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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楚国 - 太平裂碑记-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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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寄风抱着司马贞,道:“你们别胡闹了,再闹就不许跟来!”
  陆寄风才跨出一步,小紫便纵身轻跃,挡住陆寄风,甚至人立起来,往陆寄风扑去。陆寄风侧闪而过,怒道:“干什么?”
  背后的小风发出威胁的低吼,令陆寄风更感奇怪,回头一看,却整个人呆住了。
  被压在小风脚下的,竟不是兔子,而是一名白衣少年。
  陆寄风眨了眨眼睛,那确实是一名少年,不是方才所见的白兔。
  陆寄风惊讶不已,想道:“难道方才是我看错了……?”
  那少年动也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
  陆寄风喝道:“把他放开!”
  小风低吼着,凶猛地回过头看了陆寄风一眼,一面用力甩着尾巴,十分不情愿,甚至还低下头去,张口要咬那少年的咽喉。
  陆寄风吓了一大跳,正要纵身上去阻止,又被小紫咬住了脚,动弹不得。
  陆寄风急得叫道:“不许吃人!”
  那少年动也不动,眼看只能成为小风虎爪下的食物,陆寄风一掌打去,雄厚的真气硬生生将小风百余斤的沉重身子击退,小风才被击退,虎爪一松,那少年便即跃起,发足欲逃。
  陆寄风一怔,小紫显然早已料到对方会有这一步,早就守在少年奔去的方向,一扑便再度把少年压倒。
  “啊!”少年惊叫,又像死了一般不动。
  被这两虎包抄,不要说一个少年,就算是矫健的鹿也逃不掉。但是陆寄风却大感讶异,在小风张口作势欲咬之际,他还忍耐得住装死不动,这份胆识实在惊人,也让人感到这少年的来历并不简单。
  陆寄风放下司马贞,上前摇了摇他,道:“喂,你还好吧?你醒醒。”
  在小紫的爪下,那少年依然不动。陆寄风轻推了推小紫,小紫才放了开,那少年这才缓缓睁开一道眼缝,偷看了看陆寄风。
  陆寄风松了口气,道:“你有没有怎样?”
  那少年张眼—看,两头老虎又准备要扑上去,他吓得一把抓住陆寄风,叫道:“你……
  你叫那两头老虎别咬我,别过来!”
  陆寄风道:“你放心,它们不会咬你了。”
  少年死命抓紧陆寄风,不停地发着抖,他的—双眼眸明灿如星,俊美得像个姑娘。
  陆寄风一面说:“你没事就好了。”一面站了起来,不料原本坐在地上的少年还是两手紧紧巴着陆寄风的右手手臂,陆寄风这么一站,就把他整个人给拉了起来。
  少年的身体很轻,陆寄风道:“你别把我抓这么紧。”
  少年颤声道:“我……我不能放了你,我一松手,它们就会扑过来咬我……”
  陆寄风道:“那我叫它们走远些,小风,小紫,过去!”
  陆寄风—挥左手,一对白虎却依然微低前身,耽耽地虎视着那少年,不肯移动半步。
  陆寄风又命令了几声,两虎说不理就不理,还不时发出低吼,让陆寄风有点儿尴尬,道:
  “奇怪,它们平时很听话的……。”
  少年发着抖问:“是吗?你养它们……多久了?”
  陆寄风道:“……差不多两天吧……?”
  少年原本已经有点放开陆寄风,这下子却又抓得更紧了。陆寄风抓了抓头,道:“你放开我,它们不会咬你的。”
  少年死命摇头:“不成,我一放手就没命了。”
  陆寄风更清楚地看见了那少年的容貌,他不过十四、五岁年纪,一头乌黑的头发东髻,弁簪上的红玉光润无比,似乎是贵重之物。而他身上衣裳雪白光泽,衣领处翻出一片白貂皮毛,更烘托得他的睑孔白里透红,竟是个面若敖粉,脸似团玉的美少年。这样的贵公子会在这荒郊野地,实在奇怪之极。
  “你总不能抓着我一辈子啊!”陆寄风道。
  少年轻盈的身子一纵,竟直接跳到陆寄风背上,两手紧缠着他的颈子,道:“那你背着我好了。”
  一见到他扑到陆寄风身上,双虎立刻发出示威的吼声,要不是顾忌着陆寄风,恐怕真的会扑上来咬死少年。
  陆寄风道:“欵,你真不客气耶!我为何要背你?”
  少年道:“因为我被老虎咬伤了,走不动。”
  陆寄风不相信,道:“你这么灵活,才没伤着呢!”
