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桃依依-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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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妮子,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放下她的架子。这在他第一次认识她时,就看出来的。
他不理会她的沉默,抚着腰间的玉雕桃瓣,径自开口,“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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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端木萱萱心里一遍遍地回忆,她挽着花羽飞走出屋的瞬间褚临静毫无动静的身影。只要他,哪怕移动一下脚步,她都会留下,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抬眸看地,一眼都没有。
得不到回应,花羽飞将翡翠桃花狠狠地收进手心又迅速放开,朝端木萱萱俯过身去,修长的十指撑在软榻上,陷入绒絮中,高束的黑发因动作荡到身前,自颈后料料地披到胸前,他抬起一手覆住她的脸颊,让她面对他,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地似是怕吓到地,“萱萱,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她被迫看着他,他的鼻尖离她的鼻尖只有一指的宽度,在昏暗的烛光下,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如水的眸底流露出脆弱,但是这种脆弱却让她迷惑。她常常看不懂他,虽然相识多年,她却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个轻易表现脆弱的人……
她定定地望着他,看见他眸心印出自己的脸,那张娇艳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迷茫
。
淡淡的桃花香渗进她的呼吸,甚至分不清那是花羽飞的味道还是自已身上的味道,因为他和她一样嗜爱桃花。
“记得。”她突然冒出两个字,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她记得他们如何相遇。
十一岁那年,她出宫到已经退官还乡的外公家散心,那个时候在江边救了遍体鳞伤的花羽飞,将他带回家。他不是个爱笑的人,也不善于与人沟通,病愈的那段时间,除了偶尔没好气得回答几句她的话,不跟任何一个认识说话。
而那个时候,她出宫是因父皇带回了端木于若而闹情绪,嫉妒父皇将本该完完全全给予她的关爱,分了那么一丁点儿给新带回的姐姐。在宫中除了锦哥哥外她没有朋友,因此在遇到花羽飞的时候分外感兴趣,她让外公救他,也霸道地给他起了‘花羽飞’这个名字,甚至不计后果的在他唇边盖了章,宣布他以后只能听她的。
那个时候,她很单纯,只知道母后每每将她抱在怀里,喜欢亲吻她的脸颊,说萱萱永远是地的乖女儿。因此,为表所有权,她也在他的脸颊留下了印记,却不知那轻轻的一吻,不仅盖在了他的唇角,更深深地印在了他空洞的心间。
她不知那年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他简单地说,他一家上下二十几口人惨遭敌人毒手,他的命是唯一的妹妹用浑身鲜血换来的。他说这句简简单单几十个字的话时,双眼充满了血腥的仇恨,但在面向她时,很快得掩盖了下去,只是温柔对她笑着,说,萱萱,我只有你了,所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他的笑容纯净似纤尘不染的雨后桃花,微略带有孤意忧悒的味道,令她不由得心疼,十一岁的她,并不懂得他话中的含义,同情心驱使她不自觉地点了头,意气地决定不再让他孤单。
五年间,他望着她,眼波愈来愈柔、愈来愈深,而他也在她从未拒绝的情况下,深信她对他的感情,一如他给她的那般浓郁而绵稠。
可是现在不同了,自从她遇到褚临静,那个飘渺如云、冷漠如霜的男手,她的心就如脱缢野马开始不受控制,一切都脱了轨。
半眯着媚眼,她的眉心轻轻皱拧着,想要彻底拒绝,他却在这时开口了。
“为什么不说话?”他的指尖拂过她的唇,他的唇伴着桃花香气落在她的唇上,几乎在双唇接触的瞬间,她微微一偏,感觉他触在她脸颊上的指尖顿住了。
撑在软榻上的掌又朝她移近了几分,搁在她的腿边,他的唇移到她的耳边厮磨,不给她机会,接着又开口,用低柔而失落的音律魅惑她的听觉,“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我只剩你了,你知道的……我只有你……萱萱……”
第一次,她对他的碰触在心底有了抵制,可他呢哝的声音,委屈地似有人抢走了他心爱的玩具般,让她有了片刻的迟疑。
她伸手拉下抚摸她脸颊的长指,微微向后退开拉远两人的距离,决定将一切说个清楚,“子絮……”
“停车!”城门守卫的声音,说巧不巧地在轿外响起,让她的话再一次有口说不出。
花羽飞收回僵硬的手,垂眸抿起唇,烛光在他眼窝处投射出两片阴影,看起来竟让人有几分心疼。他明白她这次是认真的,因为她没有叫自已为他起的名‘羽飞’,而是‘子絮’。
片刻后,他将端木萱萱伸手挡在身后,微整衣衫,撩开将两人与外界阻隔的轿帘,俊逸略添秀色的脸上浮出一抹微笑,“怎么了?”
