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桃依依-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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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萱萱微微一笑,被茹凤热络地拉了进去。
端木萱萱看着茹蝶将太医送出去,茹凤也出去将门反手扣上,这才转身朝里屋走去。
走到床前,她迟疑地挽起纱帘,床榻上那张颓败憔悴的脸映入眼睛,端木萱萱心蓦地一惊,眼睛有些湿润。
母后是真的病了。
她怨,她恨。但是这些,在看到如鸢的憔悴的容颜之间,霎时间化为乌有。
端木萱萱在如鸢床前坐下,握住如鸢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不管如鸢二十多年前做了什么,但她终究是疼爱自己的母后,对她并没有做错什么。现在看着如鸢这般模样,端木萱萱甚至有一种的罪恶感,是否因为自己近段时间心底的怨恨,以及明显的躲避,才让母后卧病在床。
刚听到太医对茹蝶说,是心病。
冷白云的进宫,本就让母后倍感疲倦,她居然还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别扭……
如鸢渐渐地,被手背上传来温热的湿润感唤醒,缓缓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人是端木萱萱,毫无生色的眸渐渐地亮起来,反手抚摸着萱萱被泪水冰凉的脸颊,“萱丫头。”
“母后。”端木萱萱轻轻唤了声,紧跟着鼻头一酸,眼泪又流下来,“母后你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见到端木萱萱,如鸢的心情好了大半,她真的怕,怕连女儿都离她而去,“只是风寒……”
“骗人!”端木萱萱摸上如鸢苍白虚弱的脸,“我刚听太医说是心病。”
如鸢心陡地一跳,激动之下又咳了两声,听得端木萱萱一阵心疼,急忙伸手去抚如鸢的后背,帮她顺气,“母后!”
端木萱萱伸手在一旁床头柜端来温水,慢慢喂如鸢喝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父皇,没有来看你么?”
如鸢的目光又黯淡了下去,低声道,“我没告诉任何人。”
“皇上驾到——”一声长音忽然自门外传来,端木萱萱吃了一惊,没想到端木蓝这个时候会来,连忙起身。
端木萱萱侧眸看如鸢,却见她脸色淡然,凝如静水不起波澜。
随着脚步声由远而近,门被宫女推开,随后端木蓝从屏风外走了进来。
端木萱萱对端木蓝最近跟冷白云的亲近有些抱怨,微微勾动唇角,福身道,“父皇。”
抬起头,端木萱萱就看到端木蓝眸中流露着的那分关心焦虑。不是都说,父皇最近冷落了母后么,现在看起来,父皇还是一如往昔的关心母后……
端木蓝草草地应了声端木萱萱,就朝如鸢的床前走去,如鸢低垂着眼睛,既不起身迎驾,也不看端木蓝一眼。
“萱丫头,这么晚你也该休息了,母后没事,不用担心。”
听如鸢无意留她,虽她还有话没问,但还是乖乖点点头,退了出去。
端木蓝将如鸢低垂的脸抬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如鸢抬眸看到端木蓝眼底的担忧和关心,并不少于从前,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端木萱萱走出,将门口的丫鬟都屏退,听到里面端木蓝与如鸢两人的对话,知道最近像孩子般一直在闹别扭的两人终于讲和,勾唇一笑,这才安心离去。
*****
玄都郊外,花子絮送给颜合玉的别院。
花子絮立于窗前,一个清早,寂寂地凝视着窗外的风景,看着颜合玉与许紫忆奇怪的互动,连续数天,他就这样打发掉了无数个早晨。
有时候,他会想,他这样费劲心思的让颜合玉帮着许紫忆恢复记忆,究竟有什么意义,许紫忆只是他派去箫凤身边的一颗棋子,如今,棋子已毁,毁了东西,如何还能复原?即使复原,也已经不是原来那颗,又有何用?