  说着,陆寄风真气一震,便将少年震落,少年惊呼了一声,摔跌在地。
  陆寄风抱起倒地的司马贞,道:“这位兄弟,请问这附近有人家吗?这位姑娘病得很重,得快点服退烧的药才行。”
  少年一脸不悦,道:“这附近只有死人堆,没有活人家!”
  陆寄风道:“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少年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见少年那无礼的样子,两虎的喉间都发出轻吼,令那少年有些畏惧,道:“你……你能左右这两头圣兽,怎么可能医不好一个病人?分……分明是骗我… …” “圣兽?”陆寄风有点奇怪他的说法,道:“我不知道什么圣不圣的,请你带我到有大夫的地方,这位姑娘快死了,不能再拖。”
  少年道:“可是这山里真的没有大夫。”
  “你家呢?你家一定有些治病的药吧?”
  少年用力摇头,道:“不,我不能带你去我家……”
  “为什么?你怕这两头老虎,我可以叫他们不要进去。”
  少年道:“不是的……我们见了圣兽,恭迎都来不及,可是我……我……我不能回家。”
  “为什么?”
  少年被逼得没有办法,又不能脱身,只好可怜兮兮地望着陆寄风道:“我是逃出去的,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逃?你为什么要逃家?”
  少年咬着唇不语,陆寄风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还是你父母对你不好?”
  少年摇了摇头,不肯说话,陆寄风再三逼问,少年才道:“我要去找我爹。”
  “找你爹?”
  少年凄楚地说道:“嗯,我要找他,问他为什么不要我。”
  “你知道你爹在哪里吗?”
  少年摇着头,陆寄风道:“你年纪这么小,茫茫人海,怎么找得到他?你还是回去,跟你娘认错,别抛下她。”
  少年轻叹了一声,道:“可是我怕。”
  “怕?怕你娘打你?”
  少年声音发着抖,道:“不是的……自从我爹不要我娘之后,就剩下了我和娘两个人,她整天哭,任我怎么劝她还有我在她身边,她就是不理我……昨天,她叫仆人抓住了我,要杀我,说:“咱们命苦,不如一起成鬼吧。”我很害怕,就逃了出来…  …我自己到处乱跑,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我想我只能去找爹,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们……”
  陆寄风听得呆若木鸡,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人间惨剧。
  少年抓紧了陆寄风,哀求地说道:“其实……我很担心我娘,但是我又害怕她会杀我,你跟我一块儿回去,好不好?”
  陆寄风道:“当然可以,你慢慢地劝你娘,我会在旁边护着你的。”
  少年大喜,还挂着泪珠的脸上绽出笑容,道:“你真好,你能管住圣兽,娘一定会听你的话。”
  “走吧。”陆寄风说道。
  少年勉强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上前,他的身高只到陆寄风的胸口,又瘦又单薄,简直是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陆寄风抱着司马贞,让少年在前面带路,问道:“你家离这儿有多远?”
  少年道:“应该不远吧?直直走就对了。”
  少年又看了看昏沉的司马贞,道:“这姑娘很美啊,是你情人?”
  “不是。”
  “是你妹妹?”
  “不是。”
  “那她是你什么人?”
  陆寄风道:“说来话长,总之没什么。”
  少年道:“我看你这么急,应该跟她关系不浅,才不想让她死。”陆寄风道:“难道不是亲人,就可以见死不救?”
  少年道:“总不会没来由随便救人,天下有多少人,救得完吗?”
  陆寄风道:“她是被我误伤的,我有责任救她。”
  少年嘻嘻一笑,道:“我就说,还是要有点关系,否则谁会没来由的救人?这姑娘这么美,你怎么打得下手?”
  陆寄风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少年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陆寄风正要说,想起司马贞横行霸道,也许民间非常恨她,一旦知道垂死的人是司马贞,很可能便不肯救了。陆寄风含糊地说道:“她姓马,对了,你家里就你跟你娘亲两个人吗?”
  少年道:“你见了就知道,人嘛,是有不少,只不过……嘻嘻!”
  陆寄风不知他笑什么,问道:“只不过什么?”
  少年不答,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寄风,你呢?”
  少年靠在他耳边道:“你可千万别对他人说我的名字,我只跟你说。”
  “不过是名字,这么神秘?”
  少年道:“这是我娘交待的,她说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我的名字,否则她留不住我。我从没对人说过我的名字。”
  陆寄风道:“那就不要说了。”
  少年却道:“不,我想跟你说,你只要答应我别告诉别人。”
  陆寄风道:“嗯,我答应你。”
  少年这才放心地一笑,道:“我叫迦逻。”
  陆寄风好奇地问道:“迦逻,这是什么意思?”
  迦逻道:“这是西域的一种香料。”
  陆寄风道:“那你姓什么?”
