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的玫瑰-第1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不是一次美学的旅程,不需要具备许多形而上的劳心劳力的概念,更不需要把注意力集中于将眼前的惊喜去印证教科书上的金科玉律,以致所有的精力都耗散在解释一种未知的理性疯狂之中。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发现未知,认识它。仅此而已。发现未知使我们感激生活,热爱生命。做爱不需要美学的理由。这是一次纯粹的时间的航行。时间的物质性在发现未知的过程中,暴露得淋漓尽致。每一种身体姿势的变换,每一种肌肉绷紧的方式,心跳的急缓,血流的冷热,汗水渐次呈现的蒸发或者露珠的形态,呼吸的约或张,声音的粗或细,感觉的滞重或尖锐,无不分分秒秒地将时间具象化、物质化,让航行者亲睹时间的真相,在经验的海面上永恒地刻绘下时间的表情、姿势和呻吟。
sy博士简直就是一部《时间简史》。在放弃历史所突然产生的“轻”之中,我们互相抓住了对方的身体,化解了各自随风飘散的危机。在越来越紧密、越来越深地镶嵌进对方身体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另一种更有价值的历史,那就是时间。我们的做爱注定是一场时间的战争。在sy博士的身体上,我温习着久已忘却的关于时间的知识。此刻粉红呈现的乳尖的蓓蕾,此刻光洁如玉腹部的丰饶之海,此刻活力四射浑圆臀部的大雾,此刻急流涌动柔情如波的双腿的地平线……一寸一寸艰辛的航程,都在提醒我明天即将来临。啊,明天,一切化为乌有,所以多情的古人创造了许多绝望的时间神话。
海枯石烂,精卫填海,鹊桥相会,愚公移山等等。“愚公移山”其实是一个凄楚的爱情故事。有怨妇痴女的青春作陪,才会有子子孙孙挖山不止。这是一块全然陌生、新鲜而肥沃的处女地。虽然早已在网上见识过她流光溢彩的性感,可现在最具体地一寸一寸吃力开垦时,仍是不断地爆出惊喜。每一个最新发现,都会使我身心抽搐,那是幸福到极点的抽搐。每一次另辟蹊径,总能让我乐不知返,那是至死也不渝的前行。分分秒秒,时间被肉体化,欲望被图像化,而我,在热汗蒸腾中,简直快被汽化了!“啊!”sy博士叫道,“我怕……我怕!……别放开我。”
第五部分第44节 有一次
69
从南京回来,子玲就通知我,“假情人”任务结束。我一刻也不耽搁地就开始收拾行李,脑中还轰鸣着sy博士的叫声。我有点神志不清。
茉莉不声不响地呆在她的房间里。保姆来叫我们吃饭,茉莉在里面说我们出去吃饭。片刻后,茉莉出来了,我定定地看着她。她化了妆,穿戴非常贵重。跟她在一起两周,从来没有的情形。“怎么那么正式?”我问。“让你看看我的资产阶级样子。”茉莉说。“我还是喜欢你的平民样子……”我说。“我知道。”茉莉微笑。我们去了一家小城里最高档的餐馆,茉莉刚才已经打电话订下了这里一个安静的角落座位。服务小姐和侍应生都是那么小心殷勤,却处处出错,要么就是我不得不频频挑刺。茉莉说:“我在这里呆久了,都习惯这些不到位的服务了……”我咧咧嘴:“吃苍蝇饭馆我最自在。不过,既然是到了标明有档次的地方,我就想挑剔了。像小资吗?”茉莉一直在笑。好一会,她才说:“其实……跟你在一块,很开心的。”我就说:“跟你在一起,使我有机会好好地资产阶级了一把。”茉莉笑得更开怀了,她说:“是资产阶级被你好好地臭了一把!”“谢谢。”
