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三〔美〕玛格丽特.米切尔-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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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非说他们两个人醉得走不了路呢?
外面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争论声,夹杂着咒骂声,接着就是有人摇摇晃晃上台阶的声音。艾希礼在门廊里出现了,他脸色苍白,耷拉着脑袋,光亮的头发乱作一团,他这个大个子从脖子到膝盖全裹着瑞德的大黑披肩里。 休。 埃尔辛和瑞德两个人连自己也站立不稳,却还在两边架着他,很明显,要是没有他们架着,他就瘫在地上了。 北方佬军队的队长跟在他们后面,看他脸上的神气,又是怀疑,又觉得有趣。 他在门廊上站住了,他手下的人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冷风也一个劲地往屋里刮。思嘉非常害怕,又迷惑不解,看了看媚兰,又回过头来看看那站也站不住的艾希礼,她似乎有点明白了。把刚要说:“可他是不会喝醉的,”这话又咽下去了。 她意识到自己是在看一场戏,一场性命攸关的戏,她知道她和皮蒂姑妈都没有在戏里扮演角色。 但另外几个人是参与的,他们彼此衔接得很好,就像经常排练的演员一样,她只看懂了一部他,但她很识相,没有吭声。“把他放在椅子上,”媚兰气愤地说。“你,巴特勒船长,给我马上离开这里!你今天又把他灌成这个样子,怎么还有脸到这里来!”
那两个人很轻地把艾希礼放在一把安乐椅上,瑞德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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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晃地顺手抓住了椅子背才勉强站稳,并用痛苦的腔调对那位队长说:“这是对我多好的报答呀,是不是?
谁让我帮他躲过警察,还把他送回家来呢?
一路上他还大嚷大叫,还想抓我的脸哩!“
“还有你,休。 埃尔辛,我真替你感到难为情!
你那可怜的母亲会怎么说呢?又喝醉了,而且是和巴特勒船长一起喝的,而他是一个——一个喜欢北方佬的投敌分子啊!
哎哟,威尔克斯先生,你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呀?“
“媚兰,我没怎么醉,”艾希礼含含糊糊地说,站完了就往前一扑,抱着头趴在桌子上。“阿尔奇,把他送到他屋里,让他去睡觉吧。 往常不也是这样吗?”媚兰说。“皮蒂姑妈,请您赶快去给他铺床。啊——啊,”她突然大哭起来。“啊,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答应过我呀!”
阿尔奇把胳膊伸到艾希礼的胳肢窝底下,皮蒂姑妈虽然早吓得两腿发软,也已经站起来了。队长走过来拦住了他们。“不要碰他。 他被逮捕了,中士!”
那位中士拖着枪迈步走进屋里,瑞德显然还是站立不稳,他把一只手搭在队长胳膊上,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眼神集中起来。“汤姆,你干吗要抓他呢?
他还没怎么醉,有时候比这醉得厉害得多。“
“什么喝醉了,见鬼去吧,”队长说,“他要是醉得躺在污水沟里,我也管不着。 我又不是警察,可是他和埃尔辛先生参与了三K党的行动,今天晚上去袭击了棚户区,这才来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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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他们的,这伙人杀了一个黑人,一个白人,为首的就是艾希先生。“
“今天晚上?”瑞德听后大笑起来。 他笑得站立不住就顺势坐在沙发上,手后抱着头,过了一会儿他能说出话来了,就接着说:“不会是今天晚上吧,汤姆。 今天晚上这二位一直和我在一起呀,他们没不开会,从八点钟就跟我在一起喝酒。”
“跟你在一起,瑞德?可是——”那位队长皱起眉头,看着艾希礼在打呼噜,他的妻子在那里哭得很伤心,一时看不透,就接着问:“可是——你们在哪里呀?”
