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夫君 作者:无以为念(晋江2012-03-08完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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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以前也有朝臣惹怒了皇上,跪在外面好久都不被召见的。书秀没跪过那么久,心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前也有因为女皇心情不好,而在外面等了挺久的,但这次……等到身体有点僵硬时,才听到安德琴掀帘回来的声音。
“樊大人,进去吧。”
书秀站了起来,头稍微有点眩晕,安德琴不露痕迹地扶了她一把,书秀低低地道了一声谢。
进去,女皇正坐在书案前,奏折摊开着,朱笔搁在一边,一个小宫侍正为女皇轻揉着太阳穴。桌上还堆着好一堆的折子,当皇帝也不容易啊。
看见书秀进来,女皇挥退了小宫侍,轻轻把背靠在椅背上,却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书秀静静站着,呼吸平浅。
女皇缓缓开口:“如莲,这次你做得不错。”
书秀一惊,女皇竟唤起了很久没叫过的她的小字,这只有很久以前女皇还不是女皇时,她才叫的。女皇的语气平静,不同于在朝堂上说的场面话,这句虽然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喜是怒,却是真的评价。
书秀摸不清女皇的心思,说:“谢皇上夸奖。”
女皇没有理会书秀的谦卑的君臣之语,脸上似笑非笑,接着说道:“如莲,我们认识有几年了?”
听闻此言,书秀也是心中大恸,自己已是将近十九岁,说道:“约有五年了。”
“五年了啊……”女皇淡淡说道,“平心而论,如莲,我这皇帝做得怎么样?”
“您勤恳敬业,心怀百姓,做得很好。”这是实话。
“呵……”女皇站起来,走到窗前站着,看着外面的重重宫影。
“其实刘光媛的事我知道很久了……”女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她的那些事,怎么躲得过朝廷的耳目?朕的大臣,也不是吃干饭的。”
“自母皇来,刘家一直被关注着,朕小时候,母皇给我看过那刘光媛的画像……其实刘家的事皇家一直知道,却一直没对她们下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臣不知。”
“如果朕说是因为皇家亲情,你信吗?”
书秀默然不语。
“皇家亲情啊……其实刘光媛说的没错,刘家的确是祁连家流落在外的血脉,祁连家血脉单薄,母皇那辈,只得母皇和皇姨,还有早逝的三皇姨三个姐妹。朕的太女,也不过三岁。”
想到太女祁连希微,女皇的眼光温柔起来。“一直放任着刘家,也不过念着她们毕竟是皇家血脉。可是她们的动作越来越大,就算是为了希微,我也不能放过了她们。”
虽然亲手下令血洗了刘家,也是杀害了自己的亲人,铁血手段不得不为,心中也还是难受的。难受,这就是女皇现在的心情吧。
“陛下也是人,也会有情。”书秀说道。
“你这话说得倒有趣,别人都说皇帝是金凤之身……可朕知道,朕也不过是个人。”
书秀又陪着女皇在书房里絮絮叨叨说了些话,女皇才说:“留你这么晚,你刚回来,还没休息呢!”
“如莲无事。”又看见案上的一堆折子,书秀说道:“陛下也休息吧。”
女皇摆摆手,说道:“今天太晚了,就呆在宫里睡一晚吧,安德琴!派人告诉老樊大人一声,让她别等了。”说完又看着远处还在隐隐亮着的橘红灯光,说:“皇夫还等着朕呢,朕一会就过去……”
走出宫门,夜里的石板路染上了凉凉的霜,回首望去,御书房的灯光亮着,远处的皇夫宫的乌檐飞角,重重萤火也落在那儿,遥相呼应……
最是无情帝王家,可说过去,也是尘世间的一户特殊的人家罢了……
二十五
“他还是不肯见你吗?”
丁冬摇摇头。
染了墨的画卷搁在一边,上面的迷蒙烟雨只泼洒了一半,放下毛笔,书秀身上只穿了一套白色的中衣,外边套了一件薄薄的外衫,手扶在乌木的门框上,定定地看着庭院里的花木。
几乎是天天派丁冬到王府上候着,不是说羽都出去了,就是说羽都不舒服不见客……他还是不愿见自己啊……看来是要亲自去才好了……书秀淡淡想着……
书秀拍拍丁冬的肩,只见丁冬苦着脸问:“明天还要去吗?”
“去,怎么不去?”书秀淡笑道。
“啊!——”丁冬惨叫着,她这几天跑来跑去,可是累死了。计上心来,丁冬抓住一个路过的小厮四儿,四儿不过十三岁,正是机灵好动的时刻,给了她半钱银子,让她每天去皇贵亲王府前候着,等羽都郡主什么时候出来汇报。
一听可以出府,还有银子拿,四儿满口答应。
这厢书秀却在烦恼着,手中拿了一个卷轴,打开静静看着,画上美人顾盼神飞,光艳神气,红衣风流,旁边隽秀的字体轻轻题了“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的诗经句子,看来羽都是不肯见自己了,书秀轻咬着下唇,皱起了眉,这个要怎么给他呢……无妨,等他气消吧,现在他是要跟自己僵到底了,就慢慢磨着吧……
想着想着,书秀就跟丁冬说:“丁冬,换衣服,我们出去吧!”
