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 作者:秦目晴(晋江2013-08-28完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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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秦目晴轻轻把梅香鬓前掉出的一缕头发仔细塞入发髻中,“爹爹把你指作我的陪嫁婢女,趁此机会,我可以放你出去。外面的天地很大,你应该去看一看。”
“小姐,你不想要梅香啦?”梅香哭丧着一张小脸,忽然又倔强道:“先夫人要梅香好好照顾小姐。梅香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梅香要永远陪着小姐!”说着,眼中竟噙着泪花,开始呜咽起来。
“好了,好了,受不了你的梨花带雨。我是为你好,我这一去,前方还不晓得怎样。”目晴拿帕子轻轻替梅香擦拭着。
“那我更应该陪在小姐身边。”梅香捉着目晴的手恳切道。
两人就这样站在厅堂里互诉着衷肠。忽然觉察到什么,两人同时扭头望去。只见山庄掌柜远远站着颇有些目瞪口呆地望着二人。两人疑惑地看看自己,又看看对方,待意识到什么,连忙分开。梅香红着脸,低声咒道:“死掌柜,看什么看,想到哪儿去了!明天就让他眼睛上长鸡眼!”目晴听她这样说,不由地捂嘴“扑哧”笑出声来。掌柜的走近,尴尬地喃喃道:“嘿,两位小哥,两位小哥好兴致。”目晴见掌柜的这样,笑得更是直不起腰来。梅香气得急赤白脸:“你,你你,你浑说什么!”
“唉?这一笑一怒的是什么状况?”秦羽川精神抖擞、玉树临风地走到目晴、梅香中间,一手揽过一个,打趣道。
“少爷,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梅香打掉秦羽川的手,躲到一旁。
“怪不得,怪不得”掌柜的轻摇着头从三人身边走了过去。这下,目晴捂着肚子是再也站不起来了。梅香瞪了秦羽川一眼,秦羽川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茂阳初遇(二)
待三人来到还来楼满城已是华灯初上了。大堂上座无虚席,觥筹交错间划拳声不绝于耳,看来此处并非徒有虚名。
“客官,客官里面请!请问几位?”店小二殷勤地招呼着。
“三位!”秦羽川看了看大堂,微微皱了皱眉,“可还有雅间?”
“呃——”店小二面露难色。
“啪!”秦羽川把一大锭银子按在柜台上,看向柜台后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我等慕名前来,还望掌柜的不要让我等扫兴而归呀!”
掌柜的躬着身忙从柜台后走出,打着揖道:“客官有所不知,我这二楼俱是雅间。只今日有贵客把二楼雅间全数包下,故恕小可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全数包下?何人?”秦羽川抬眼环向二楼,又拿出一锭大银放在柜上,“掌柜可否从中斡旋,于我等匀出一间?”秦目晴在后头轻轻拉了拉羽川的衣袖,待秦羽川回头张望时,对他轻摇了摇头。羽川刚待示意,只听掌柜的为难道:“这——,那贵客是易公子,小可恐递不上话。不若小可在堂上为客官寻一处僻——”只见秦羽川不待掌柜的说完,便一撩衣袍,抬脚迈上楼梯。“川儿!”目晴小声喊着,去拉秦羽川,紧赶着也走上了楼梯。“客官——客官且慢!”掌柜的不防,看对方派头不知来历又不便硬拉,只跟在后头迭声唤道。
秦羽川不理会目晴,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二楼,循着声儿“咣!”一声推开一间的雅间的门。满室的传杯弄盏、莺歌燕语顿时停滞,内里两名精壮汉子立时欺身上前挡在门口。掌柜的看这阵势只好噤声站在后面。
“易之扬是哪个!”秦羽川睥睨着室内众人,冷冷道。事已至此,秦目晴也不再拦着,怕羽川吃亏站在后面匆匆往房内扫了一眼。只见四五位锦衣年轻公子坐在一众花团锦簇间,另有两名精壮汉子立在窗前扶刀警惕地望着羽川。
“为着哪家妹妹呀?”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房内顿时轰然笑开。秦目晴循声儿望去只见一名衣饰华美的媚眼男子双手轻轻扳过怀里白衣绝色女子望向门口的脸庞,深情地望着。男子伸出手从桌上碟中拿了一枚小果子轻轻塞进女子口中,又温柔地用手指抿了抿女子唇边的果屑,那女子羞涩地低头吃吃笑着。两人旁若无人般你侬我侬着。秦目晴看着二人,诧异世间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一时并未觉着那男子与自己有何关系,只觉着眼前的缱绻羡爱是那般风光旖旎。
“易之扬!成亲后若你还是如此的花天酒地,我定不饶你!”秦羽川横眉气愤道。
“你待如何?”那男子就那样富贵闲适地坐着,抬起一双桃花眼斜睨着秦羽川。薄而有型的唇噙着数不尽道不明的笑意,几分暧昧、几分玩味。那份戏谑闲适就好像门口立着的是他的相好,在向他招呼 “哪天还来?”