菜上来了,我开始正正经经吃起来。我像表演似的,尽量展示我在北京上海广州等等的五星级饭店学到的招式。茉莉边吃边就注意我的这些细节,也不吭声。我觉得是把她震住了,平时她总以为我不过就是一个流浪汉。开始吃螃蟹时,我的手法露出了破绽。这家饭店没有专用竹签,我要求他们提供,结果他们拿来一种比较长的牙签代替。我用牙签挑螃蟹肉吃,基本上是劳而无功。汗水开始出来,我不由得就去解衬衣领口的扣子。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五星级的做法,停了手,刹那间更闷,几乎要窒息了。茉莉猛地喷出笑来,嘴里包着的东西喷得到处都是,她笑得更厉害了,一边找餐巾纸擦拭,一边找水喝,她被呛了,脸涨得通红。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为她做些什么。
她连忙摆手,噎着嗓子说:“不用……没事……”过了很久,茉莉才恢复过来。眼里还有呛出的泪水,她一边拭着一边说:“幸好要分手了。……不然的话,我会被你笑死的……”我也笑。她这时看着我,目光少有的柔和:“我还是喜欢你平民的样子……”我终于放开了。我大叫道:“你不早说!弄得我难受死了,这顿饭……”茉莉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她叫我别急,可以重新开始,完全平民化的。一个小时后,我们回到茉莉的房子,我拿起行李准备出门。茉莉突然叫住我,她盯着我:“就这样走啦?”我不明白她的意思,茫然地看着她。她说:“我们可能……很难再见面了……”“是的。”“你不会认为……你现在只是完成了一个……工作吧?”“工作?当然不是。……我是帮大家一个忙。”“你不想跟我……告别告别?”茉莉微微张开手臂,行李从我手中脱落。我走过去抱住了茉莉,毫不犹豫地亲吻她。时间凝固了几分钟。茉莉轻轻推开我,小声说:“你走吧……”我重新拧起行包,茉莉眼里有泪。她笑着说:“每年都记着给我发一封E-mail,让我知道你的消息……”我震了一下,然后迅速走出茉莉的房子。真的有点像歌里唱的,“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不想失去某个家伙的消息可能是真的,但放弃全世界就太荒唐了。子玲不会。sy博士不会。茉莉更不会。当然,我老婆显然也不会。
70
秋凉渐深,夜风开始发出寂寥的声音,除了看电视,酒吧就成了挨过周末夜晚的地方。每晚一杯干红,每次举杯象征性抿一抿,整晚只喝白水,氛围却是浓浓的醉意。我疯说泡吧故事,子玲静静听着,监视着我的酒杯,提防我的胃再次动乱。我有时借着酒意就低喊一声:“带我走吧!”子玲问走哪去,我说不知道。以后再喊时,子玲就不再问了。我就兴致勃勃继续回忆酒吧的故事。
有一次在广州酒吧里采访几个为555牌香烟做宣传的明星,一抬头看见两个蹦蹦女孩紧绷在胸脯上的黑色小背心,就改方向去“采访”她们。文章见报后,明星文字的背景音乐全是蹦蹦女孩扭动身体的节奏。
有一次在北京的酒吧参加一个新闻发布,看见大名鼎鼎的歌星亚昕在黑暗的过道里问候著名节目主持人贝贝,两个帅哥的身体亲密地互相磨蹭。
有一次在上海淮海中路的一个小酒吧里,独自坐到凌晨四点,在昏暗的灯光下读完一本上海女作家写的关于上海的书。次日我将前往她的家里,请她务必立即飞往成都出席一个活动,我们的门票已经全部卖出去了。我在酒吧里的通宵阅读起了决定性作用,我对这本书的细节的了解程度,终于感动了那位声称绝不出席任何商业活动的女作家。
有一次跟一位老板赴五台山许愿,晚上和老板的下属溜进五台山下的乡村野吧,和几个大同姑娘搂搂抱抱,令白天烧香请神的功德顷刻化为乌有。老板闻讯,第二天加倍捐赠香油款,化解我们的混账。有一次在成都的酒吧,著名作家原野的自选集在那里签售,数十当地作家、诗人和社交名流、记者前往捧场。才子们高谈阔论,美女们风情万种,酒吧主持人每每高喊签名作家的名字,煽动现场狂热蹦迪的新新人类“用一次口红和一支香烟表达对作家的爱”。因为,作家自选集的价格相当于这些帅哥靓女抽一包“大中华”香烟和抹一次法国口红。活动持续两个小时,原野终于签出一套自选集。