慢慢行走至京城有名的书肆墨香坊前,这墨香坊之所以有名,不知是因为它是一家大铺子书籍种类多,更在于它形式新颖而且是个文人相会的好地方。一楼是三间连开的大商铺,楼上是茶座,文人秀才在这儿谈天说地,讲经论道,而中间的大舞台上,还会定期举行评书活动,选择一本书来讲讲,极受欢迎。
见到书秀衣饰不凡,掌柜极有眼色地把主仆二人引到了一个不错的位子,笑着说道:“两位来得巧,待会我们墨香居谭笑夫人的评书就要开始了。”
“谭笑?哦,今天讲的是什么?”
“讲的是《西行游记》。”
讲座一会就开始了,楼上的文人雅士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听着台上那名叫谭笑的女人淡淡评说着这本游记,述说着西行的风土人情,气氛即使风雅。
书秀静静喝着茶,耳朵一边在听着评书,一边走神想着其他东西。过了一会儿,叫掌柜拿来了笔墨,要写点东西。这也平常,掌柜照常拿来了,文人一时兴起,想写点东西,很正常。
平铺开宣纸,沾了墨,提起笔,写了两句话,静静看了一会儿,就让掌柜拿给正在台上表演的谭笑。
谭笑拿了纸条,打开一看,奇怪地看了书秀一眼。却接着说了一段,找了个借口,离开到了后面。
书秀看目的已达到,结了帐,带着丁冬走了出去。果然,在书秀就要走出门口时,一个小厮叫住了书秀:
“夫人请留步,我们老板有请。”
跟着小厮走进内堂,穿过了几个门,走到里面的一个屋子里。刚才的谭笑就在哪儿,对着面前的一个人说话,看见书秀进来,就退出去了。书秀发现,这个屋子构造巧妙,坐在里面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坐着听书的客人。
“樊大人,果然是你。”
书秀微微一笑:“杏渺公子,好久不见可还安好?”
约是想起了在泸州时的事,杏渺脸微微红了,摊开手,掌心正躺着刚才那张纸条,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说吧,樊大人,找我什么事?”
“羽都不肯见我,这是为什么?”
“这……我可帮不来了你。”杏渺为难地说。
书秀低下头,静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杏渺公子,若是可以,帮我把这幅画交给郡主吧。”
“可……以……”
“那谢谢公子了。”书秀说得极客气,弄得杏渺都有点不好意思,他本来就是个侍童而已。书秀转身朝门口走去——
“诶等等!——”杏渺咬住了嘴唇,仿佛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样,“你先等着吧……郡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空了……对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
书秀一笑:“我只是试试而已,没想到你真在这儿。”
待到书秀走后好久,杏渺才走进里间,而里面静静坐在桌前喝茶的,就是多日不见的羽都。
他好像瘦了一点,仍然是淡漠高贵的样子。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郡主,这是樊小姐要给您的。”
修长的手指触到卷轴时,竟有些微微的颤抖,顿了顿,打开画卷——
红衣的美人凤眼轻勾,眼里三分傲气三分魅惑,静静靠着一棵垂杨柳,纤细的手指抚着如墨的黑发,旁边的题词是“之子于归”什么的……
“啊——”杏渺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却又立刻捂住了嘴,偷偷看自家郡主,却发现羽都的脸已经红成了一片,只好偷笑着躲出了门外。
什么嘛!羽都心里一片混乱,又惊又喜,可还是掩不住满满的喜悦,这个,这个,突然给他这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看那落款,大概还是她在回程时作的吧,她那时伤还没好吧……羽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一片乱哄哄的,甜蜜与喜悦涌上心头,脸立刻被热气烘红了——
拿着那卷画轴,竟不知道怎么办好,匆匆把它卷了起来,回到了皇贵亲王,就对着镜子发呆。这个紫檀妆奁,是父亲传给他的,母王和父妃,早就准备好了他出嫁的嫁妆,只是不知道,一拖就拖了那么多年——
想当初他接下为女皇做监察御史的职责,就放弃了身为男子应有的一切,抛头露面,为打探消息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做了那么多年的事,他的心态甚至已经完全不是以前天真少年的样子了,见惯了官场诡谲,玩弄手段,多方经营,他以为自己就要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孤独的寂寥的,鲜艳的却是寂寞的……
想到二姐回来了……苑……眼神暗了暗,虽不知到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又因为什么突然出现了,可毕竟她回来了,母王很高兴……
“小弟,你在吗?”祁连苑轻轻推门进来了。
她此时与往日已大不相同,本就是习武的身子,恢复得很快,一身光鲜华贵的锦裘,仿佛当初京城那个才气风流的王府二小姐的影子又重新出现了。
“二姐。”羽都淡淡道。
“诶……你还在怨我吗?”祁连苑无奈地答道,当初她青涩年少轻狂,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已经是成熟沧桑了许多。
