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2007年3期-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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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兰珍和松林又见面了,这天,他们还在窝棚里,因为苞谷还没有搬完。干了一天的重活,松林还抓紧和兰珍折腾上一阵,事后仍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兰珍不禁想起自己的男人来,晚上他该怎么过呢?挖了一天的矿还有松林一样的力气吗?她对松林说:“今天,彩云这精灵鬼,好像察觉了什么,说话怪怪的,说来,你这身子也总不能我一个人霸着占着,得让她们也分享点。”
“是啊,老话都说,这男女之事是瞒不了人的,要是超出了三个月,还不让别人知道,就会遭雷劈。”
不想,两天后,他们的事还真露了馅。
这天中午,松林帮着兰珍往家里搬回了大部分苞谷,剩下最后的两担,把它一挑就完了,他们得抓住这机会。窝棚外面虽然有一道柴门,但这天他们都疏忽大意了,没有用棍子把它顶上。松林和兰珍正在木床上“嘎吱嘎吱”地折腾的时候,虚掩的柴门突然被人撞开了,把他们吓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来人又是小七子,他在村里闲着无事,打听到松林在山洼里,就找来了。总是小孩,不知道 大人所做的事,大声说:“松林哥,怎么能这样呢,你这么大的人了,还骑到兰珍嫂子的身上,大老远的山梁上就听到兰珍嫂子在大一声小一声地叫了,把她压死了怎么办?”
松林抬头看,小七子的身后并没有其他人跟随,就指着小七子说:“小七子,招呼也不打,谁叫你钻进来的,还不给我滚出去。”
小七子把头一扭,说:“我出去了,你又骑到兰珍嫂子身上怎么办?要是把她压死了,到她家,谁给我煮饭吃。” 这一说,把松林弄得哭笑不得。他说:“出去,出去,别在这里多舌多嘴的,你出去了,我就把她放出来,要不,我还要骑到她身上,还让她大喊大叫。”
小七子嘀咕着,极不情愿地走了出去,在窝棚外等着。
兰珍叫了一声:“妈呀,这可怎么办?”
松林安慰说:“别着急,只要把小七子的嘴封住了,就什么也不用怕了。”他俩急忙穿好衣服,下床后,把小七子叫进了窝棚。松林扯了个谎,对小七子说:“小七子,回去后,别抬着嘴到处乱说,刚才是你兰珍嫂子肚子疼,受不了,要我给她按一按呢。”
“按?按肚子,也要把裤子脱了吗?”
“瞎说,谁脱裤子了,肯定是你看错了,你看看,我们不是穿得好好的吗?再胡说,小心老子扇你的臭嘴巴。”松林放大声音,恶狠狠地威胁说。
“怎么会看错,刚才一进屋,我就看到白花花的亮光,是你和兰珍嫂的大腿发出的呢。”
“再说,我把你捶扁了。”
“小七子,你要记住松林哥的话,回去后什么也别说,就当什么也没有看见,下次你到我家,就给你煎荷包蛋,碰上杀鸡,我把两只大腿给你。”兰珍抚摸着小七子的头说。
“兰珍嫂,还是你对我好,以后要是你的肚子疼了,就叫我给你按,我才不像松林哥一样笨手笨脚的,按肚子还要脱裤子呢。”