近几天,这样的想法无数次地冒出来,让他开始有些动摇。
跟箫凤斗,或许是真的斗不过的,他甚至有种感觉,许紫忆能这样数次与颜合玉接触而没有任何阻碍都是箫凤特意而为。
黑影迅速的院子的高墙外闪入,下一瞬黑卫已立于窗外,隔着敞开的窗抬眸看了眼花子絮,又垂下头去,似乎在思考着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什么事?”
“皇上刚刚下旨……”
黑卫吱吱呜呜,花子絮有种不好的预感,追问道,“下什么旨?”
“与……九公主成亲的,是柳大人。”
瓷杯炸裂的声音从花子絮的手中传来,黑卫垂眸,看到花子絮手中的茶杯已经裂开,茶水顺着裂缝一汩汩地流了数来,头又低了一分。
“跟柳锦?”花子絮扬眉,盈亮的眼眸散射出冷厉的光,“皇后呢?”他手中所掌握的秘密,绝对能够彻底毁了如鸢,他不信如鸢居然没能改变端木蓝的想法。
“据说,皇后卧病已经数日。”
“卧病?”花子絮冷哼,如鸢卧病怕是为了躲他吧。
花子絮转身走进屋内,扔掉手中的碎片,接过黑卫递来的帕子将手擦拭干净,又朝园中的两人望了一眼,“我现在要进宫,你把许紫忆送回瞿塘酒楼,以后都不用再接来。”
黑卫疑惑地蹙眉,“主子的意思是?”
花子絮盯着园中孩子般的许紫忆沉默了一瞬,“既然已经毁了,找回来,又有何用。”
黑卫抿唇,顿了顿问道,“那颜合玉?”
“留着吧,她是个嘴巴紧的人,或许,以后还会有什么用处。”
“是。”
*****
因为与端木蓝将话都说了开,如鸢积郁在心中的一部分怨气也都散得差不多。一大清早,还在悠闲地赏花品茶,就听说皇上下了旨,与萱萱成亲的是柳锦。
前段时间,端木蓝关于萱萱婚事与她争执的那次,她就知道,端木蓝的决心不会变,但是没料到这么快,而且来得这么突然,她甚至都还没做好准备,要怎么跟花子絮解释……
凉亭中,如鸢身上披着薄毯,舒适地躺卧在躺椅上,手里捧着的茶杯在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早已倾斜,茹凤及时喊了声“皇后”,如鸢垂眸才惊觉险些将水倒在毯子上。
轻轻一叹,再无赏花的心情。
“你们都下去吧,花公子来了,就让他过来。”
茹凤与茹蝶对望一眼同声道,“是。”
才说着,两人一转身就看到远远而来的花子絮,垂眸一看,如鸢已经看到,没多说什么退了下去。
“看来皇后并没有尽全力。”花子絮手里拈着一朵来时路上摘的花,轻轻放在如鸢面前的石桌上,而后轻轻一用力,一朵鲜艳的花霎时间干枯,徒留余香还淡淡的飘散在空气中。
如鸢将杯放在桌上,看着杯旁已经干枯的花,有些心颤,急忙将视线移开,“我已经尽力了,但皇上毕竟有自己的想法……”
“皇后这是在逼我将那些事都说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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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如鸢又将视线移回那朵花上,一朵花,即使被风雨摧残,谢了,碎了,而世界依旧运转。但是皇后却不同,废后可是一件大事,花子絮怎能将他比作一朵即将凋败的花。
在这件事中,花子絮唯一低估的,是端木蓝对她的感情。
如鸢此次并没有如往常般惊慌,他脸上唯有淡漠逐渐凝结成一种沉静,面无表情,让花子絮也看不出她此刻在想什么。
良久,如鸢抬起脸,慢慢地将腰身挪离软榻,直直地坐着,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你认为皇上会相信你,还是我?”
花子絮唇角轻勾,笑了一笑,微笑,冷笑和嘲笑。
如鸢微微蹙眉,花子絮在石凳上坐下,唇角依旧噙着莫测的笑,“皇后是在反过来威胁我?”
