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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独来独往 作者:蔡越涛-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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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和沈先生处关系的,的确沈先生年龄偏大,她不喜欢,但又不能明讲,爸爸妈妈的话大姐都听不进去,这个当妹妹的干脆暂不发表任何意见。
    “我这个妹妹一下子变得这么淑女味十足,看来是海威的功劳吧。”贺苏杭送他俩到楼下,满园的月季牡丹争相斗艳,花香宜人。
    海威的目光定格在与众不同的白色木格窗上,白得扎眼,白得醒目,白得让心儿跟着纯净起来。顺着红砖墙攀援而上的爬墙虎度过寒冷的冬季,进人舒展筋骨的春天,抽绿吐翠,一派生机,一派昂然,一派春气如潮的脉动。他抖了抖精神,纯净的心儿顺着爬墙虎攀援而上,就让心儿靠在白色木格窗边稍作停留,这里是他向往已久的地方,这里的神圣曾经令他心醉,令他神往,也会令他失落和自卑。他关注贺苏杭就是从关注这扇木格窗开始的。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大姐家的窗户嘛,没见过你这样的,只要看见那扇窗,你就跟丢了魂似的。”贺苏宁小嘴噘得好高,嘟嘟哝哝的。
    “快走吧,”贺苏杭催促道:“别让人家沈先生等急了。
    你们见到他,别忘了帮大姐问声好,告诉他今晚我会请他喝咖啡的。“
    送走贺苏宁和海威,贺苏杭也盯着那扇木格窗看了又看。
    她从记得事情起,就认识了这扇木格窗,多少年了风景依旧,就像爸爸妈妈对自己的疼爱一样,始终如一。只是此时再看这扇木格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苏杭——”花香凝的一声低唤把贺苏杭惊出一身冷汗,她不假思索地问:“你怎么又来了呢? ”说着,她急忙环视四周,唯恐被谁发现什么似的:“我不是讲得明明白白吗,你找错人了,就请你不要再来了好吗? ”
    “苏杭,花教授是你的亲生母亲啊,你要好好考虑考虑应该怎样对待她的。”童宁宁说:“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江南大学的博士生,花教授是我的导师。”
    “你是谁,她是谁,统统与我没有关系的,请你们走吧。”
    贺苏杭冷冷地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这时,郝阿婆从白色木格窗往外张望,一眼看见了花香凝,急忙将妮妮稳在房间不让出门,妮妮急得大叫:“为什么? ”
    “苏杭姐姐,”童宁宁柔声柔调的说:“自从前些天我和花教授来这里出差,在电视里的《黄金时间》见到你,花教授一刻不停地查证你的身世,跑遍了苏南苏北的几个地方,最终确定你的确是她的女儿,这才来见你的。你不能这么冷漠吧? ”
    “我冷漠? ”贺苏杭紧咬嘴唇,直到咬出一排白色牙印,才松开牙齿,强忍着心里的火:“你们找错人了,都请回吧。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做的,不奉陪了。”说罢,她转身就走。
    “女儿——”花香凝的呼唤再一次把贺苏杭牢牢地钉在那里,尽管她背对花香凝站着,可内心的狂涛波澜还是被掀了起来。
    “都上来好了。”郝阿婆眼看这种局面苏杭不好驾驭,干脆把她们都请进家来:“有什么话在家里说吧,我给你们泡最好的碧螺春。”
    妮妮躲在郝阿婆身后寸步不离,花香凝问:“这孩子是苏杭的女儿吧? ”
    “是的。”郝阿婆拿茶杯的手抖得厉害,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郝阿婆,别忙了,叫她们马上离开这里,我不想有任何麻烦的。”贺苏杭紧绷着脸说:“妮妮,跟着郝阿婆到外面玩去,妈妈有事情,你不可以在这里的。”