“当初是我不对,大姐的死我太过气愤,想要自己出去调查清楚,把你和母亲丢下了……你辛苦了,羽儿,是二姐不好……”
听及此话,羽都眼睛不由得一酸,当初大姐身死,母亲大受打击,二姐离家出走,皇贵亲王府,一夜之间,就只留下了羽都一个男子。为了让亲王府持续下去,不能落入后继无人的场面,他以一种怎样决绝的心态,到叹着气的女皇表姐哪儿求了这个职位来,以男子之身,扛下了这个重任。
“羽儿,二姐害你辛苦了……是二姐错了……如今你监察御史的身份已经暴露,也不需要再做下去了,就让二姐以后好好照顾你吧……王府,我会撑起来的……”
“苑……你先出去吧……”羽都湿润了眼眶,看着还摆在案上的画轴,觉得一切都仿佛戏剧一般,“你先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祁连苑叹了叹气,走了出去。
二十六
两匹马在郊外的草地上慢慢走着,前面的一匹白马上坐着一个长发如墨的年轻男子,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睛。
后面的一匹黑马上,一个秀雅清俊的年轻女子,嘴角含笑,驱使着马儿,静静跟着前面的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前面的男子慢慢开口。
“什么,什么意思?”女子问道。
男子的脸微红了,嗔道:“你别装傻!你你,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到后面,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别说了!”男子的眼里已满是羞意,一抽马鞭,马儿往前跑了一段儿。书秀无奈,只好跟上羽都。
“你,为什么要这样子……”羽都咬着唇,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女子清朗的声音淡淡说道。
风里有花的味道,有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响,这一刹那,一切都如此美好。
羽都沉默无言,此刻,他的脑子中竟想不出有什么可说的:“我……”
“那天在石室里,我看见你了。”
“什么!”羽都惊奇地叫道。
“很奇怪,我落在石洞里,那石壁上有个小孔,我可以看见你,听见你的声音,你却没有发现我。”
“对不起……”羽都喃喃道,她那时受伤落在那儿,好不容易看到了人,却无法获救,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
“什么对不起……”书秀淡笑道,“只是,我听到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你都听到了……”羽都脸爆红……
“嗯……”
“咫尺天涯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所以,我想我们都会有很多的话要说……”
“你不介意我骗过你?”羽都问道。
“你骗我什么?骗我你喜欢我,还是你真的在骗我?”羽都反问。
这个,现在好像也不能否认了……毕竟心中……早已……
“那你,没有介意我那些传闻吗……”
“介意,非常介意。”
羽都咬住了嘴唇,虽然期待过答案,但这也说得太直接了吧,心里隐隐的不舒服……
“所以,为了终结我的介意,你还是早点嫁过来比较好。”书秀认真地说道。
“你!”羽都急了,又羞又气,“想娶我,太简单了吧!”
“羽都郡主名动京城,想娶也的确没那么容易……”书秀歪着头说道,“不知他会不会看上我……”
“你……真是……油嘴滑舌!”羽都急着说道,把这种事那么直白地说出来……
“那你想要什么聘礼?我家境虽还行……”
“谁要你的什么聘礼……我,我……”看她仿佛还在认真思考聘礼的问题的样子,羽都压低了声音说:“我有嫁妆的……”
“你说什么?”
马儿一阵小跑,离开了这个尴尬甜蜜的境地,纵然高贵纵然骄傲,此刻,羽都也不过是卸下重重枷锁之后的普通男子而已……
“听说某人的绣工已经很不错了……那么,绣喜服应该可以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看着书秀手中拿着一个熟悉的香囊,想到家中堆下的一箩筐的香囊,没错,他的绣工的确是进步了,那么傻傻地做过那么多个一模一样的香囊后……“杏渺那个死小子,连主子都出卖!”
……
“可是……“羽都的声音中还是有犹豫,她们,真的可以吗……想起那天那人对自己说的话,心中一阵一阵的痛楚……
“为什么,会选上我?”你明明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没有为什么,遇上了,刚好就合适了……”
把马儿交给小厮,书秀回到了内院。想起刚才的事情,心里仿佛有一个空被填满了……纷纷扰扰什么的,都让它过去吧,遇到羽都,很不容易……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嗯?怎么了?“竟然是父亲身边的清月。
“好。“
走进樊父的房间,看见他面前摆着几个大箱子,放满了绸缎金银什么的,樊父正捧着一匹缎子在仔细察看着。
“秀儿,好,你回来了。“
“爹爹,这是要做什么?“看着地上的箱子,书秀问道。
樊父满脸堆笑,拉着书秀的手把她拉到一边坐下,亲切地说:“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