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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的北京-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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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天我不知怎么了,竟脱口而出“许美静的可爱,在于那种无奈的颓废,除了有限的几首快歌,她的歌节奏都差不多吧。”我把脸转向李静。“是,是。”她一叠声的应着,眼里闪着小姑娘得到数学提答案般的光。“我个人最喜欢《都是夜归人》,你呢?”我问。“不,你先说她为什么颓废?”李静开始发嗲。前面说过,她的声音相当好听,一旦发嗲,简直是难以抗拒。而且,她的眼里老闪着股小孩字半的狡黠,这更让我措手不及了。“女人的颓废有很多种,首先是由幽怨引申的,比如,空气中的迷,要么就是希望太大的失落,比如多事之秋,还有就是跟男人一样的落寞无奈,比如夜归人,快乐无罪,城里的月光。”

  我原以为李静还会有别的问题,所以没敢多说。殊不知,她竟然把盛可了的杯子往前一推“小姐,再来三瓶啤酒,给我换一杯子。”周坚这孙子不怀好意的看着我,“放水否”。须知,到论述至颓废处时,我已接近4 瓶下肚了,不去,显然是下策。更何况,我的电话钱还没拿着,这姐姐突然想喝了。

  作为一个准职业酒鬼,我考察一间饭馆只有两个标准。第一是夏天要有凉的简装啤酒,冬天有零卖的二锅头。第二则是要有厕所。五棵松的这家饭馆不错,至少这两条都能勉强达标,虽然他们的厕所的确经济了一点。由于空间狭小,我和周坚只能采取交叉站位的方式完成我们的排水大业。

  “兄弟,感觉出来没?咱这师姐对你可是落花有意啊,怎么样,试试?”周坚靠在厕所门上,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你丫别来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想泡你就泡。不过我跟你说,人家可是有老公的,将来出了事,别告人认识我。瞧你丫那副花痴嘴脸。”我没好气的回敬了他几句。“说点正题,呆会看她准备喝高的时候,你跟我借钱。”“为什么?”除了对付无知少女,周坚这个伪文学青年在人际关系上一直未能顺利毕业。“你想啊,要是她喝高了,忘了给我电话钱,今天吃了人家,以后再张口要钱多他妈尴尬。不如趁热打铁,以你借钱的名义把它要回来,然后接着喝,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周坚身后的门被敲响了,我们的厕所会议只好结束。哥俩腹下无压力,胸中有主意,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到了酒桌。

  啤酒已经上来了,李静正忙着往三个杯子里倒呢。看她倒酒的架势,就知道这位师姐决不是如她自己所说的不怎么喝酒。我们刚一落座,李静就推给我一信封。“这是电话钱,你先收好了。呆会我要是高了,别给忘了。”周坚嘿嘿冷笑,我觉得脸有点烧,仰头将面前的啤酒一干而尽。“师姐,你听说过猎手的故事么?”周坚这厮斜睨着我对李静说。“一个自认很有经验的猎手,布置好了无数的陷阱等着捕获一只兔子。不成想,这只小精灵绕开了所有的机关径直走到猎手跟前对他问好。你说猎手该怎么办?”重色轻友是周坚的一贯特点,对他倒戈的行为我早就习惯了。“就你丫贫,喝酒,师姐,来,咱们接着讨论许美静。”李静却好象对猎手的问题饶有兴趣。“高阳,你说这猎手该怎么做呢?”“把兔子煮吃了,用讲故事的人做燃料。”我恶狠狠的看着周坚说。“有意思,好,咱们不谈这个,让师姐我敬你们俩一杯。不过,咱们都说好了,我就这一杯。你们不会灌女士喝酒吧?”李静举起杯子,轻抿了一口。

  这又让我大跌眼镜,合着她刚才大张旗鼓的要酒,不过是给我们要的!这师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从开始买电话到现在。她几乎每个行为都出乎我意料。刚才她把猎户的话题抛给我又及时打住,是不是在暗示她知道我的龌龊想法,但又给我台阶不予深究?再转头一想,我钱也拿着了,饭也蹭上了,还汲汲于一个买主的心理干吗?一笔交易而已,我又何必那么在意?我他妈今天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都是让周坚这厮害的,如果昨晚有运动空间的话,我高阳何至于此?