    郝阿婆领着妮妮出来了,妮妮问郝阿婆为什么哭了,郝阿婆说没有哭,是眼里进了沙子。妮妮说郝阿婆撒谎:“妮妮的眼里为什么没有进沙子。”郝阿婆默默地流泪,心被揪在了一起,直往嗓子眼儿蹦,她不晓得家里的局面怎么收场,眼看着时间紧迫,贺家夫妇随时就会到来的。
    贺苏杭更着急,只好再次发逐客令:“对不起,我不想听‘你们讲故事,你们讲什么都与我毫无关系,赶紧请回吧,我还有事要做的,不能陪你们了。”
    “冷血动物! ”童宁宁愤愤地说。
    “我是冷血动物,好了吧? 你们请回吧,今后再也不要来我家了,不欢迎你们。因为我不是你的女儿。”贺苏杭对花香凝说。
    “这么个女儿,不认也好。”童宁宁说。
    “苏杭,我的女儿啊,你认不认我是你的事。我这个当妈的给你造成了极大伤害,你不原谅我不认我,妈都不怪你。只要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妈也就不再来打搅你的正常生活了。”花香凝开始泣不成声:“女儿啊,除了爱你,我还能给你讲什么啊! ”
    贺苏杭木然的表情雕塑一样,她送走花香凝,就像送走陌生的路人。
    花香凝与楚美娟擦肩而过,好在她俩谁也不认识谁,郝阿婆着实捏了把汗,总算这层窗户纸没被捅破。
    “外婆——”妮妮小燕子似的飞到楚美娟怀里:“外公怎么没来呢,妮妮想听外公讲故事,快点叫外公来吧。”
    “你外公今天加班研究案子,可能会晚点过来的,所以呀,外婆陪妮妮玩。”楚美娟从包里掏出一个舞蹈造型的洋娃娃:“这是小姨妈给妮妮买的,好不好看? ”
    妮妮欢喜得手舞足蹈:“小姨妈真好! 长大了我也要当舞蹈家,像小姨妈一样穿漂亮衣服,梳光脑门儿的头,抹好小好小的红嘴唇。”她一高兴,来了个孑L 雀开屏的动作,手指一捏一翘,活灵活现的孔雀头模样展现开来,把楚美娟喜欢得在妮妮腮边猛地亲吻,她问:“妮妮,你妈妈呢? ”
    “刚才来了两个客人,妈妈好像不开心。”妮妮说。
    “谁来了? ”楚美娟问。
    “噢,好像找错门了。”郝阿婆赶紧打圆场,心里跟打鼓似的,唯恐露出马脚。
    “找错门就找错门吧,干吗不开心呢,我看苏杭这孩子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她又太要强,够她累的了。”楚美娟心疼地说。
    “妈,你来了。”贺苏杭从卧室出来,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我爸也够累的,整天忙案子,星期天也不能休息,你得多劝劝爸,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一样拼搏呢。”
    “唉,我根本说不动他的,他一辈子都这样,工作起来不要命,要不然怎么能当上大河市的检察长呢,这顶乌纱帽可是不大好戴的,压头啊! ”楚美娟话虽这么讲,不自觉地流露出夫贵妻荣的神态,很是满足,很是自豪。
    电话刚响铃一声,贺苏杭就预感是宋南方打来的,果真是他。贺苏杭没好气地问:“你又有什么话要讲啊? ”
    “我真不明白你逞的什么强,”宋南方情绪很压抑:“你也太清高太孤傲了吧,我给你汇款是我的义务也是我的责任,干吗一定要退回来呢? 你跟我有仇有怨还能讲得通,你跟钞票也有仇啊? 家里上有老人,下有妮妮,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头不需要花钱呐,你的收入多少,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说起来蛮体面的,电视台的主播,又是新闻中心主任,一个月的收入加起来满打满算,不够我去国贸一次的消费。别逞英雄了,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我们的女儿妮妮,你也不该把款退回来的。”
    “说完了吗? ”贺苏杭问。
    “没完,我想跟你复婚。只是不能马上回去,这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请你答应我,我们复婚吧! ”宋南方说。
    “你做梦吧。”贺苏杭把电话挂断了,转脸看见妮妮撇着嘴忍着眼泪,心一软,把妮妮搂在怀里,欲哭无泪。