秦羽川挥手劈向身旁的门扇,硬木雕花门扇应声碎裂,木屑四溅。房内顿时惊呼声四起。“掌柜,那两锭大银赔你的门!”秦羽川拉着目晴转身离去。几名精壮汉子刚追至门外,“回来!”那声音还是那般闲适,几名汉子立住了脚。
待下了小船,登上舟舫,秦羽川径直找到薛管家:“薛伯,吩咐下去,明日回府!阿姐不嫁了!明早我们回返天京!”薛管家得知三人安全返回正待放下心来,忽听得秦羽川此言怔愣住了。待看到目晴走来,便疑惑地望着二人。
“薛伯,没事。”秦目晴朝薛管家摇摇头,又道:“我们还未用晚膳,你吩咐下去随便弄些吃食吧。明日便可到虞州了吧。让大家都早点歇息,我们明日好早些启程。”薛管家见目晴并不想多说,便应声退下了。
“阿姐,事到如今,你也看到了!你还要嫁那人!”秦羽川忿忿道。
“川儿,随我来。”秦目晴轻轻拉着秦羽川的手移步来到舱室。把秦羽川按坐在罗汉榻上,倒了杯香茗放在炕几上,又给自己也倒了杯双手握着在另一侧坐下。
“川儿,”目晴静静望着杯中袅袅升腾的热气,“你也渐渐大了,该知道有些不如己意的事情还是要去承担的。”秦目晴脑海里浮现着临行虞州前一晚爹爹那戚戚的神情,“目晴,你也大了,这么多年。。。。。。父亲向易家提了‘若非你无所出便不允那易之扬纳妾’,易家也同意了。父亲只能做到如此了。”爹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秦目晴抬头朝羽川笑了笑:“阿姐也不是吃素的,你还怕阿姐摆不平那只‘羊’吗?”
“可他会是阿姐的‘一心人’吗?”秦羽川低着头黯然道。
握着杯子的手抖了抖,水洒出了一点,目晴慌忙抬眸看了眼羽川,又连忙低下头。“又有多少人能拥有‘一心人’呢?”目晴故作轻松,“阿姐我努力吧。”伸出手,轻轻抚住羽川的头,“川儿,谢谢你。有你这样一个弟弟,阿姐真欣慰。不要担心阿姐,阿姐会好好的。”又翻手轻拍了下秦羽川的肩膀,“你小子,功夫见长呀。今儿个那只‘羊’一定吓坏了,还能不收敛些?”
☆、虞州花市
“布谷儿布谷儿。。。。。。”“布谷儿布谷儿。。。。。。”布谷鸟的叫声清扬婉转。昨夜下了场小雨,空气中弥漫着清甜暖湿的气息。秦目晴懒懒地躺在床榻上,醒着却不想动。前儿个从天京传来爹爹的家书,言说当今老太后近日薨了,皇上仁孝下令全国服丧,故婚期要往后推迟。和易家商量后推迟到三月初十,要自己就地安置在别院里不必返京,须谨言慎行候嫁,云云。。。。。。。自从得了信儿秦目晴也说不上悲喜,只觉着没见过面的老太后对自己不薄,还和梅香在院子里烧了不少纸钱。本想着在别院里住不了几日,就没怎么收拾房间,也没那个兴致。可如今在这里且得住上些日子。。。。。。目晴思及此便坐起身来。
“小姐,你醒了?”梅香在外间听到动静掀帘探进半个身子,“素兰,去打水来。”返身吩咐过小丫头,梅香走到床榻前把一个织锦靠枕置在目晴身后。
“啊哈——”秦目晴捂嘴打了个哈欠,懒懒问道:“梅香,雨停了吗?”
