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来独往 作者:蔡越涛-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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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如雨下。花香凝长叹一声,是苦涩的表情,是幸福的表情,是欣欣然谢世的表隋。
沈岁亭没有料到,花香凝的病情会突然恶化。医生讲,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最坏的结果。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金凯瑞,而金凯瑞要他全力以赴陪伴花香凝的态度,却是他预料之中的。
为此,他感激金凯瑞的善解人意,感激金凯瑞的宽容大度,更感激金凯瑞的善良。
花香凝的昏迷时断时续,时清醒时糊涂。清醒时,她很乖顺,也很配合治疗。医生护士都说,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糊涂时,她会很烦躁,一遍又一遍呼喊两个女儿的名字,呼喊沈岁亭的名字,而每当此时,只要沈岁亭握住她的手,她就会安静下来,嘴角也会微微上扬,露出香甜的笑容。
庄妍看贺苏杭的眼光是有敌意的,甚至有不可调和的味道。童宁宁束手无策,只好求助沈岁亭出面调解。这可把沈岁亭难住了,他清楚苏杭的脾性,在有些问题上的固执和任性,会让鬼见愁的。所以,他只能沉默。
花香凝这回的清醒有些回光返照的意味,她突然提出,希望苏杭喊她声妈妈。人们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杭,只见苏杭的双唇蠕动了几下,到底也没发出音来。庄妍急了! 骂苏杭是冷血动物,没有这个不近人情的姐姐倒好。不想被花香凝打了一耳光,大家都一惊。庄妍哭诉道:“我来到人世二十七八年了,妈妈还是第一次打我。妈,你为什么啊? ”她扑在妈妈胸前,委屈得像个受了伤害的小羊羔。
贺苏杭亲眼看着医护人员将生身母亲花香凝推进了抢救室。不大一会儿,她就听到了母亲谢世的噩耗,她扑通一声双膝下跪,冲着抢救室的门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呼唤:“妈妈——女儿对不住你啊! ”当即昏了过去。
花香凝的突然去世,使贺苏杭意识到了生命的脆弱,前前后后也不过几十天,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缕青烟。更让贺苏杭意识到了亲情的可贵,养父养母恩情的可贵。她不再像躲瘟疫一样躲避生父沈岁亭了,但她希望那半场惊世骇俗的婚礼的阴霾,成为凝固的尘封历史,永远也不要有人掀动它,尤其是对雷天虹,更要守口如瓶,一字一句都不能提及。她的要求在来克远办公室得到了回应,得到了好朋友们的理解,谁也不愿去撕开令她心中流血的伤痕。
来克远担心纸终究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雷天虹会知晓的,直说得贺苏杭浑身不自在。来克远认为雷天虹会理解的,那是历史的误会,是让人痛不欲生的误会,与其是遮遮掩掩的,整日提心吊胆,倒不如把事情的原委揭个亮堂,让雷天虹看着办。相信雷天虹是有鉴别能力的,也是会有同情心和包容心的。
“胡话! ”贺苏杭直摇头,她说:“你以为感情的事是小孩子过家家玩呢,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啊? 你说是历史的误会就仅仅是历史的误会了,你敢保证雷天虹不往别的上想。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 是世俗! 我们都是世俗之人,都或多或少地保留着世俗的眼光,而世俗的眼光是会杀人的! 那半场婚礼的事,对雷天虹只能绝口不提,才有可能将我们俩的感情发展下去。
否则,我真的好害怕。“她下意识地抱住了头。
既然这样,来克远答应为贺苏杭继续保守秘密。
在另一间办公室,傅明正在接听马野的电话,马野要求傅明在大河银行门口红罗朱缎系成花朵,大张旗鼓,张灯结彩,为大河银行存揽突破五百个亿宣传造势,说这是为傅明下一步名正言顺地坐到行长席位上鸣锣开道。傅明担心有人说他沽名钓誉,影响不好。马野说傅明是死脑筋不开窍,给他机会都不知道是机会,帮他扶着梯子都不懂得如何往上爬。傅明干笑了两声,是心领神会的表情,也是俯首帖耳的表情。他说已经将《黄金时间》的苏杭请过来了,就是为了宣传造势,他听到了马野的冷笑声。马野恶狠狠地骂傅明是猪脑筋,他回应说他有他的理由。马野则说:“我不管你是什么破理由,把苏杭请过去,就等于请去了个不敢招惹不敢慢待的姑奶奶,你可得小心供奉着她。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吧。”
傅明放下电话,自己跟自己说:“我看中的是《黄金时间》的影响,不会有错吧。”
吴世祖像是会掐会算一样,不早不晚,正当傅明需要他的时候,他恰好出现了。傅明握着吴世祖的手说:“看来是大河银行的地灵啊,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他指了指隔壁,又说:“你的对手贺苏杭也来了,你不会介意吧。”他听到吴世祖爽朗的笑声,也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如果按马市长的意思,根本不让请苏杭。但我不这么想,贺苏杭有她的优势,《黄金时间》有它的影响,为什么不能拿来我用呢。”傅明两手一摊,又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找借口把贺苏杭请来为我所用,又能观察她的真正用心,何乐而不为呢。”
“你真行,是个好帅的材料,大肚能容天下不能容之事,这就是你的胸怀。佩服! ”吴世祖伸出大拇指在傅明面前晃了一下,又说:“上边已经传出消息,你很快就要坐上行长的宝座了,恭喜你啊! ”吴世祖这回是双手作揖的动作。