“我不想说,”瑞德一面说,一面醉醺醺地瞅了媚兰一眼。“你还是说了好。”
“咱们到外面过道上去,我就告诉你我们在哪里。”
“你现在就得说。”
“当着太太的面,我不好说。 是不是请太太先出去一下——”
“我不干,”媚兰嚷道,一面气得用手绢抹眼泪。“我有权知道,今天晚上我丈夫究竟在哪里。”
“在贝尔。 沃特琳赌场,”瑞德边说,脸上边显出难为情的的样子。“他在那里,还休,还有弗兰克。 肯尼迪,还有米德大夫——一大帮人呢。 在那里开了个宴会,是个很热闹的宴会,有香槟,有姑娘——”
“在——在贝。 尔沃特琳那里?”
媚兰痛苦地喊道。声音大得都嘶哑了。大家吃了一惊,转过脸来看她。只见她用手捂着胸口,阿尔奇还没来得及扶她,她就晕倒了。接着就是一阵忙乱,阿尔奇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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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迪亚急忙到厨房去拿水,皮蒂姑妈和思嘉一面给她扇风,一面给拍打她的手腕,休。 埃尔辛则不停地喊:“你怎么全给抖搂出来了!怎么全给抖搂出来了!”
“马上全城都会知道了,”瑞德恶狠狠地说。“这你就该满意了吧,汤姆。 明天亚特兰大就没有谁家的太太会跟她丈夫说话了。”
“瑞德,我不明白——”虽然开着门,冷风一个劲往这位队长身上吹,他还是满头大汗。“这么办吧!
你起誓担保他们确实是在——唔——在贝尔那里,可以吗?“
“妈的,可以,”瑞德忿忿不满地说。“你要是不相信,就去问问贝尔本人好了。 现在我来把威尔克斯太太送到她屋里去吧。 阿尔奇,你把她给我,我能抱得动,皮蒂小姐,您拿着灯去带路。”
瑞德毫不费力地把媚兰纤弱的身子从阿尔奇怀里接过来。“阿尔奇,你把威尔克斯先生也抱到床上去吧。出了今天晚上这样的事,我不想再看他一眼,或碰他一碰了。”
皮蒂姑妈的手直哆嗦,她举着灯,对这所房子的安全可是个威胁。 不过她还总算拿住了,朝着漆黑的卧室一步步走去,阿尔奇嘟嚷着用胳臂把艾希礼架了起来。“可是——我得逮捕这两个人。”
瑞德在昏暗的过道里转过身来说:“那就明天早上再逮捕他们吧。他们这个样子,反正也跑不了——我从来不知道在赌场喝了酒会算犯法了。 汤姆,你听我说,有50个旁人能证明他们是在贝尔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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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南方人要找50个人证明他在某个地方,是找得着的,而他可能根本不在那个地方,”那位队长沮丧地说。“埃尔辛先生,你跟我走一趟,威尔克斯先生可以假释,如果有人——”
“我是威克尔斯先生的妹妹。 我保证让他随传随到,”英迪亚冷冷地说。“请你们快走吧!
折腾了一夜,真够受的了。“
“我非常抱歉,”队长说着,鞠了一个不像样的躬,“我只希望他们能证明的确是在沃特琳,唔——小姐——太太那里。请你转告你哥哥,明天早上他必须到宪兵司令那里听候审问。”
英迪亚冷冷地点了点头,把手放在门把上,暗示让他赶快走,队长和中士退了出去,休。 埃尔辛跟在后面,英迪亚砰地一声重重地就把门关上了。 她看也不看思嘉一眼,赶紧跑到窗口,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了下来,思嘉两腿还在发抖,一把抓住艾希礼刚才坐过的椅子才勉强站住。 低头一看,靠垫上湿了一片,颜色很深,比她的手还要大。 她正在纳闷,伸手一摸,吓了一大跳,沾了一手红色的粘粘糊糊的东西。“英迪亚,”她悄悄地说:“英迪亚,艾希礼他受伤了。”
“你这个笨蛋!你真以为他喝醉了吗?”