“嗯,太阳也出来了。”梅香应着,走过去支起花窗。一缕晨光泻进来照在窗前花几上一盆绚开的蝴蝶兰上。“少爷送的这盆蝶兰开得倒好。”秦目晴瞟了一眼,突然来了兴致:“不若今日让羽川带我们去花市逛一逛,再买些旁的。这房间也该好好地布置一番才好。”
“甚好!”梅香欢喜道:“来了这虞州城还没好好逛过。我这就让柳儿去传话儿!”
秦目晴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地斜睨着梅香道:“哈,这下小梅香这只‘鸟’总算可以出去透透气了。”
“小姐,你就爱打趣奴婢!”梅香一跺脚。
目晴扮作木公子,梅香并另两名护卫扮作目晴、羽川的随从,几人避过薛管家从后门溜出来。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秦目晴闭目微仰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几人灿烂一笑:“‘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么明媚的春日,我们今日就去‘尽欢’!”
花市在富秋江畔的东晓码头边上,依江而建,破晓时分开市,到辰时已然十分热闹。一踏入花市街头,馨芳扑面而来。街市两旁架着长长的花棚,延绵数里,一层一层摆满各色花草。入目的有铃兰、惠兰、鸢尾、百合、蝴蝶兰、水仙。。。。。。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花卉。各种鲜花争相怒放,令人目不暇接。有些青枝绚朵上还被花贩们挂上了喜囊、彩条,显得格外喜庆。三人身置其中只觉得赏心悦目,兴致勃勃。
“少爷、木公子,你们看前面!”梅香指着远处花棚中搭起的一个高台,高台下簇拥着黑压压的人群。
“走!去看看!”秦羽川来了兴致。
“借光,借光。。。。。。”几人挤到高台近前,看到台上挂着一张横幅“喻花为诗,以诗会友,赠花于友,花友情深”,下面小字书写着:持花人献花立于台上,若有人以此花赋句能让持花人满意,持花人就将这盆花送给对方。此刻一名童子端上来一盆兰花,台下顿时惊呼声一片。秦目晴凝神望去,只见此花,形如梅瓣,色泽青绿,叶姿半垂,亭亭玉立,却是兰中珍品 “宋梅”。
台下众人跃跃欲试,有两人已上得台去。一人吟道:“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清风脱然至,见别萧艾中。”另一人也出口成章:“婀娜花姿碧叶长,风来谁隐谷中香。不因纫取堪为佩,纵使无人亦自芳。”
“阿姐,我上去给你把“宋梅”赢过来!”秦羽川说着就一个鹞子翻身跃上台去。
秦羽川打量一眼“宋梅”,胸有成竹吟道:“瑶池异草五福开,艳冠春梅数百年。一寸丹心香万代,人间赞道宋锦璇。”
童子见没人再上来便走向台后,一会儿复又出来。“我家主人说三位公子所吟俱是佳句,不过以这位公子的最为贴切。‘宋梅’当赠这位公子。”童子边朗声说着,边对着秦羽川做了个“请”的手势。秦羽川对台上的另两人一抱拳,道句“承让”,便从童子手中接过了“宋梅”。秦羽川在台上得意地朝秦目晴打了个眼色,便向台下走去。
“且慢!”只见从台后又走出一名手捧花盆的童子。“公子请留步!”秦羽川闻声止步,转身看去。只见这名童子手中抱着一盆精巧的白兰。白兰本是珍惜花树,在夏日开放。这盆白兰这么小巧已属少见,更难得的是此刻小小的花树上竟挂满了花苞,馥郁的花香阵阵传来令人嗅之心旷神怡。台下更是惊呼声四起。“我家主人说,公子若能赋诗咏叹‘白兰’合意,便可将两盆花俱赠,否则便留下‘宋梅’,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秦羽川闻言不屑一笑,略沉思,出口吟道:“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童子走进台后片刻出来对羽川一揖道:“我家主人说公子出口成章,才情满腹。但“白兰”一诗不大贴切,故公子,请。”秦羽川听得放下“宋梅”,一拂袖便欲走下台来。