一件风过,石桌上凋零的花瓣被扬起的风拂进空中。
如鸢表情凉凉,目光如水,“不要忘了我的身份。”
花子絮也凉凉一笑,“正因为时刻记着你是皇后,才能拿这些来要挟。”
如鸢闻言心中有些忐忑。
“皇后敢说方才那句话,是因为不知道我手中都有哪些秘密。”花子絮拢了拢他镶金丝边的袖袍,“且不说你与前国师之事,也不说沈玉溪之死与冷白云毁容之事,只单单说二十年前的另一件事,就足矣改变皇上对你的看法。”
二十年前,除过与褚莫峰的关系,还有什么事?
如鸢挑眉,百思不得其解。
而如鸢的神情也全部落入花子絮的眼中,看得出如鸢并不是故意演戏,是真的不知道二十年前除过褚莫峰之事还有什么。
花子絮微微向前俯过身去,勾唇浅笑,“难道,皇后二十多年前仪有产下过一子?”
如鸢霎时间怔住,顷刻间衣衫冰透,冷人心髓。
不可能!
花子絮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当年知道此事的人,除过她与父亲以及褚莫峰,不过两人,那个丫鬟和接生婆已经被灭口不会有人知道的!
如鸢的表情,让花子絮松了口气,他本以为消息有误,如今看来千真万确。
提及当年的事,惊慌与疼痛同时侵入体内,直到今天,他还能深刻她体会到失去孩子的痛苦……
“这件事,够份量么?”花子絮看着如鸢惨白的脸,慢慢地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塞入如鸢的手中,而后站起身,“皇后如果改变主意,就在柳锦成亲的前一天邀柳锦进宫,为这包东西放入柳锦的茶水中。”
“若是做不到,公主成亲的当天,我就会将所有秘密都说出来。”
花子絮下了最后通牒,没有给如鸢;说一句话的机会,就已欠身优雅离去。
而处于震惊中如鸢,直到花子絮离去许久,垂眸看到手心中那包药粉,才逐渐地反应过来花子絮方才的一番话。
如鸢看着手中的药包,黑色眼眸无可抑制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心中的某处伤口被不经意他刺痛。
二十多年前,她做过的那些事都是迫不得已,如今,还要一错再错下去么?
端木萱萱推窗而望,看着园中安静绽放放的桃花,偌大的园中,静谧无一人。
自从褚临静说过他的计之后,她就一直无法平静,只要醒着,就在不断的挣扎。
挣扎着离开,挣扎着欺端,挣扎着抛弃,也挣扎着,或许会留下。
对于花子絮,对于母后,对于自已的身份,还有很多的疑感,在这渗疑感完全没有解开之前他能安心的离开么?
端木萱萱心里胡乱的想着,脚步跟着迈出房门,悠悠地在园中晃悠着,等到反映过来,竟发觉自已的脚前是镜湖苑。
抬眸就眼见园里的端木于若正打开门走出来,本来想要转身离开,端木于若却在同时看到了她,隔着湖面绿草冲她微微一笑。
端木萱萱不知觉她,也勾起唇,回以一笑。
在原地默立了好长一段时间,看着端木于若,想着端木于若如果知道如与褚临静的关系,会怎么样?会窃喜,会讽刺还是会不顾一切他将褚临静抢了去?