有一次在冬天的冷雨中途经江西抚州——汤显祖的故乡,走进一家喧闹的小酒吧消磨孤单的长夜。一群人在玩纸牌,一个女孩走来对我说,聊天一小时收费十元,我让她坐下了。一来就聊起了天气,女孩说今年雨水好,家里的粮食每亩进了四百块钱,还有其他的进项,平均下来,家里每个劳动力进了七百多元。她说她弟弟上初中的学费,家里摊派给了她,所以她来坐台。话题又转到汤显祖,女孩说我像一个文人,我问文人是什么模样的,她说,就是汤显祖那样的,花花公子。有一次在泰国的芭堤雅海滨,报社轮休的中层们聚集酒吧,欣赏泰国姑娘和俄罗斯姑娘的脱衣舞表演。舞女走下台来邀请大家同台表演,我们半推半就地都上去了。……泡吧的故事老讲不完,眼看冬天即将来临。经常想起成都一个要死不活的小酒吧的“吧语”:酒吧就要到了,离喝醉还远吗?
第五部分第45节 “回家团聚”
71
不再读王子的书了,感谢他帮我打发了初到小城的一段寂寞时光。我现在竭力翻版他的生活。王子是一个真正的浪漫骑士,因为他的那些女人和文人,他的名字在历史的幽谷中,应该拥有“玫瑰之名”。感谢sy博士,南京一夜激情使她脑筋急转弯,决心不再把自己被动地置于“未婚妻”地位,改称自己是“古都情人”。感谢“捕风捉影”——我的老婆,她被电脑折腾累了,懒得再发那些明枪暗箭的信。她抛下一句话:什么时候要回来了,先打声招呼,让我想想还要不要你。感谢子玲的家人,他们不再想方设法要查我的背景,改为希望我尽快抛弃前嫌,与子玲一道“回家团聚”。
于是,我也放弃拼出计划中的那幅“声音地图”的打算。事实上,早已放弃了,因为这个小城的声音实在太奇妙,尤其是子玲的声音,它们迅速混淆了我的关于声音的记忆,使我的寻找变成西西弗斯的劳役。我开始出现在城里每个角落的娱乐场所,找任何一个陌生人聊天,请他喝酒。我很快成了大家的熟人。终于有一天,如我所望,曾经在商厦门前邂逅的那位壮美女人出现在酒吧里。夹在几个粗壮的男人中间,她光鲜活跃,神采飞扬,卸去风衣后,紧身秋衫包裹的梨形身子暴露出来,我全身一凝,低低地发出绝望的一声。我应该跟这样的女人去死。我是为壮美而存在的。我设想着约会这位壮美女人的方式。
这样,有一天子玲回来时就说,有人注意到了我,我最近最好少出去招摇。我说,被人注意是好事呀,现在是眼球经济时代。子玲说:“你知不知道是谁注意到你?”我望着子玲。她缓口气说:“就是上次请你吃饭的那老板……”我很吃惊:“他在哪看见我了?”子玲说:“酒吧里。他也不是那么肯定,只是说像你……所以就向我打听你现在在哪。你给他的名片上的北京电话号码,他拨了几次……”“那是什么号码?你做的名片呀。”“没有的号。”我再次打量子玲,非常崇敬地打量。她居然敢耍弄她的老板!子玲无奈地开心起来,她叫我暂时在家里看几天电视,以后要去酒吧最好事先通通气,别又撞上了。她说她基本上能知道那老板晚上的行踪。我就开始看本地电视新闻联播,天天都看。
我做过新闻,我知道怎样追踪。我要看看这里市委市政府分管企业公司的官员是什么人,还要看看这里都有些什么与生物工程、环保有关的大企业,我记得上次子玲提醒过我,给那老板多谈谈建筑材料方面的环保问题。不出一周,我心里有了个谱。最重要的收获是,在一个关于“十五”期间本市城市建设规划的狗屁报道中,我发现了那老板。他的那张肥脸虽然只是在镜头前晃了一下,虽然穿上了西装扎上了领带,但还是被我一眼认出。我想,我只要找到拍摄采写这个报道的记者,就能知道这老板究竟是谁了。换句话说,也就是彻底知道了子玲的底细。哈哈哈!当然,我没有料到,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始追踪,就已经被人追踪上了。
