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钗-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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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望着碧晔背影,面上不觉露出一个不易觉察的笑容。
月上中天,夜色正浓。幽幽月色如水银泻地一般,匀匀地洒在护城河边一道弯弯的拱桥上,映得玉栏好似抹了一层轻霜。拱桥正中,一人倚着护栏,静立一旁。身着淡青的锦袍,围了一道碧绿的玉带,玉带束发,月光中只见得面如冠玉,一双星目夺人心魄,英气逼人。
此时正是深夜,四处空旷一片,那人静静地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候什么人。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忽然面上一喜,仰头望向东方。
一道淡淡的灰影划破夜空,箭一般飞来,掠过水面,荡起道道涟漪,轻灵如飞燕一般轻轻落在桥面上。身材婀娜,却是一个黑衣蒙面女子。
两人长长对望一眼,那男子叹道:“小桐,这么些日子不见,你竟然清瘦如此,真是……”一时间不知如何说才好。
新桐伸手取下面纱,嫣然一笑,道:“倒是苏大哥还是那样神采奕奕呢。”微微一顿,又笑道:“苏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呢?万一我没有听出你那首藏头诗,或者我根本不想来,那你不是要在月桥白等上一夜吗?”
苏瑾一笑,道:“可你还是听出来了,而且也没有让我空等一夜,不是吗?其实,”他看着新桐,一字一顿道:“如果你真的不曾来,我会去找你。有些事我必须要问问你。”
新桐倒是一愣,很少见苏瑾这副严肃的模样,不知发生了何事,一下子心里到惴惴不安起来。于是道:“苏大哥有话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苏瑾望了新桐,半晌不语,思虑再三,终于开口道:“我其实想问……我想问你想不想跟我走。”
新桐浑身一抖,眼望着苏瑾,半晌才迟疑地道:“你……说什么?”
苏瑾一字一句重复道:“我想问你,可不可以跟我走,离开这让你烦恼的地方,我们开始新的生活,”他微微一顿,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郑重地说道:“我苏瑾在此对天发誓,我会给你想要的幸福,我会全心全意对你,守护你一生一世。如违此誓……”他这话不知在心里说了多少遍,此时吐露,竟然说的顺畅无比。
“够了,不要说了。”新桐忽然粗暴地打断了苏瑾,同时觉的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掉落下来,她拼命忍住,背过身去,装着望向远处。
苏瑾的方才的一席话把她带回到几月前的那个夜晚,东流费力的喘息,溢出鲜血的嘴角,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仿佛耳边还在回响“走罢,小桐。和苏瑾走罢,我不成了,可你一定要……”“我好恨……好恨……”
这些日子她拼命逃避着东流已死的事实,将它压在心底深深角落,掩盖起来,麻痹着自己。而今苏瑾的表白轻易揭开了她自欺欺人的掩盖,将这事实血淋淋地摆在了她面前。
苏瑾一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表白会让新桐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上前抓住新桐的双手道:“小桐,请你忘了吧,事情毕竟都过去了,过去了呀!”
新桐推开苏瑾,退后几步,强忍了泪水,黯然道:“苏大哥你不要逼我,我心里很乱,我真的很难过。我忘不了……我需要时间……”
苏瑾急道:“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新桐猛然一警,问道:“为什么?”
苏瑾一省,惊觉自己说多了,长长叹了口气,道:“今天早朝,皇上下了旨,选你为太子妃,择日进宫完婚!”
新桐如五雷轰顶,霎时间面色发白,哆嗦半天道:“你说什么?”头中闪电般闪过今日父亲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间全都明了了。
苏瑾上前一把握住新桐削肩,道:“本来我以为可以等,等你慢慢忘记一切,接受我,我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可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那鹦鹉我早就训练好了,希望有一天交给你,你能够明白我的心意,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交给你。我现在只要你一句话,要是你不愿意进宫,我们现在就走,我可以安排好一切。我们会很安全地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平静地过我们下半生,你说好吗?”