想着,端木萱萱唇角轻轻一勾,很是自嘲地笑了笑。
而后迈开脚步,沿着湖边悠悠而行,走进镜湖苑,感受着与她的镜湖苑完全不同的气氛,一路上的风景除去平静的湖边就是单调的绿树绿草,葱荣的有些寂寞。
她讨厌端木于若,其实,端木于若又有什么错呢。
三年前让她离开褚临静的那场戏码,到后来她才知道其实也是冷白云设计,端木于若也是受害者。
况且,端木于若还背着冷白云多给了救她的药草。
作为父皇的女儿,她备受恩宠,而端木于若却什么都没说过,她也从没在那双眼晴中看到过嫉妒。或许,端木于若也并不如自己想得那么令人讨厌,除过爱上褚临静,端木于若也还是有那么一点可爱的。
端木于若走到端木萱萱身边的时候,发觉端木萱萱神情有些恍惚,他是在想着什么,她也没开口,就在旁边那么静静地站着,直到端木萱萱发觉她的存在,她才微微一笑,“你可从来不来我这里。”
端木萱萱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晦涩,“不知不觉就……”
端木于若看着端木萱萱的眼晴,双眸的目光温柔的有些哀伤,完全没往日在她面前的清傲气盛,让她的心也不禁“咯噔”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么?”问完,端木于若突觉很失礼,两人的关系并没亲密到问及这样的事情。
端木萱萱也猛然觉察自已在端木于若面前泄露了太多了感情,慢慢敛起神情,勾唇一笑,“没什么。只是突然看到景色,有些伤感。”
端木于若没好再问下去,两人短暂的沉默,静谧,是此刻最好的声音。
“不打扰了。”端木萱萱看了眼端木于若,而后有些尴尬的离开。
端木于若看着端木萱萱突兀的进来又奇怪的离开,淡然的眼眸逐渐转成了漆黑色,浓的什么都看不见。
“随若。”
端木于若低低叫了声,随若便从不远处的屋顶飞身而下,“小结。”
“我娘她,最近有什么动静?”端木萱萱的神情很反常,一定出了什么事。
随若看了眼远处快要消失的那抹红影,“谷主什么都没做。九公主这样,是因为皇上下旨赐婚。”
端木于若睁大了眼晴,“赐婚?”她因为性格原因,一直在镜湖苑并不常出去,也不喜与人接近,一般宫中的消息她大多是不知道的。“给谁赐婚?!”
“……九公主与柳锦。”随若垂眸看着端木于若脸上渐显的激动,心微微一紧,“公主还在想褚临静?”
端木于若脸色微变,低斥道,“我哪里在想他!”而后抬眸问道,“是娘做了什么还是?”
“据我所知,谷主没有做任何事,反倒是花子絮似乎一直在逼皇后将公主嫁给他,但不知为何,最后皇后没能说服皇上。”
端木于若凝望着远方,蹙眉低喃,“以端木萱萱的性子居然会没有反抗,这也太奇怪了,况且褚临静也在宫中,难道他就放任端木萱萱这样嫁人……”
随若看着端木于若的神情变化,低声道,“皇上本还在花子絮与种锌之间由于,但最后决定让公主妹给柳锦,似乎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褚临静的劝说。”
端木于若望着端木萱萱离去的背影,轻轻抬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褚临静放弃端木萱萱,看着端木萱萱嫁给柳锦?这绝对不可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随若并没有动,而是开口问道,“小姐知道随着褚临静进宫的那个女人么?”
“你是说,凌云宫的宫主裘双双?”也是一个等了褚临静多年的人。那个人认识褚临静恐怕十年左右了,听江湖上的人说,裘双双一直未嫁,就是为了等褚临静。“她怎么了?”
“听说如与皇后特别投缘,皇后已经认她做义女了。”
“喔?”不是说裘双双生性淡泊,不喜复杂之地么,怎么会成了皇后的义女?
“而且,听说已经许给褚临静了。”
端木于若猛地抬眸,“褚临静答应了?!”
“是。”
怎么会?!褚临静他不是皇上可以摆布的人。
慢慢地,端木于若震惊的目光在随若刚毅的脸庞上聚焦,“我娘让你办得事中,你没有什么隐瞒我的?”
随若垂眸道,“没有。”
端木于若轻轻握住随若的手,感觉那只温暖的大掌猛地僵住,她微微一笑,“你从来不骗我的。”
随若的脸上,在一瞬间爬满了挣扎之色,轻轻抬眸,撞进端木于若柔柔的眼波,似是被吸去了心神。
端木于若微微上前一步,仰首望着随若,轻轻吐气,颦眉的样子忧郁地让随若不舍,“不说么?”
随若身体一僵,后退一步,“属下只知道,谷主进宫并不是为了皇上。”
端木于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