兰珍脸一红说:“好,以后,我肚子疼了,就叫你按,你可别像松林哥一样笨。”
松林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虽然如此这般地对小七子作了一番交待,兰珍还是放心不下,她担心,小七子一高兴,说漏了嘴,被人传扬开去,她最担心的还是被彩云知道了,这彩云生来嘴碎,经常把别人家的大小事放到嘴里嚼来咀去,随处乱吐,要是云生回来了,传到他的耳朵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云生性烈,是头犟牛,难说就和松林打起来,她见过两条牯牛为争夺母牛打架的情景,一只追着一只,过了几匹大山也不放过,这一来,非死即伤。松林和云生对她来说都同样重要,谁也不能伤的。有时她想过,要是有一天矿洞垮了,把云生压在下面,救不出来,这松林倒是最好的替补人选,只是她不敢妄动这样的念头,一动,就赶快把脑子里的这根弦扯断了。
总是小孩,几天后,小七子就把在窝棚里见到松林和兰珍的事彻底忘得一干二净了,让兰珍和松林虚惊了一场。
村里的人们在收回苞谷后,都忙着把地清理出来,挖犁后撒上荞麦、豌豆之类的小春作物。松林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把家里的地犁好种上了豌豆,他本想歇上两天。谁知,累弯了的腰还没能伸直,彩云又找上门来了,她当着松林的爹说:“大叔,我一个女人家使唤不了牛,想请松林哥帮几天的忙,把苞谷地给犁了,要不,今年的荞麦难种下,我这心里比猫抓了还焦急呢。”彩云做事有些鬼,说到这份上,老人家当然只好叫松林去帮忙。
这彩云在村里是个俏媳妇,有几分妖娆,几分狐媚,就是颧骨稍高了点,不细心还看不出来,这样一个美人真不该出生在这样的大山里,她该像凤凰一样飞出去,只是她实在不认识自己了。
这天,松林拉着牛跟着彩云到了她家的坡地里。在此之前,彩云已经把地里的苞谷秸秆连根拔了,一簇一簇,堆放到了地边和地头,她特意用秸秆搭了一间可以供两三个人休息的临时小窝棚。
这犁地的活看似简单,也算一门技术活,这犁铧插得浅了,不能把熟土翻上来,庄稼的根就难扎下去,犁铧插得深了,牛拉起来又费力,速度也快不了。在行进中还得小心提防,避让那些埋在地里的石头和树桩,要是避让不及,犁铧尖就会被撇断了,耽误了活计。
这天,天气晴好,干了一阵,松林就把衣服脱了,裸着,让太阳一遍遍地在身上刷着,他身上的疙瘩肉发出了生铁般迷人的光芒。彩云在地头的窝棚外挖了一个小土坑煮饭,她从家里带来了一条烟熏的羊腿,煮了满满的一锅,饭做好了,她就坐在窝棚前看松林,满心生出了说不出的欢喜,她想,这是一个多强壮的男子汉啊。难怪,兰珍和他亲过后,走起路来屁股都是抖的。
松林抬起头来擦汗时,看到了坐在地上、正扶着下巴发痴的彩云,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放了牛,吃过午饭,中间得休息上两个多小时,让牛到地边吃一阵草,待太阳偏了再接着干到天黑。
松林和彩云坐在窝棚外吃过饭后,彩云挨着松林坐下了,她说:“松林哥,你进窝棚里歇一阵吧,干了一上午的活真够累了。”
松林说:“那,你呢?”