“还不都是马市长的器重,不然,咱一个小人物,上边又没有靠山,如果单凭自己摸爬滚打,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有出头之日呢。这下好了,朝里有人好做官嘛,有马市长这棵大树,我们弟兄不都能沾上光嘛。”傅明是感激不尽的表情。他把话题一转,又说:“据可靠消息,你当副台长的事不会有问题,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你就把心放在肚里吧。”他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我也算是个明白之人,若不是你和马市长费心,我真不知道还要作多少揖,烧多少香呢。”吴世祖又摆出作揖的动作,傅明让他收起来,说都是自家弟兄,用不着谁给谁客气。不然,他看着心里不舒服。吴世祖说傅明绝对够哥们,把傅明高兴得满脸是笑。
宣传攻势造出去了,大河银行的信誉再上了一个新台阶,各项指标直往上升。然而,谁也没有料到,正当傅明扎着架子要往行长位置上坐时,上级任命下来了,来克远任行长,傅明排列五位副行长中的倒数第二。这下傅明傻了! 他急忙将电话拨到了马野办公室,没好气地说:“老大,尊敬的马市长大人,这回你算是玩大了吧? 我傅明就是你手中的陀螺,你也不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啊? 告诉你,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这么耍我,就不怕把我逼急了吗? ”
“你说完了吗? ”马野厉声问道。
“你别再给我厉害了,我不怕你,大不了我这个倒数老二的副行长也不干了呗,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傅明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
“你不怕我可以。”马野仍厉声说道:“但你不能不怕你做的那些事吧? 我们都是一根绳上拴着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别想脱得了干系。”他没有听到傅明的反抗,意识到说到了傅明的心里,他又说:“这回大河银行的班子是市委决定的,根本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我还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让来克远当行长,能会是我的意思吗? 你怎么会说是我玩你呢? ”
傅明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谁当行长并不重要了,而那些玩火的猫腻一旦露出蹄爪,那麻烦可就大了,兴许就是灭顶之灾。他在心里骂道:都是马野那个狗杂种给害的! 预感到大事不妙的首推马野。他认为市委在决策大河银行领导班子这件事上没有征求他的意见本身,就潜在着危险信号! 这也不符合常理啊!而且启用的是来克远,无疑启动了一颗定时炸弹啊! 虽说可以把那些责任都统统推到来克远身上,降他一头,压他一头,但谁敢保证所有环节都不出纰漏? 所有牵涉人员都能口径一致? 搁不住办案人员采取攻心政策,步步紧逼,只要一个环节有人拉稀,就会导致全盘崩溃! 马野冒出一身冷汗,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竟把他惊得愣怔了一下,仿佛是谁拉响了定时炸弹的导火线。
一不做,二不休。当天傍晚马野把自己人约到帝都国贸的香水湾豪华包间,重审攻守同盟。他说:“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大有泰山压顶的阵势,检察机关死守在大河银行排查摸底,层层过关,搞得人人自危,谁都想推责任保自己。这也符合人之常情。我估计,到目前为止,检察机关尚未掌握致命证据,来克远也没有能力提供有价值的东西,所以,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大动作。不瞒兄弟们说,我这个人做事向来稳扎稳打,核心机密除我本人,没有谁能懂得那些数字密码的。我就怕有人弄事,不得不多个心眼,给自己留一手。我留一手的目的,也并非仅仅为了保护自己,更多想到的当然是保护弟兄们的,这么些年以来,弟兄们跟我出生入死不容易,我不能不为弟兄们着想啊! ”
傅明说:“说实话,我也弄不清检察机关究竟要得到什么,也可以说我根本不能算是那些事的绝对知情人吧? 也许马市长一开始就做好了保护我的准备,目的是让我守住大河银行这块阵地的。所以,重大活动并没有让我参与。”
马欢把眼一瞪:“屁话,傅明你小子够黑的,竟然当着我哥的面就想洗刷自己的清白,好让我哥一个人把事儿都扛着啊? 没门! ”
傅明急得站了起来,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马欢也站了起来,双手卡在腰间,他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吼道:“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说连马野这个人你都没有接触过吧! ”
傅明说:“我清楚我做过的那些事,是我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我绝不会推到任何人身上的,更不会推给马市长。再怎么说,我傅明也是个爷们,不会见不得一点风吹草动的,大不了削官为民,更何况我也算不上什么官,犯不着像惊弓之鸟一样东躲西藏东掖西盖吧。我做的那些事可以说都是公开的秘密,不就是给上边领导送俩钱嘛。我可以当着大家的面承诺,一旦有人追究我向领导行贿的目的,一句话,想为我自己买个官,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他故意将目光落在吴世祖脸上,弄得吴世祖坐立不宁的。