新桐怔怔地听到这里,忽然冷笑道:“安全?你是说你和我吧。你可想过你我一走了之,我爹爹和娘亲会有怎样的下场?你义父是当朝王爷,除了有些灰头土脸外,不会怎样,可我爹娘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小民,他们怎样担待这样的弥天大罪?”
苏瑾放开新桐,痛苦道:“你说的是,我知道,可我真的不能接受,我无法想象失去你。我是很自私,可你难道想嫁到皇家?宫里是个怎样的地方,相信你爹娘也知道的,他们又如何忍心将你送到宫里?”
新桐转过身,凝望着夜空玉盘,幽幽摇头道:“不要说了,苏大哥,发生了那样多的事,你我恐怕注定是无缘了。你对我的好,我无以为报。我从前只喜欢表哥。可他死的那样惨,我只觉得心如死灰。进宫又怎样,”她自嘲地一笑,道:“就是刀山火海又如何?了无生趣的人,难道还有什么可怕的吗?”
苏瑾怒气向上冲,上前抓住新桐道:“我不许你这样说,你可以不喜欢我,但却不能这样苛待自己。不论你是否选择我,我只要你过得幸福。”
新桐心中感动,默然不语,眼睛却莹润起来。
苏瑾见她如此,叹气放开新桐,黯然道:“来此之前,早已料到你不会和我走,却总报得一线希望。唉,缘聚缘散,不由人哪!”
两人避开对方目光,默默地望向夜幕沉沉的远方。半晌苏瑾才又开口道:“还记得我们初识之时,比试轻功么?赌注是输者要为赢者做一件事。当时我不曾想到要你做什么才好。不过我想现在我想到了。”
新桐不知他要说什么,不由得暗暗紧张起来。如果他说要她跟他走,岂不是左右为难?但听苏瑾徐徐道:“我要你做的就是不论你身处何处,所遇何事,请你一定保重自己。宫里人心险恶,你万事小心。无论何时我都在你身边。”
新桐转向苏瑾,眼中泪光闪烁,张口唤道:“苏大哥……”心情激荡,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苏瑾一笑,那笑容里却包含了多少失意!他故作轻松道:“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吧。你好歹也叫我一声大哥,帮助妹妹是应该的吧。不要哭了,我可不会把袖子借给你擦鼻涕呦。”
新桐破涕为笑,心中却浮起无限惆怅。默然半晌,轻轻叹气道:“时候不早了,苏大哥,我要回去了,你也赶快回去吧。”
苏瑾淡然一笑,道:“是啊,该回去了。”
话虽这样说,两人却都迟迟未动身,只默默地对视,心中千言万语,却一句也无从说起,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道是无情却有情。许久,新桐一狠心,猛地转过身,直飞而去,习习夜风飞逝中,已泪流满面。
苏瑾目送了新桐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呐喊:“只要你留下来,只要你在我身边!留下来!……”心中声音越来越大,但却最终没有说出口,随着新桐的离去渐渐消逝在风中……
第10章 河边遇袭
泪光朦胧中,两边的花木飞快地倒退,新桐心中一片茫茫然,不知何去何从。被选入宫和苏瑾的表白向她原本死水一般的心田投入了一块巨石,搅起层层波浪,久久不能平息。
蓦地新桐停下脚步,一种无言危机感四处弥漫开来。四处望去,正是郊外空野,黑沉沉地不见人影。河边几棵高高的垂柳,枝繁叶茂。微风中长长的柳枝轻轻摆动。
新桐定定地望了一会儿,不动声色继续前行,渐渐行至垂柳几步之遥,忽然破空之声顿起,柳树之中,暴射出数道乌沉沉的暗器,将新桐来路去路尽皆封死。
新桐莲步轻摇,却是快若闪电般闪过一侧。微一沉腕,几道银光直飞树上。
柳树之上,树叶哗啦一阵轻响,一黑衣人冲天而起,半空中一个倒转,倒冲而下,手腕轻轻一抖,黑布散开,一汪银灿灿的宝剑,直插新桐头顶!