走来的守卫看到花羽飞,怔住,急忙跪下,“花公子,奴才不知是您,恕罪。”这花公子虽不是朝中重臣,却是江朝上人人称赞的月影楼楼主,更与七公主和皇后关系密切,若不想惹恼皇上最宠的七公主,除了锦大人之外,最得罪不起的就是他了。
“哪这么多礼数,起来吧。”他的嗓音低柔,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就会让人喜欢上的柔润。
“谢花公子。”守卫急忙谢恩,躬着身退到一旁,将路让开。心下不禁开始叹气,这娇脾性出了名的七公主,身边竟有锦大人和花公子这两个温润如玉的人守着,真是他们普通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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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几近深夜的红雨苑,悄静的如同拂在桃花枝头的清风。在深夜幽静的此时,桃园中却有两道身影徐徐漫步。
花羽飞与端木萱萱在桃花深处一方白石下停住,白石之上,落英缤纷,艳红的桃花,慵懒地依偎在洁白的大石上,绝美不失清丽。
花羽飞拈起一片花瓣,浅浅地笑了起来,“萱萱,你只知道我喜欢桃花,却不知我为何喜欢。”
心微微一颤,像是预计到他会说什么,端木萱萱只得偏过头垂眸,望着石上的月下花瓣沉默。
“你应该还记得我第一次开口跟你说话吧?在你外公家的桃园,看到你坐在桃树下闭眸浅息,阳光就那么柔柔地洒在你的脸上,那个时候的你,没有平日的傲气,单纯安静地就像枝头的桃花,宁静却不活力,桃瓣纷飞,却不及你半分的娇艳。”他的嗓音悠扬而低沉,在静谧的桃园里流淌着。
夜风卷起,轻拈的花瓣在指中颤动,似要随风飞去,花羽飞眸色一黯,微使内力,花瓣如蝴蝶般在指尖轻舞,却又似被困住不断挣扎也逃脱不开,“所以我忍不住上前,跟你说了第一句话。”
轻笑响起,他转眸注视着她的侧脸,“我还记得你当时睁开眼,惊讶的模样,像只初醒的小猫,迷迷糊糊地很可爱。”
他看着她躲避的模样,眉宇间倦意隐隐,没再开口。
比黑夜更让人窒息的沉默,开始在两人之间不着边际的蔓延。
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端木萱萱忍不住好奇转首望去,下一刻,只觉腕间一阵冰凉,垂眸望去,一个闪着朦朦绿光的玉镯已经扣在了她的腕上,那光芒让她误以为见到了夜明珠,一阵好奇,“这是什么?”