当马欢的目光也落在吴世祖脸上时,吴世祖镇定自若地说:“我的身份是新闻记者,又是在座诸位的朋友,我想给你们说几句心里话,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马野说:“都是自家弟兄,你就实话实说吧,谁也不会介意的。”
吴世祖说:“说实话,我真不了解你们所说的那些事的含意,我也不想了解,最起码现在还不想了解。但我真心实意地奉劝大家几句,有问题说问题,也好有针对性地解决问题,大可不必用泰山压顶、惊弓之鸟这些词,听起来挺疹得慌,有那么严重吗? 不至于吧。现在行贿受贿是社会现象,我们不能说官场上没有一片净土,但也不能讲各级官员都是廉洁自律的模范。事实上官场上的问题不少,我们也没有生活在真空,仅仅是偶尔迎合一下某种现象而已,也可以说是适者生存的需要。
即便是检察机关紧追不放,也不见得就能把大家都置于死地。
共产党历来是讲政策讲事实讲证据的,所以,大家大可不必急头怪脑的,检察机关还没追究,自己倒先尿裤子。“其实,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皮毛,不知核心。他当然可以做到坦然从容的。
马野心里明白,他做的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轻重;他更明白,他所要负的责任没有谁能顶替! 即使都栽赃到来克远身上,也是经不起历史检验的。利用关系,豁出去金钱,兴许能制造出冤假错案,但终究还有平反昭雪的那一天。他忽然想起老百姓常讲的那句话: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纸是包不住火的。他有一种已经被十面埋伏的恐惧感,牢笼,铁窗,镣铐,这些血淋淋的名词争着抢着往他脑海里钻,躲也躲不了,闪也闪不及,脑袋的胀满几乎将他桎梏了,他猛地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马欢发觉哥哥的脸色惨白,便问:“哥,你没事吧? ”
马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平平静静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太多虑,太想求得完美。弟兄们也都了解我的为人,有点机会我就想着帮大家成事。我在想,傅明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副行长,敬业,有才干,讲义气,论公论私我都想让傅明接我的班,把大河银行搞成大河市最具实力的银行。到那个时候,大河市居民一定会为大河银行叫好的。”
他一声长叹,又说:“天有不测风云啊,眼看到嘴里的肥肉,愣是给来克远那小子做了一锅菜,我这心里能服气嘛。别说傅明埋怨我,就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早干吗呢? 如果早下手的话,早就把事儿搞定了啊。”
傅明苦笑了一声:“马市长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我也是一时糊涂,说了错话。马市长千万别往心里去。”
马野的苦笑僵在脸上半天,像是一张皱皱巴巴的苦瓜皮脸似的,待他将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他说:“常言道,宰相肚里磨舟船。我虽说不是什么宰相,但也毕竟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如果什么事都拎不清,你们也不会称我为大哥吧。你们可以一时糊涂,而我必须什么时候都得保持清醒。”忽然,他有一种绿林好汉的气势,也不乏霸道之士的做派。
马欢看着哥哥的派头,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他说:“我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谁不服都不行。”
马野看了弟弟一眼,是责备的眼神,是制止的眼神。马欢连连点头赔不是,说自己失言了。马野再一次叹了口气,他说:“现在,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吴世祖老弟的任职还没有落到实处啊。”傅明当即插话:“我敢保证,该做的工作都做了,绝对不会有问题。再说了,吴世祖是市里公认的人才,年富力强,德才兼备,共产党最看重的就是他这样的干部。我个人认为,即便是我们没有给他活动,他也一定会如愿以偿地当上副台长的。”
吴世祖连忙笑着说:“我的事让你们费心了,办成办不成我都一样地感谢在心。”
马欢说话不客气,他对吴世祖说:“我哥处心积虑地为你操心,你只要懂得领情就好。”
傅明的手机响了,人们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惊慌,他问是谁,声音是伴随着颤音的。当听到他老婆的声音,他的脸上立即换成了怒容,呵斥他老婆别有事没事总打电话,干扰他的正常工作,仿佛多骂老婆几句,就能多给自己一点安慰。
马野沉默了,表情阴得吓人。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临别赠言的语气说道:“非常时期,各位兄弟都要谨慎从事。我不急不慌,就证明平安无事。我心里有数,大家都好自为之吧。”
就在这天夜里,马野被检察机关带走了。他说,他知道迟早要栽在一个女记者手里。这个女记者就是《黄金时间》的主播苏杭。一批高官风声鹤唳,纷纷外逃。
也是这天夜里,贺青山预感到马野的案件可能会牵涉到沈岁亭和海威。于是他非常策略地跟老伴讲,要她多多关心苏杭和苏宁。楚美娟觉得他的话一定事出有因,逼问发生了什么事。贺青山则闭口不谈,把楚美娟急得两眼泪。
第二天一早,吴世祖坐不住了,他的确搞不清马野的问题多深多浅,只是认定马野出事了,肯定对他不利,对他的任职不利。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