新桐旋身侧步,避开剑锋,让过一旁,银光暴涨,射向那黑衣人。
但见那人手中宝剑立时变向,挥洒一气,月光中只见的那剑光如银色流水一般绕住周身,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将新桐的暗器尽数击落!
新桐大吃一惊,师父教她这的暗器手法时称此为漫天花雨,意为全无破绽,避无可避。没想到此番首次使用,就被人轻易破解。
黑衣人毫不迟疑,剑尖着地,微微一弯,立刻弹起,半空中又是一番急攻。
新桐腾挪闪跃,堪堪避开,向后一步忽听“啪”地一声,丝履尽湿,猛然醒悟自己已退到了河边。
那黑衣人得势更不饶人,一记凌厉无比的一剑直逼而来。
新桐用力向后跃起,只觉的寒气逼人,额前一缕秀发轻轻飘落!
跃去之势将尽,新桐已身在水面之上,堪堪落水之际,新桐伸足踏在水皮上,一个蜻蜓点水,借力欲起。
正在此时,水面“哗”地一声轻响,一只手破开水面,向上准确无比地抓住了新桐的纤足,用力向下一拉。惊叫声中,新桐“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自小时险些落水身亡起,新桐便对水有了莫名的恐惧,更谈不上会水了。此时身入水中,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后,更惊得张皇起来,手舞足蹈,拼命挣扎,想要回到水面上,但那水中之人却将她更深地拉了下去。新桐窒息起来,难受之极,心中恐怖无可言语,渐渐地失却意识,迷迷糊糊想道:“自己这就要死了吗?”……
猛然间,东流的样子清晰无比呈现眼前,似乎在说着什么,新桐极力去听,却见他渐渐模糊起来,消失在视野中。
新桐大叫一声:“不!”猛地呛咳起来,幽幽转醒,却发觉自己正躺在河边草地上,一人蹲在身侧,关切问道:“师姐,你好些了吗?”
新桐撑起身,一阵呛咳,额间滴滴答答地流下水来,新桐随手一抹,道:“龙行,你怎么来了?那些人呢?”
龙行疑道:“什么人?我来之时,只见你在河边。倒没见什么人哪?”
新桐站起身,四处望去,旷野静悄悄的。河边草地半个脚印也没有,一眼望去,仍是平整如初,新桐和那黑衣人射出的暗器半根也没有。新桐查看一下腰上的针囊,里面银针半根也不少。仿佛刚才的一切是梦境一般。若不是自己身上湿嗒嗒的衣服,新桐连自己是否落水也不敢肯定了。
新桐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没有什么死敌,不至于有人想要将自己至于死地,如果是想杀了自己,没必要有将自己救上来。或者说有其他人救了自己?那为什么又不让自己知道?
颦眉冥想中,忽然间想到一处疑问,抬头不动声色问道:“龙行,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龙行“哦”声,不慌不忙道:“今天无意中听说苏大人送了师姐一只会背诗的鹦鹉。我一时好奇去看了看,不意间发现了是首藏头诗。我不放心师姐,就在师姐楼前等你回来。可到了半夜,也不见你的踪影,实在放心不下,就跑出来,结果却在这里发现了师姐。”说到这里,停下来偷望了一眼新桐,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姐你不怪我偷偷跑来吧?”