英迪亚拉下最后一个窗帘,就飞快地朝卧室跑去,思嘉也跟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瑞德高大的身材挡在门口,思嘉从他肩上看过去,看见艾希礼面色苍白;静静地躺在床上,媚兰刚才晕过,现在却异常敏捷,正拿一把绣花剪刀很快剪开他那沾满了血的衬衫。 阿尔奇在床边低低地举着灯照亮,同时用一个骨节肿大的手指放在艾希礼的手腕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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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吗?”门口那两个女人异口同声说。“没有死。 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是从肩膀上打进去的,”瑞德说。“你为什么把他送回家来,你这个傻瓜?”英迪亚喊道。“让我进去!
为什么把他送回家来让他们逮捕他?“
“他走不动了,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呀,威尔克斯太太。再说——你难道愿意让他像托尼。 方丹那样流落他乡吗?你愿意让其它邻居都化名逃到得克萨斯去,一辈子不能再回来吗?我们也许有办法可以让他们逃脱。 只是贝尔——”
“让我过去!”
“不行,威尔克斯小姐。 有件事要请你赶快去办。 你得去请个大夫——不要请米德大夫,他与此事有牵连,说不定这会儿正受北方佬审问呢。另外再找个大夫,夜里一个人出去,你害怕吗?”
“不怕,”英迪亚回答说,她那灰色的眼睛闪出了亮光。“我不害怕,”她说着就从走廓时的衣钩上取下媚兰的连帽披肩。“我就去找迪安老大夫。”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而且还尽量装得心里很平静的样子。“对不起,我刚才叫你奸细,叫你傻瓜,我不了解情况。 你这样帮助艾希礼,我非常感谢你——不过我还是看不起你。”
“我喜欢坦率——谢谢你对我这样坦率。”瑞德向她鞠了一躬,嘴角往下一撇,露出愉快的微笑。“你从后门赶快走吧,回来的时候,要是发现周围有军队的迹象。 就别进来了。”
英迪亚又痛苦地看了艾希礼一眼,披上披肩,轻轻地跑过走廓,到了后门,悄悄地消失在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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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嘉隔着瑞德使劲往里边看,看见艾希礼睁开了眼,她的心又怦怦地跳起来,媚兰从脸盆架上揪下一条叠好的毛巾。思嘉感到瑞德锐利的目光在盯着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思会都表现在脸上了,但这时她全都置之不顾了。艾希礼正在流血,说不定还会死去,而且是她这样一个爱的他的在他身上打了这个洞。 她恨不得马上冲过去,跪在床边,把他搂在怀里亲吻他。但是她两腿发抖,进不了屋。她捂着嘴注视着里面,看见媚兰又把一条毛巾放在他的肩上,使劲压,好像能把流出来的血压回去,但是这条毛巾马上又红了,像变戏法一样。一个人怎么流这么多血还能活呢?这全托上帝的福,他嘴边还没有流血沫——哦,那血沫是死亡的先兆,这她是很熟悉的。 那一天在桃树沟的可怕的战斗中,受伤的人死地皮蒂姑妈的草坪上,嘴里就都流着血。“你放心,”瑞德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讥讽的语调。“他死不了,现在你去把灯接过来,给威克斯太太照着,我得让阿尔奇办事去。”
阿尔奇隔着灯看了瑞德一眼。“我才不听你指使呢,”他顶了一句,把烟顺从嘴的一边倒到另外一边。“你要听他吩咐,?”媚兰厉声说,“而且要立刻照办。 巴特勒船长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思嘉,把灯接过来。”
思嘉走上前去,把灯接过来,并用只两手抓着,生怕灯掉在地上,这时艾希礼的眼睛又闭上了,他的胸膛全露在外面,起来得很慢。 下去得很快,媚兰慌张的小手止也止不住,血还是从她手指缝里往外流。 思嘉好像听见阿尔奇咚咚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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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瑞德跟前,还听见瑞德很快地小声对他说一了些话,她的心里全都放在艾希礼身上了,只听见瑞德开头小声说:“骑我的马……在外面拴着……赶快去。”
阿尔奇含含糊糊地问了一个问题,思嘉听见瑞德回答说:“原来的沙利文农场。袍子都塞到最大的那根烟囱里了。你找到以后,就烧掉。”
“嗯。”阿尔奇应了一声。“还有两个——人在地窖里,你要尽量想办法把他们捆到马背上,送到贝尔家后面的空地上,就是她家和铁路之间那块空地。 你可要小心,要是让谁碰上和看见,咱就都得一块儿被绞死。 把他们放到空地上以后,就把手枪放在他们身边——还是放在他们手里吧。 来——把我的枪拿去。”
思嘉远远望去,看见瑞德把手伸到后襟底下,抽出两支左轮手枪,阿尔奇接过来,就别在了腰里。“每支枪都要放一枪,让人家一看就认为这是一场决斗。你明白吗?”