彩云脸一红说:“我就像兰珍嫂家的大黑狗一样,在外面守着你吧。”
松林装作听不懂,说:“你也歇上一阵吧,这大白天的,又没有豹子老虎出来,用不着守的。”
得了这句话,彩云就毫不犹豫地跟随松林钻进了秸秆棚里。
一个多小时后,当彩云从里面走出来时,衣服和头发上粘满了星星点点的草屑,她的脸兴奋得像只刚下头蛋的母鸡一样,飞起了两朵红。不一会,松林就在窝棚里呼呼地扯起了满足的小鼾。
彩云家的地刚犁完,山菊又来叫松林去帮忙,山菊的男人张明华比松林大一岁,松林喊他哥,山菊来叫,他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
3
这年的春节快到了,可是那些外出打工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有的往家里汇了几百元钱,有的从邮局寄回了点衣物。收到包裹单的,还得到几十里外的乡邮电所去取,有的取到衣物时,上面已有了大小不一的破洞,显然这是随丢随抛被老鼠咬的,邮电所的人也没有表示道歉赔偿的意思,取包裹的人虽然有气,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自认倒霉了。有一个刚要开口,想说点什么,就被邮电所的人对着,白了一眼说:“你们山里人还穷讲究什么,能有这样的衣服穿,已经是磕头碰着天的大好事,还在乎什么通不通的,有几个小洞不就是补连上几针的事。”
男人们不能回家团聚,村里那些眼巴巴盼望着和男人亲热几天的媳妇们又得苦熬上一年了,都感到无比郁闷,烦躁。这春节过起来就显得寡淡无味了,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少不了一番埋怨和指责,后来,她们又互相宽慰,想着,男人们在外也不容易,要说熬,男人也在煎熬啊,只是他们实在舍不得把用命换来的血汗钱抛撒在路途上,一肚子的气自然就消了。
这些日子,别的媳妇都想着法子和松林亲近,山菊心里就别说有多苦了,松林和她单独在一起时,说话都站得几米远,不论她怎么暗示,松林都和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山菊知道,这是松林有意装憨,虽然有怨气,但又无法启齿。
松林的日子就这样过着,给别人干力气活,他觉得这是应该的,别人把身子给予了他,他就应该把活计做好,当然这不是一种交换,他和几个小媳妇都有了难以割舍的感情,尤其是兰珍和彩云。他的爹虽然眼瞎,但是心里一切都明白,只是有意无意地说几句,什么“朋友妻不可欺”之类的话,松林就当没听见,后来爹也不再说了。
春节后,松林去了一趟乡里,给爹买药,往回走时,碰上了省城来的一位年轻人。这人,鼓鼓囊囊地背了一个旅行袋,跟他回到家,年轻人把旅行袋打开,里面塞满了睡袋、手机、充电器,压缩饼干、方便面、罐头、易拉罐之类山里人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他把一罐易拉罐递给了松林,又打开了一罐,给松林的爹递去,松林的爹喝了一口,停下来,咂咂嘴说:“这是什么酒,又凉又甜的。”
来人说:“大爹,这不是什么酒,是城里人爱喝的一种名叫‘红牛’的饮料。”
松林的爹又问:“什么是饮料?”
“饮料,也就是在干净的水里添加些从水果里榨出来的汁液。”
“这么说来,你们城里人口渴了不喝水,只喝这种叫饮料的东西了,你们真是会享受,喝的水都这么牛。”
来人笑笑,不作回答,他自己也拿起一罐,用力一拉,仰起头来,把它喝得净光,之后嘴巴一抹,随手把空罐子丢到门前,松林模仿着来人的样子,把易拉罐拉开了,刚要喝,看到小七子来了,他自己尝了一小口。小七子一到,松林就把这罐易拉罐给了他,并教他怎样喝,小七子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伸着舌头,来回把罐子的四周舔了又舔。
松林的爹在一旁说:“小七子,拿去,我还剩下半罐,以后不论吃什么东西,不要弄出小狗舔盘一样的声音来。”
把这半罐子饮料一滴不剩地喝完了,小七子把两只空罐子小心地揣进了衣袋里,舔着嘴说:“妈呀,这城里的水,真是好喝。叔叔,它是用什么做成的?”
“简单,不就是在凉水里,放上些草草叶叶一泡就成了。”来人随口说。
来人自我介绍说,他是省社科院的,名叫林桦,到这里来搞田野调查,想在村里住上些日子。一个大男人住在其他人家不方便,松林就让他住到自己的家里。
这位从省城来的客人,很快就成了村里人的关注对象,他们虽然弄不懂什么是田野调查,但知道省城是住着大官的地方,他们想,这个年轻人也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官,当天晚上村里人聚到松林家的火塘边来了,他们纷纷询问这个叫林桦的人:“你住在省城里,一定能天天见到那些做大官的人吧?”