“给你的礼物。”他的手没有离开玉镯,指尖在上面来回摩挲。
美丽的玉镯瞬时就吸引了端木萱萱极大的兴趣,她喜欢这些首饰,父皇母后和锦哥哥他们总会送给她很多,在她的宝箱里,存有各式各样的首饰。
她举起手腕,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暗淡的月光丝毫没有阻拦住玉镯展现自己的精美,那镯子种质极佳,剔透莹亮,借着它本身发出的朦胧绿光,能够看到在镯内缓缓游戈的绿丝,使得一个月无生命的镯子突然就活了起来。
端木萱萱惊讶地望着花羽飞,“你不要跟我说,这是你家的传家之宝哦,我可要不起。”
瞧见她看着镯子欢喜的样子,花羽飞的眸也跟着泛出淡淡的喜悦,“不是,你喜欢就收着。”
“可是……”端木萱萱在面对珠宝首饰时竟首次犹豫了,花羽飞这些年也送过她不少,但是这个镯子,会让她有种不安的感觉,“这镯子看起来很贵重,随便给我不好吧?”
“放心带着吧,不是我的传家宝。”花羽飞的眼底滑出一抹奇异的神色,负手朝桃园外走去,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快进去休息吧,很晚了,我走了。”
“喂!”端木萱萱跟在他身后喊了几声后,发觉花羽飞早已没有了踪迹,她垂眸又看了看腕上的镯子,只好悻悻地离开。
————
瞿塘酒楼,二楼西边第三间房。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褚临静一人,他拿着医书行至窗前,打开了镂花的窗户,倚坐在窗下,映入眼底的是不远处的浩瀚江水,几叶扁舟静静的浮在水面,安宁而和谐。
所有的景致,都构成了他最爱的环境,无声无扰,独独他一人存在的谧静。
接连四天,她没有像往日那般来缠着他,这是他一直以来想恢复的宁静生活。
只是,心中这种似是被谁挖去一块儿的空洞,究竟如何解释。
褚临静合上手中自拿起后就没看过一个宇的医书,阖拢双目,缕丝如烟的的黑发因一阵混着桃花香气的清风吹过,而在挺直的后背飞扬起,犹似他此刻纷乱的心,久久不能平息。
遇到她后,失而复得幽宁,他却再也没有心情享受。闭上眼,一片黑暗中浮现的是她挽着那个人走出屋内的情景。他有些逃避的睁开眸,淡然的五官,读不出他是否因她的离去而疼痛,他静坐在窗前,安静地几乎与窗外的空气融为一色。
视线从湖面移回,看到自己手中的医书,他蓦然一惊。医书被自己握住的一角紧紧地皱在一起,整本书都已经失去了平整的模样。
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回来了么?”他低语,敛起眉。在近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已经摸透了她的性子,或许早就料到她会回来,但是……
他以为在下一刻便会听到她独特的矫软嗓音,急急嚷嚷地跑来他的面前,然而——吱呀声过,门又轻轻地阖了起来,那是风的杰作。
他回神,纤长的睫毛蒲扇了两下,墨黑的沉静双眸缓缓敛起,在垂额的黑发间黯然失色。
她跟那个人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么……
可是,她说喜欢他,不是么……她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时时刻刻跟那个人在一起,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不回来……她反悔了么……
门‘砰’地一声打开,打断他消极的思绪,抬眸望去,看到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他的屋里,而中间那个娇小的身躯,早已昏了过去,面容恍如冰雪般煞白。
几乎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便拂身而起,腿上的医书因他急速的动作甩落在地上,来回颠簸几下又回复了之前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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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打横抱晕厥的人儿,褚临静快步朝屋内走去,喂入一个药丸后将怀里的人儿放在床上,这才执起腕把脉。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视线还是落在那张被病痛折磨地苍白的脸上,开口问床边的白依与玲珑。