新桐默然不语,盯着龙行不放,只见他神色坦然,目光毫不回避。半晌新桐忽然轻笑道:“我怎么会怪你,师弟也是关心我。我们回去吧。”
龙行喜道:“师姐不怪,我就放心了。”说着扶起新桐,忽然感到新桐晃了晃身,斜斜地到了下去。龙行反应甚快,一把扶住新桐,只觉得师姐全身力量全落在自己身上,抬头看时,见新桐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淋漓,表情痛苦不堪。
龙行大吃一惊,急道:“师姐,你怎么了?”说着话,伸指搭在新桐皓腕之上,只觉得脉搏细弱,又快又急,竟是中了剧毒之兆。龙行只惊得冷汗直冒,不知为何会如此。
正惶然间,只听新桐细如蚊鸣的声音道:“师弟,我怀中有一个……锦囊……”刚到这儿,已痛得说不出话来,喘息不已。
龙行不待她再说,单手伸入新桐怀中摸索,只觉的着手处柔软无比,他年纪尚小,对此不甚明了,但面上也不禁红了起来,慌慌张张地乱掏一气,终于摸出了一个素白的锦袋。打开来只见里面两个蜡丸,一朱一素,朱色的刻了“百露丸”三个字,素色的却是“真情散”。
龙行心中欣喜万分,这百露丸是师父采集百种奇异药材炼制而成,可解百毒,因为取材甚难,炼制不易,统共只得了十粒,没想到师姐这里居然有一粒来救命。急忙将百露丸蜡壳捏破,将药丸放入新桐樱口中,静静观察。
百露丸入口即化,新桐只觉得一股清流流入心田,丹田立刻腾起一股暖流,渐渐走遍全身,腹中绞痛立刻缓解下来,轻轻舒了口气,渐渐放松了身体,这才发觉汗水已湿透了衣服,晚风袭来,一阵凉意。
龙行握了新桐的玉手,只觉的师姐又湿又冷的手渐渐干燥暖和起来,知道百露丸发挥了作用,师姐的命已是捡回来了,心中狂喜,几乎要叫出来。
新桐半倚着在龙行身上微微轻喘了半晌,渐渐平静过来。目光流转间忽然发现地面上素色的丹丸,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龙行“啊”了声道:“我倒忘了,这是师姐锦囊里的丹丸,师姐你不知道么?”
新桐微微皱眉,望了那丹丸,思索念道:“真情散?”心中暗怪,丹丸一般都叫做“丸”,那有称为“散”的,而且还是什么“真情散”,师父断不会如此不通医理,这丹丸名为“真情散”是否另有深意?挣着半坐起身,忽然道:“龙行,你将这真情散蜡壳轻轻捏破。”
龙行一怔,道:“捏破?”见新桐虚弱的样子,也不敢再问,捡起真情散按照新桐指示捏破了蜡壳,一个纸团滚落出来。
新桐轻轻捡起,小心展开,不过是一张极薄的草纸,上面密密地写了蝇头小字,新桐目力极好,借了月光仔细看起来。
龙行正背对着那草纸,看不见写的什么,只见得新桐已红润的面色渐渐又苍白起来,浑身颤抖,握了草纸的手青筋暴起,心中担心起来,凑近一步想看看那纸上写的什么。
哪知这一步上前,新桐忽然反手一掌袭来,指间银光闪动,来势汹汹,毫不容情。龙行伸足倒踢,暴退一丈之外,又惊又怒道:“师姐?”忽然发现新桐目露凶光,面色冷酷,那有半分平日温柔和善的样子!
龙行心中吃惊,不明所以,不敢贸然行动,只得候在一旁小心翼翼注视。
新桐目光却渐渐平静下来,过了半晌,忽然头也不抬道:“我们回去吧。”
龙行答道:“是,师姐。”嘴上说着,仍有些不敢上前,但见新桐摇摇晃晃站起身,一副委顿无力的样子,这才急忙上前,发觉新桐全然无力,犹豫一下,干脆背起新桐,但见师姐也未反对,才奔了简府的方向奔去。
翌日清晨,天光大好,万里无云。东洛瑛带了几个丫鬟静悄悄地来到新桐阁楼前。一进门,只见碧晔正坐在窗前梳头,一见东洛瑛连忙扔下梳子,万福道:“夫人这么早就来了。”
东洛瑛有些心神不宁,道:“小姐昨夜休息的可好?”
碧晔道:“昨个儿小姐很早就睡下了,我半夜去看了一回,小姐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