林桦说:“你们说的大官,我在省城里也不是轻易能见到的,我和你们一样,只能在电视里看到他们的模样。”说这话时,只见火光映照下的人们一脸茫然。林桦这才发觉,村里根本就没有电,哪来的电视,只好改口说:“大官们都是些大忙人,他们不是忙着开会、出国,就是参加宴会什么的。”
“很难见到大官,你可以把这里的事捎个口信,给他们吗?”
林桦说:“这是可以的,他们说自己是人民的公仆嘛,我可以把你们的事记录下来,写成书面材料给他们呈送上去。”
“不管怎样,只要能把我们的话带到就行。”
于是,村民都争先恐后地把自家的事向林桦作了反映。有的说:两个月前,几只老熊一气拖走了五只山羊。有说,他家的一条大黄牯牛被豹子咬死了,要是这牛不死,赶到乡街子上能卖上三千来元。野兽成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熊,豹子,上面有规定不让捕杀,说它们是政府重点保护的对象,搞死它们是犯了大法,要抓去坐大牢的。老熊和豹子是政府的,牛羊是我们自己的,政府的野兽,咬死了我们的牛羊,怎么就不赔偿了呢?
有说,野猪进地糟蹋了庄稼,向村公所说了,村主任连气都不出,说多了,他们就摇头晃脑地说,现在是头尾难顾啊,大坝漏水,煤矿塌方,假药中毒,这些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政府都管不过来,怎么还顾得上什么老熊进地,豹子咬牛,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林桦听了说,这政府是人民的,怎能不管呢?他是个细致的人,把村民们所反映的事一一记了下来,几只大羊,几只小羊,几只公羊,几只母羊,他都问得十分详细。一算,大黑箐村两年多来,被熊咬死的山羊就有五十七只,被豹子咬死的黄牛有三头,家猪和野猪打架,被野猪弄死了十只。被老熊,野猪,猴子毁坏的庄稼有二十来亩,苞谷在五千斤以上,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数万元以上。这些数字,对一个小小的自然村来说,造成的损失真是够大。他想写一份大黑箐村生存状态的调查报告,反映到有关部门,要上级对村民们有个说法。
林桦来时带了只手机,只是苦于没有信号,不能和家里联系,他想到村子后面的山头上试试,松林就把他带去了,一试,果然能通上话,松林凑近去听,十分好奇。以后林桦每隔五六天就要上山打一次电话,电池干了,松林就带着他到三公里远的村公所去充,村公所几年前就通了电。后来,松林没有时间陪他去,不论充电还是上山林桦也自己去。
一天下午,林桦到山顶上通完电话后,兴冲冲地往村里赶,到了离村不远的地方,突然从小路旁的林子里窜出了一群野猪,挡在面前,林桦不知道这野猪的厉害,拾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枯树枝朝它们打去,这一打,正打在一只大公猪的头上,公猪打响嘴巴,喷着白沫,带着其它猪一步步朝他围来,处境十分危险,林桦边退边吼,松林听到了,急忙提着大刀赶来,一阵吼,才把这二十多只野猪驱散了。
以后,只要林桦一动脚,松林就叫小七子提着铜锣跟着去,穿过密林时,小七子就把锣敲起来,把藏在路边的野兽吓跑。
林桦在村里呆了二十几天,和松林交上了朋友,林桦发现,每到深夜,松林就悄悄溜了出去,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行动有些诡秘。一天,他忍不住问:“松林,一到深夜,你就出去,是不是村里有什么相好的人?”
松林一时答不上话来。
林桦反应过来,这话问得有些唐突,急忙改口说:“可能是我看岔了眼。”
“没有看岔,真是我,说实话,在你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真是到外面去和女人在一起了。”想不到,松林十分坦诚。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村里的男人们都出去了,留在家里的女人性生活怎么办?这正是我想了解的一个重点,不久前,在一次全国性的会议上,有一位学者提出了外出打工者的性生活问题,提出时还遭到了非议。其实,从人性出发,以人为本,这事是要认真研究的,只是一时还找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林桦很坦诚地谈了自己的看法。
“林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