  给自己一通解释,顿感轻松。我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酒桌。这时李静正给周坚讲述我靠两瓶啤酒通过钻竿考试的故事。她娴熟的晃动着自己的酒杯,每当提到我的名字便有意无意的看我一眼。师姐的脸颊已微微见红,鼻翼两侧的点点雀斑依稀可见。我不仅心中一动,李静不但声音好听,长得其实也很有味道。

  饭馆的客人陆续散去,只剩下包括我们的两桌。这时,李静的电话响了。看到号码后她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冲我们打了个手势。她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向收款台走去。如在平时,有了几瓶酒做底气,我一定会冲向前去争着付帐。可今天,既然师姐有言在先,我就没有动换。另外,我也隐隐觉得她是个很有主意的女人,争着付钱保证是一场恶战。

  埋单回来的李静笑着对我们说,她店里有点事情,需要先走一步,知道我们没喝够。只好下次再请了。另外,谢谢我一大早去给她取电话,也很高兴能跟周坚这个才子聊天。

  北京历来就是一个大工地。为了迎接明年的申奥,五棵松已经被拆的稀里哗啦了。一出饭馆,到处尘土飞扬。我们所在的这块位置,据说是将来的棒球馆。看着李静整了整帽子,钻进出租车。我心里竟微微有些失落。送走李静后,我和周坚也只好打道回府。因为喝的较少,哥俩都比较清醒。所以就都没有提议安排什么活动。

  我刚打开门,周坚便径直冲向了冰箱。“你也太过分了吧,冰箱里全是啤酒。起码也应该搁几瓶软饮料,即便不为我这种雅士(这厮不知受了什么垃圾杂志的影响,只要有条件,坚决要喝包装饮品)考虑,也该替造访的女士们着想吧。”“到我这来的姑娘哪有不喝酒的?要装品位,自己下楼买去。”最后的结果是我们俩一人又攥起了一瓶啤酒。趴到电视机前找到了一个能够共同破口大骂的对象—甲A 联赛。

  老骆的电话使今天的甲A 队员们少打了不少喷嚏。电话大意是为了欢迎周坚,乔敏同志要举行一次家宴,同时邀请我高阳同志作陪。虽然我在电话里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可我心里对这种家宴毫无兴致。主要原因有如下几条。其一,对我而言,哥几个聚在一起,吃饭不过是个概念,喝酒吹牛才是正题。可是小敏同志搞的家宴主题正好相反,菜肴极为丰盛,软饮料管够,但啤酒限量,每人只有两瓶。老骆更少,他的两瓶里还包括他媳妇的两杯(曾经有一回和老骆喝到微熏,丫摇头晃脑的说,酒对夫妻生活绝对有帮助,但关键是量。乔敏学的是会计,我推测,老骆和她这种喝酒的分配即是他们的标准夫妻量)。喝酒不能尽兴,哪有乐趣。其二,既然是家宴,那么吃完后,作为主人,老骆的义务就是把我们送到门口,断没有一块出去活动的机会。另外,人家都按夫妻标准喝了酒,咱们再死皮赖脸地拆散鸳鸯也很不道德。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老骆家是一楼的铺面房,前脸是乔老板娘的保健品专卖店,后面是两口子的住家。典型的前店后家结构。厨房不可谓不干净,厅里也不可谓不宽敞,卧室咱没进过,估计也挺温馨的。可独独少了一个最要紧的去处。即便能允许敞开了喝,接近300 米的公厕对意志也是个不小的考验。对此,我一直不明白,两口子都巨能挣钱,为何不改善一下生活条件?或许,这正是我和老骆人生概念的差异?

