”我不知怎么的就摇摇头。西服女子挥挥手,这一队小姐便鱼贯退出。紧接着又一队小姐鱼贯进来。这次我有点清醒了,便开始打量这些小姐。深红的光影中并看不出什么优劣,胡乱挑了一个。其余的小姐立即消失。这就是双泡了。泡了三个多小时,结账时我还没有回过神来。侍应生举着账单在我眼镜前,让我再次确认。我终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