“慢!”秦目晴朝背后两名护卫一使眼色,两人略一使力,目晴便妥妥落于台上。秦目晴对童子一揖道:“我与这位公子是一道的,不知可否赠你家主人‘咏白兰’一首。”童子请示后对目晴道:“公子请。”
秦目晴缓缓吟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欲与白兰比表香,瑶池娥娘拈兰慌。”童子走进后台,复出来道:“我家主人说两盆花俱赠公子,公子请。”秦目晴示意羽川端过“宋梅”,对着童子一揖:“谢你家主人‘宋梅’。‘咏白兰’在下本言不由衷,不过你家主人既赠,那我便借花献佛吧。”说着便走向那株白兰,信手撕扯着花苞向台下丢去。台上两名童子顿时怔住,待反应过来去阻拦时,白兰树上一二十数花苞已是寥寥无几。台下众人也是一愣,待看到许多花朵抛洒下来,不禁又哄抢起来。抢到者无不深深嗅闻,眉开眼笑,气氛竟是空前高涨起来。台上两名童子气愤地指着秦目晴:“你!你。。。。。。为何摘下花苞!”一名童子随后走向台后。秦目晴莞尔一笑,对着台后朗声道:“独识香不如众识香。更何况‘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说着便与秦羽川跃下台来。台上童子喊道:“二位公子留步!”目晴羽川并不理会,和梅香等人钻入人群。谁知这时从台上竟奔出数名精壮汉子,台下人群一时不知发生何事,都四散逃串开来,场面一时竟无法控制。秦目晴几人亦被人群挤散开来。
秦目晴被人群挤着挤着忽觉后脚虚空,扭头望去,不觉惊呼。自己何时已被挤到了江边,脚下便是滔滔江水。“川儿!。。。。。。”目晴话不及出口,身子便向后仰着急急坠去。“人群的力量呀。”目晴闭着眼心里悲哀着,“这样下去可还有的好?”忽觉身子一滞又一耸,目晴随着一臂温暖缓缓落在地上。是川儿,秦目晴心里不禁一喜,睁开眼却看到一双冰冷深沉的眸子正静静凝着自己。秦目晴的脸“刷”一下通红,不由地使劲挣出来,恍惚间瞄到那人的脸也红了一下。是一位弱冠公子;面若润玉、浓眉星目,只是那眸光若刀剑般慑人,薄唇紧抿着透着丝果毅。“嗯,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冷。”目晴一眼之下心里不由的暗忖,却也再不好意思抬起头来。
“公子可还妥 ?”淡淡的声音响在头顶。
目晴低着头,一揖到底:“谢公子救命之恩。在下秦木,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来日定当重谢!”
“不必。”还是淡淡的。好一会儿没有声响。目晴不由抬眸看去,还是那双冰冷的眸子,沉沉静静的。
“阿。。。。。。木,你怎么样?”秦羽川奔到目晴身边,脸色煞白地抓着目晴紧张问道,“可摔着哪里?”
“我没事,这位公子救了我。”秦目晴指着那人,“快谢过公子!”
“谢?”秦羽川睨着那人,“阿木,他和那帮人是一伙的,我看到他从那后头掠出。”
又道:“这位公子,你何许人呀,你们这又抓又救的为着哪般呀?”
“万紫千红,盈盈玉立,远观岂非亵玩可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那人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阿木,这虞州城有没有正常人呀!”秦羽川瞪了那人的背影一眼,拉着秦目晴,转身扬长而去。
☆、大婚
虞州原是天启京城,只因后来先皇因故迁都天京便成了陪都。阳春三月,鸟语花香,虞州与京都相比自是不一样的锦绣繁华。连日来目晴几人出来进去把偌大个虞州名胜好玩处逛了个遍。可越逛,秦目晴的心呀。。。。。。那只“羊” 如今人称“天宝郡王世子”的,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