站在床边的人便是白依与玲珑,她们对褚临静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害怕,不是恐惧,只是褚临静浑然天成的冰霜般而又沉静的气质,让她们无法亲近。
“就是刚刚。”见白依没应,玲珑径自开口,说完后闭起的唇再度张开,有些话险些就脱口而出,可是又咽了回去。
白依轻拽了下玲珑的袖口,玲珑暗自懊悔,她不该发出那轻微的鼻音,主子一定听到了。
“说完。”褚临静走到一旁将帕子在闪着黄亮色的盆里浸湿,回到床边细心擦拭着床上人儿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
玲珑没有开口,这次是白依回答了他的问题,“昨天小姐看到主子跟……另一红衣女子,所以小姐……”慢慢声音消失,白依相信即使不再说,主子估计也能猜到小姐发生了什么。
闻言,褚临静整个人都褪去了那种平日里的冷漠和冰封,沉静的眸底逐渐露出柔和,或者有意,或者无意,毕竟,他因床上的人,眼底韵出一种不染尘埃的宠意,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悔意。
她又去虐待自己了吧,这倔脾气……
他究竟哪里好,竟让她对他如此执着。执着……他的心猛然一震,难道怡儿对他……
他的声音低沉了一分,对白衣和玲珑两人吩咐道,“她没事了,今晚就留在这,你们明天过来。”
“是。”白依和玲珑两人看了眼床上的褚君怡,默默退下。
他正欲起身放回湿帕子,手上一阵冰凉的触感拽住了他,垂眸,看到苍白到能看清血管的细指扣在他的手上。他坐回床边,没有甩开她的手,“你不该这样折磨自己。”
褚君怡睁开眸,冰绽的眸幽幽望着他无绪的面容,青紫的唇被皓齿咬出一道雪白的牙印,她没有否认自己的故意,因为她的静哥哥了解她。
她的静哥哥,是的,这个如仙如神般丰姿清玉的男子,是她的静哥哥。
只是……齿微用力,陷入下唇,他以后还会是她一人的么?
她昨天看到,有个红衣的娇艳女子挽着她的静哥哥,眉眼唇角间都流露出欢喜的幸福,而静哥哥,居然没有甩开她……
总是拒绝外人碰触的静哥哥没有甩开那个女子,这代表了什么……
这个问题,折磨了她整整一夜。
“静哥哥,为什么不甩开她?”她的声音冷漠,却在冷漠中带了一抹撒娇的味道,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能看到泛白的指节,
他看到她眸底印出自己疑惑的面容,又想起白依的话,拨开她指尖几乎快要陷入他手背肌肤的五指,起身将帕子搭在木架上,平平地展开。
他的无应换回她的追问,她冰冷的声音闷闷的,“你不喜欢别人碰触的不是么?”
“我不知道。”他侧首垂眸,静静地望着她,薄薄的唇有些微抿住,言语之间尽是迷茫,“从开始和她有所交集,我就变得不像自己,为她破了无数次的例。”
他的一句话,带着强大的震慑力,让褚君怡的心多年来首次产生强烈的不安,心底下那个不情愿被重视的声音逐渐变大,告诉她,她的静哥哥,很快就不只是她一人的了。
江面的风吹进屋内,褚临静有些神思恍惚,忆起第一次见端木萱萱,她跟他抢那个要送给怡儿的瓷娃娃,第二次是答应帮他找凝香露,两次居然都跟怡儿有着关系。
有些事,难道冥冥中就是注定了的么。
他伸手关上窗,将渐黯的天色阻挡在视线之外,不自觉地回眸朝房门的方向望了眼,希冀在他眨眼的瞬间,就能看到那双每当在他面前便会点燃璀璨光辉的星眸。
然而,希望再一次落空了……
遇到她后,他突然觉得生活并不那么单调,心底有了希望,希望每天能看到她的笑靥。
可是,有了希望,就会有失望。而这种莫名的惆怅,他,不喜欢。
他失神的模样全数落进褚君怡的眼底,褚君怡吃力地撑起虚弱的身子,顺着他的视线一直延续到房门处,“你在等她?”
褚临静回眸,走过去将褚君怡重新塞回被子里,用平静的嗓音慢慢道,“你需要休息,睡吧。”
“可是……”
她的可是,他充耳不闻,“不要再做类似的事情虐待自己,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冷然地望进他的眸心,心中苦涩不堪,六年的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