第五部分第46节 “张国荣”
72
我重新出现在酒吧,不少人跟我打招呼。这时,那个酷似张国荣的家伙向我径直走来。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这是最大的麻烦走过来了,如果我处置不当,它将终结我在这个小城的度假。
“张国荣”将他手中的啤酒杯搁在我的小桌上,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来。“我等你几天了。”他说。我一边跟熟悉的服务小姐调笑着点我要的酒和小吃,一边用眼斜斜这家伙,他似乎来者不善。“我想,你肯定会来的。”“张国荣”又说。点完东西,小姐转身时,我拍拍她的屁股。平时不会有这样的动作,所以小姐以为我今天对她有什么意思,回头莞尔一笑。我觉得气势已经很够了,就问那家伙:“我们认识吗?”他说:“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玩着桌上的小牌子:“有事吧?”
“张国荣”扭头看看吧台,刚才那服务小姐正将我要的东西端过来,他就等着,很漫长的一段时间,直到小姐将东西放好离开,他才从西服里层口袋里掏出一只纸袋,是相片纸袋,交给我。我慢慢抖出里面的相片,在暗红的灯影中辨认相片上的图像。是一系列我跟茉莉在商场、饭店、街上和家门前的身影,一看就是偷拍的。“张国荣”显然就是跟踪者了。我非常欣赏这些照片,它们很专业。我一张一张仔细看着。
“张国荣”说:“本来,事情已经结束了,欧阳茉莉也离开了这里,我的任务完成了。……可是,你突然出现了……有一天我在这里突然看见你,当时很吃惊。我以为……你们又回来了……”我很感兴趣,身子前倾,靠近“张国荣”:“你继续说。”“张国荣”喝了一口自己的啤酒,我连忙叫小姐来给他换酒杯,给他斟满我的酒。显然比他的酒好。他两根指头弹弹桌子表示谢意,接着说:“以前跟踪你们是任务,这次是我自己的好奇心。我这人特别好奇。我去欧阳茉莉住的地方了,那里已经换了人家,一打听,才知道她是租的房。我想,这次你们是不是租了另一处房子……可看见你好几次都是一个人,没有欧阳茉莉。我开始跟踪你……”
“张国荣”又掏出一个纸袋,这次是我跟子玲进出家门的照片。“张国荣”提醒我看照片后面,是我们租房的详细地址,还有我们的电话号码。我举杯跟他碰碰,喝了一口:“继续。”“张国荣”喝干了酒,抹抹嘴皮:“我终于发现,我以前的判断是正确的。”“什么判断?”“跟踪你和欧阳茉莉时,我一直认为你绝对不是她的情人,我每次在镜头里看到你们俩的神情、动作,都更坚定我的判断。可惜……任务突然终止了。欧阳茉莉突然消失了……”我忘记了我的胃,又举起杯来:“我为什么不像茉莉的情人,下来要专门请教。我现在想知道……是谁叫你跟踪我们的?你是做什么的?”“张国荣”迟疑片刻说:“这些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我说:“那……你把你的好奇心告诉我,你是想怎样呢?我们最好别再兜圈子,爽快一点。O.K.?”
“张国荣”举起杯子一干而尽。他说:“我也是痛快人,不妨直说吧。以前是公事,现在是私事。任务虽然终止了,但我发现了你。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我发现了你跟谁有关。所以,我一下子明白了真相。”说到这里,“张国荣”停下来,叫小姐斟酒。有那么片刻,他回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