阿尔奇点点头,好像这才全明白了。 一种敬佩的眼神不由得从他那冷漠的眼睛里流露出来。但思嘉还是很不明白。过去这半个钟头对她来说完全是一场恶梦,使她觉得今后什么事也弄不清楚了。 然而看到瑞德在这可怕的局面中似乎应付自如,她又感到一点欣慰。阿尔奇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用他那只眼以询问的神情盯着瑞德的脸。“他?”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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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奇嘟嚷了几声,又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糟了,”他说着就顺着过厅朝后门走去。最后这段小声的对话之中似乎有什么秘密使得思嘉产生了新的恐惧和疑虑,仿佛胸口出现了一个冰冷的水泡,不停地膨胀。 最后终于破了——“弗兰克在哪里?”她喊道。瑞德赶紧走到床前,他这个大个子走起路来倒像猫一样轻巧。“等会儿再说。”他说着,笑了笑,“把灯拿稳点,思嘉,你不想把威尔克斯先生烧死吧,媚兰小姐——”
媚兰抬头看了看他,好像一个听话的小兵在等待命令,当时情况太紧张了,她也没注意瑞德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只有家里人和老朋友才是这样称呼她的。“对不起,我是想说,威尔克斯太太……”
“唔,巴特勒船长,不要说对不起,如果你去掉小姐二字,光叫我媚兰,我会感到很荣幸。 我觉得你就像是我的——我的哥哥,或者——或者是我的表哥。 你又宽厚,又能干。 我怎样才能好好地感谢你呢?”
“谢谢,”瑞德说,他感到一阵不好意思。“我不该这么冒昧,不过媚兰小姐,”他用一种包含歉意的语调说,“很抱歉,我刚才不得不说威尔克斯先生在贝尔。 沃特琳赌场,对不想。我说他和另外一些人去了这样一个——一个——可是我离开这里以后,得赶紧想个主意啊,于是我就想出了这么一个计划。 我知道,我说的话他们是会相信的,因为我在北方佬军队的军官中有那么多朋友呀。 使我受宠若惊的是他们向乎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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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自己人看待,因为他们知道我在本地人当中是——就说是‘不得人心’吧,你看,我今天晚上一开始就在贝尔的酒吧里打扑克。 有十个向北方佬军队的军官能证实这一点。 贝尔和她那些姑娘们更会情愿不顾脸面地扯谎,说威尔克斯先生和另外几个人都是——整个晚上在她们楼上的,她们的话,北方佬也会相信的。 因为北方佬就是这么怪,他们想不到这个——这个行业中的女人也会极为忠诚,或者说有强烈的爱国心,这些今晚自称开会的人究竟在哪里,亚特兰大的正派女人无论说什么,北方佬也不会相信,但是他们相信那些——那些花花姑娘说的话,我想,有了我这个投敌分子和十几个花花姑娘所作的保证,也许能有希望让他们几个人逃脱。“
瑞德说到最后几句话时,脸上露出了冷笑,但是他一看媚兰是以充满感激之情的脸相迎,他那冷笑的面孔也就消失了。“巴特勒船长,你真能干!
只要能教他们的命,即便你说他们今天晚上在地狱里待着,我也不会计较。因为我知道,其他一些重要的人也知道,我丈夫从来不到那种可怕的地方去!“
“不过——”瑞德感到不大好说,“事实上,他今天晚上的确去过贝尔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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