    郝阿婆把妮妮领到厨房去了,楚美娟说宋南方一连三天给她打电话,表示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要她多劝劝苏杭,千错万错都是宋南方的错,千好万好不如原配夫妻好:“妈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先生是不错,可他年龄太大了呀,妈是看不过去的。”
    “沈先生是年龄稍大些,但也不是妈讲的像个小老头啊。
    再说了,即便他是个小老头,又怎么了? “贺苏杭强迫自己把话题说得轻松些:”他有知识,有文化,有修养,有品味有层次,我是很敬佩他的。“
    “值得敬佩的人太多了,我还敬佩毛主席呢,怎么,敬佩谁就得嫁给谁呀?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男女配对,讲究的是般配,我看你配沈先生太吃亏了,还是跟宋南方复婚合适。”楚美娟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只是口气不再强硬。
    贺苏越跟来克远闹别扭赌气回娘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也来了大姐家,一进门二话不说,先让郝阿婆给她烧碗鸡蛋酸汤,说是好几天都没有胃口,吃点酸东西开开胃。郝阿婆说,搞不准是有喜了。一句话把贺苏越说得搭拉下脑袋,少气无力地往沙发上一靠:“真是有了倒好,问题是医生讲不会有喜了。”
    “乱讲什么,你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就不会有喜了呢? ”
    楚美娟说。
    “金凯瑞医生讲的嘛,说我不再具有生育能力。”贺苏越说。
    “十有八九是医生搞错了,我看苏越的样子真像是有喜了。”郝阿婆说。
    “金凯瑞可是副教授级的医生,她的话还能有错吗。”贺苏越说。
    “我看这样好了,”贺苏杭也觉得有必要再进一步检查,她说:“金凯瑞的确是副教授级的医生,而且办事牢靠,为人和善,她是我多年的好朋友。苏越,你想啊,化验程序另有其人,并不是金凯瑞一直办到底的啊,搞不准哪个环节上会出差错的,所以,明天我陪你再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来克远也这么讲的,”贺苏越说:“他说他太忙,让大姐陪我上医院。他忙,大姐不比他更忙? 他忙着拍马屁,千方百计地讨好他们那个马野行长,人家未必就会领他的情。他一个人拍马屁也就算了,还今天给大姐揽活儿,明天给苏宁揽事儿,好像谁都得给那个马野唱赞歌。我就是看不惯他的,听见他提马野二字就来气,自己老婆都不管了,整天围着马野的屁股转,说的好听点,他是爱岗敬业尊重领导,说的不好听,投机钻营,一心往上爬。”
    “苏越,话不能这么讲的。”贺苏杭说:“来克远可不是你讲的那种人,他的确爱岗敬业尊重领导,只是书卷气太浓,考虑问题离实际有距离而已。他也的确太忙了,毕竟是管业务的副行长,挤兑风潮刚刚平息,一大堆善后等待处理,他能有时间陪你上医院吗? 你要体谅他才是,万万不可跟他怄气的。”
    “你大姐就是比你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克远忙,就让他忙去好了,你大姐陪你上医院更好,我更放心。”楚美娟叹了口气:“苏越啊,你大姐更忙更累,也要多体谅你大姐啊。”
    贺苏越又是一阵反胃,‘冲进卫生间干吐就是吐不出来,脸都憋红了,眼泪都憋出来了,到底也没能吐出来。郝阿婆高兴了,说稳打稳是有喜了,要苏越好好保重身子。一大碗酸辣鸡蛋汤被苏越消灭了,随即,贺苏越的脸色红润多了,精神好了,心情也好了:“但愿能托郝阿婆的吉言,怀上一男半女的,我这辈子也不枉做一回女人。”
    贺青山来了,进门就叫妮妮。妮妮乖得很,蹦蹦跳跳地来到外公跟前,悄悄地说:“外公,我给你留了好吃的东西。”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瓜子仁:“这是我专门给外公剥好皮的。”她塞到外公嘴里,不等外公咀嚼,就问好不好吃,把楚美娟乐得合不拢嘴,夸妮妮是个小人精。
    “什么是小人精? ”妮妮问。
    “就是什么都懂得的小孩子。”贺苏越说罢,又伏在大姐耳边:“你和沈先生的事怎么样了? ”