  周坚只见过乔敏一面,那时她还不是名正言顺的骆夫人,对我们哥几个还是相当笼络的。所以这厮根本不知道这顿家宴离他快乐的标准相差很远,兴冲冲的洗澡去了。我打开沙发床上的抽屉,清点了一下双人运动的安全器材。心里嘀咕着,至少还可以蹭乔老板娘几打这玩意,也算不虚此行吧。

  颇出乎我意料的是席间还有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看样子也就20上下,一副羞人答答的样子,整顿饭也没说上几句话。据乔敏介绍,这是她的一个什么表妹。高中毕业,待业在家,刚学完打字,想找个寻呼台做寻呼小姐,这件工作自然落在了我的头上。有了这项任务,使我对自己进门时在柜台里顺手牵羊的行为心安理得了不少。心情多少有些舒畅,更觉得乔老板娘烹饪手艺大有进步了。

  周坚这厮今天出奇的老实。不但没有大肆要酒喝,也没有滋扰小敏那位长相尚克的表妹。而是围着乔敏团团转。话题很快落到了《人鬼情未了》。我和老骆相对一笑,主题原来在这。这厮为了他的陶吧事业,可谓煞费苦心,融资竟融到了铁母鸡乔老板娘的头上!其实我心里最清楚,老骆家的真正经济大权,其实是在他手里的。扮猪吃老虎是老骆为人最精彩的手段,乔敏不过是色厉内荏,大事情上,绝对是骆石平同志拿注意。老骆不失时机的将《人鬼情未了》的MTV 盘塞进机器。随着音乐响起,周坚声情并茂的描绘着陶吧的光明前景。可这时,乔敏的目光已经挪到了屏幕上纠缠的双臂,最后迷离的定格在老骆脸上。

  我知道,啤酒的作用来了,我们该撤了。

  凭心而论,我觉得自己不喝多的时候,还能称得上是个善解人意,知书答礼的君子,虽然这种情况不多。今晚我恰好没喝多。于是当屏幕上男女主人公最后的障碍—泥抷渐渐消亡的时候,我果断的起身告辞。送行的乔敏很热情,我甚至能感觉出她眼里的赞许。至于送那位表妹回家的任务,早已被周坚大包大揽了。我没有同去,借口找地给周坚配把钥匙,溜进了离老骆家不远的一个小饭馆。在就着一盘拍黄瓜又喝了几瓶啤酒之后,我那委屈了半天的胃总算得到了补偿。

  我和周坚几乎同时上楼。看见丫拎了几大桶可乐,美年达什么的,我心里一阵悲凉。完了,这厮明显要长住沙家浜了,我那美好的独居生活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打开冰箱后,丫还嘟囔“忘再整几袋速冻水饺了”。“你丫还该整点冰淇淋什么的,以备泡妞之需!”周坚没听出我的不满。直奔里屋,打开电视。“高阳,你的毛片都搁哪呢?咱哥俩观摩一把。”我无可奈何的打开两瓶啤酒,走进屋里。“兄弟,商量点事,在你还没有泡上正经姑娘之前,是不是能把里外的床调换一下,让我这个滥交主义者有点空间?另外,您明天要是有时间,是不是把里屋这些酒瓶给收拾一下?”周坚接过我递来的啤酒。“换床没问题,至于收拾屋子,那得看你毛片的质量了。”

  老骆说过,全天下,就周坚是我的克星。我不得不承认这点。

  礼拜一是单位例会的日子。我们寻呼台是某国家机关的三产,大小头目很多是原来在机关端茶送水,溜须拍马而被外放的小职员,水平如何不好说,文山会海的机关美德倒是传承的不少。其实谁都知道,这种所谓的例会,不会有任何实际的内容,无非是满足一下这些所谓领导的发表欲。因为销售人员在机关的地位,我们根本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唯一能把大伙容纳下来的地方是前几年领导头脑发热,成立的客户服务中心(当然了,跟所有的政府行为一样,这个中心很快便夭折了,只是留下了一间大屋子)。正是这个地方,使原本无聊的会议,变的乐趣无穷。

  一般情况是,主管销售的领导在上头说着跟销售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我们却用工号进入寻呼台的管理系统,查询用户的信息。我个人的爱好不是看寻呼台登记注册的用户信息,而是读取一部分寻呼信息。尤其是23点到次日凌晨的3 ,4 点钟,那些信息总能让人遐想连篇,乐趣无穷。举几个简单的例子。