    “鬼丫头,神神道道的干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当着爸爸妈妈的面讲的,偷偷摸摸的,像话吗? ”楚美娟故意拉长着脸。
    “老妈真是的,”贺苏越说:“我不是怕你老人家不开心嘛,大姐和沈先生的事你和爸都反对,我还担心大姐承受不住呢。”
    “你认为你大姐跟沈先生合适吗? ”楚美娟问。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沈先生蛮好的。”贺苏越态度明确,支持大姐与沈先生保持来往,进一步发展,还说要大姐自己拿定主意,千万别错过机会。她原以为会被妈妈劈头盖脸的骂一顿的,不料爸爸发话了。贺青山说:“这两天,我也在反复考虑苏杭和沈先生这件事,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有自己的世界观,有自己对人生的态度,也应该有自己的恋爱自由。做家长的不能干涉太多,更不能包办代替,所以呢,孩子们的事就由孩子们自己做主吧。”
    楚美娟先是一愣,紧接着点了点头:“既然你爸都不讲什么了,我这个当妈的也只好尊重苏杭自己的选择,同意苏杭跟沈先生进一步交往。”
    贺苏杭欣喜地叫了一声:“妈! ”又叫了一声:“爸! ”
    贺苏杭第一次挽起沈岁亭的胳膊在家门口的绿阴广场散步,边走边说《黄金时间》的话题,引来众人好奇的目光。
    她不顾及人们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只顾一脸阳光朝前走。
    心说:早晚得过这一关,人们见得多了,就会习惯的。
    谁知,妮妮不习惯了! 她在家里闹翻了天,把郝阿婆气得直跺脚:“这么丁点大的小孩子,哪来这么大的脾气。”
    “告诉妈妈,那个男的要是再来我们家里,我就天天不吃东西,把自己饿死掉,让妈妈没有女儿! ”妮妮把书包里的书和作业本扔了一地,铅笔文具盒扔到了白色木格窗外边的花园里,又把衣服脱掉踩在脚下,闹腾得没完没了,搞得郝阿婆哭笑不得:“小祖宗,可是比你妈妈太会气人喽,要命哟。”
    “我就是要气死人! ”妮妮尖声尖气地大叫,自己倒捂住耳朵闭着眼睛,直喘粗气。
    “妮妮好乖的。”郝阿婆试着把妮妮扔的东西捡起来,不料,妮妮疯了一样逮住郝阿婆猛咬一口,把郝阿婆疼得哎哟直叫。
    “妮妮就是不乖,妮妮要爸爸回家来,不要那个男人来我们家。”妮妮又哭又叫,揪人心肺。
    郝阿婆不得不把贺苏杭叫回来。
    “妮妮怎么了? ”贺苏杭问。
    妮妮哇地一声号啕大哭,说妮妮想爸爸,说妮妮要爸爸快点回家,说妮妮会很乖的。
    “乖孩子是不会大哭大叫的。”贺苏杭把妮妮扔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妮妮告诉妈妈怎么会这样的,这不应该是乖妮妮做的事吧? ”
    “赵大伯问妮妮,那个男的是不是妮妮的新爸爸? ”妮妮嘴一撇,又是好一阵哭叫。
    贺苏杭等女儿哭够了,很严肃地说:“妮妮,你要学着懂事,妈妈做事自然有妈妈的道理,小孩子不可以胡搅蛮缠的。
    不然,妈妈会很生妮妮的气,妈妈会非常伤心的。妮妮愿意妈妈伤心生气吗? “
    妮妮没有回答,反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
    这时,顾菡急匆匆地来了,说马欢把巴日丹打得住了医院。
    贺苏杭和顾菡赶到医院时,乔智和金凯瑞已经站在巴日丹的床边。
    五十多岁的女医生说,巴日丹断了三根肋骨,需要配合治疗,说她身上其余的表皮伤无大碍,只是软组织有些问题,又说:“她丈夫真够狠的,下手这么重,身单力薄的女孩子怎么能经得住他这么往狠里打的,看得见的硬伤还好办,万一伤了脑子伤了内脏,可就不大好处理了。要我说,他纯粹是家庭暴力,可以到妇联告他,到法院起诉他,千万不能迁就容忍他。
    不然,他觉得女人太好欺负。“她交代了配合治疗的方案,关切地问巴日丹:”痛得厉害吗? “
    “还好。”巴日丹的脸肿得像紫茄子,说话吃力。
    “你丈夫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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