  “送大白菜10棵,蒿子杆20斤,羊肉50斤,肥牛30斤……不消说,这是一个涮肉馆在要货。

  亲爱的,千万别忘了喝奶,我爱你,希望你能在梦中想念我这是如胶似漆,不知感情杀伤力的情人

  如果12点前,你不来的话,我明天就约你老婆这是什么,就不须多言了

  还有什么出现场,要求司机几点接的,很有意思。我觉得,每条消息都能写成一个故事,真的。

  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有偷窥别人隐私的欲望。至于有没有偷窥的行动,关键在于机会的多寡,而不是道德的高下。

  就拿我们寻呼台的员工来说吧,除了共同关注一些深夜的寻呼信息以外,基本上每人都有几个长期跟踪的对象。当然了,每个人关注的焦点不同,对象就千差万别了。门市的老周,因为老公开饭馆,所以特别关心那些送菜的机主,从他们的信息上,足以了解到一个阶段京城小饭馆各种肉菜的走俏程度。虽然她提供给老公的信息并不见得有什么实效,可她照样乐此不疲。前台的小邵,正跟我们单位一个挺有权柄的小头目搞四角恋爱,所以更关注这个系列的机主。估计要活学活用,一方面系住男友的芳心,一方面攥住领导的小手(或者其他部位)。至于我,则追踪考查了一个欠朋友钱的机主达半年之久。那真是一出现代版的黄世仁与杨白劳。因为利用了寻呼这个相对封闭的载体,所以更显得真实感人。最初的时候,那位债主呼的很客气,某某兄弟,关于那笔钱的问提,想跟你谈谈,请回电话多少。连着呼了几天,可能一直没反应,又变成了有急事找,请速回电话。还是没反应,这回急了,谁谁谁(直呼其名)你再不回电话,后果自负!至于什么后果,估计只有他们哥俩知道,不过后果这条显然还是没起作用。再呼的内容就变成了,你小子有种,一旦让我找到你,会怎么样。这些信息后头则都加上了“机主原话”的注释,要知道我们寻呼台是不能发那些明显带有恐吓性质的语言的,但鉴于呼者的诚恳,估计寻呼小姐们网开了一面。就这样过去了数月,那位黄世仁的态度突然大变。某某兄弟,真对不起,哥哥前一阵情绪不好,请你原谅,我现在的确很困难,看在咱哥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就当你帮哥哥一把好不好。我私下以为,这个态度很正确,向着追回的希望迈进了一步。后来的一段时间,这种语气的消息很多,不过照呼的频率来看。有两个明显征兆,一是一直未能奏效,一是黄兄的斗志日渐萎缩,持续半年之后,这位兄台终于偃旗息鼓了。我一直特别佩服那位杨兄的神经,竟能坦然面对此等狂呼,既不停机,也不做任何呼叫限制。曾经一度想呼呼这位兄台,主要是想咨询一下这个黄羊故事的结局。另外学习一点抗干扰的能力。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例会终于结束了。我只记住了一句,鉴于近期股票机销势良好,大家很辛苦,决定周五晚聚餐一回,犒劳一下。虽然远在周末,可是又有热闹的酒局,还是让我很高兴。大伙拖着椅子送回别的部门办公室时,同事二哥拍了拍我的肩膀。“今晚有酒局没,没有的话,方庄老何那,7 点整”。“妈的,又给你们捐款去?得,谁让咱心情好呢,7 点见”。

  连晚上的活动都有了着落,我一边回忆上次在老何家一吃三的神勇,一边高兴的开始自己的本职工作——给分销商们送机器。因为现在销售火暴,所以除了大脑袋(我们对老总的称呼)的坐骑不能动以外,公司其他的车都可以用来送货。既然人手一辆车,工作效率自然很高,不到四点,我就干完了活,打道回府。一路盘算着今天连同销售提成和自己小刀切的钱共计入帐多少。收音机里头放着那首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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