  迦逻叹道:“我爹不要我,所以我就没有姓。”
  陆寄风不再触动他的伤心事,便说了些别的话岔开了,随着迦逻的指点路径,陆寄风很快便见到前方大路平坦,通往高门大院。远远地就见到围墙连绵数里,围墙内的花木掩映着几重亭台,竟是一所气派的豪门。
  陆寄风大感意外,道:“这是你家?”
  迦逻道:“请进吧。”
  陆寄风心中起疑,迦逻握着他的手,笑意盈盈地将他带进大屋内,两虎紧跟在陆寄风脚边,意态昂藏。
  那两扇门看似十分沉重,不料迦逻伸手轻轻一推,就开了。
  迦逻先走入门内,道:“小心,这里的阶梯是住下的。”
  陆寄风一愣,随他进门,果然门内就是往下的石梯,而所有的屋宇花木,都是建在比外面低了好几尺的地面上。
  才走进园子,前方便有一个矮小至极的身影连滚带跑地赶了过来,道:“小主人,小祖宗,你总算回来了……啊!”
  他看见两头老虎,登时不敢再前进,呆立着不动。
  迦逻道:“老孺,我带了朋友回来,你呆站着做什么?”
  老孺道:“小主人……这……这两头圣兽,是……是哪儿来的……?”
  迦逻道:“是我朋友的,不许多问了,你快去!”
  老孺眼中十分怀疑,上下打量着陆寄风。
  迦逻拉着陆寄风的手往内走,两头猛虎跟在身后,经过老孺身边时,他恭恭敬敬地退至一旁,并没有说什么。
  迦逻拉着陆寄风往内直走,穿过天井,直到第三进才往东边上楼,推开房门,一阵花香扑鼻而来。
  陆寄风眼前一花,但见房内铜灯照得满室金光,绕过外间的翠玉屏风,里面是个小室,一张大榻垂覆着锦缎珠廉,榻上罗被整整齐齐地铺着,靠墙陈放的古玩架上摆着陶偶小鼎等玩物,墙上几处高挂着锦帛,以工笔画着宫中仕女图,南边的窗架边供养着一盆菊花,大如人头,金瓣万重,华贵非常。
  陆寄风道:“你房间好香!”
  迦逻噗嗤一笑,道:“这不是我房间,是我丫头的睡处。我房间在里面。”
  迦逻一指大榻后的木格墙,原来这面精工雕琢的墙只是隔间,推开其中一扇,便是扇门。
  门内似乎更为宽广,更为华丽。
  迦逻道:“你在这里等一下,先把马小姐给我。”
  陆寄风将司马贞递给迦逻,看着他抱着司马贞进入隔间,透过雕饰的镂隙中看去,迦逻将司马贞放在床上安置好,便走了出来。
  迦逻在陆寄风耳边低声道:“一会儿老孺或是任何人要你吃东西,你千万不能吃,也不能喝。”
  陆寄风道:“为什么?”
  迦逻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陆寄风道:“能不能先治她的病?她恐怕不能再拖了……”
  迦逻道:“我们这儿什么药都没有,可是你不用担心,我带你去偷姥姥的回生精,救马姑娘。”
  “偷?”
  迦逻道:“我家不可能把人给救活的,除了偷以外没有别法子。”
  陆寄风对于不肯救人的作风觉得十分反感,只是碍于迦逻,不好多说什么。
  迦逻道:“你请这对圣兽照看着马小姐,他们就不敢对她怎么样了,趁我娘还没回来,我们得快去偷药才行。”
  陆寄风点了点头,小风与小紫绕过隔屏进入内室,躺在床榻边。
  迦逻拉着陆寄风的手走了出去,在堂外的回廊东转西走,奇怪的是到处都黑漆漆的,没点半盏灯火,也完全没有人声,实在不像大户人家的样子。
  两人走出了回廊,绕过后苑,所到之处是个十分荒僻的废园,只有一间简陋的巨大石室,连门都没有,入口处看起来只是个黑洞,从里面微微吐出些寒气。
  这和印象中的丹房实在相差太多,陆寄风正想问,迦逻低声道:“跟我来,小心别踩了花种。”
  “花种?”陆寄风问。
  陆寄风跟着迦逻往内走,石室内空空荡荡,但地面挖出一格一格的长洞,这些长洞都有七尺长,三尺宽,不知有多深,乍看之下也不知有多少格,整齐地纵横排开,尽头处有个微微突起的高台,上面陈列了几个瓶罐,不知是否就是所谓的回生精?
  可以进去的路,只有格子与格子之间,不到一寸的宽度。
  迦逻紧紧拉着陆寄风,步步为营地走在前面,见他走得这么危危颤颤的,陆寄风索性一把将他抱起,道:“是不是要往里面走?”
  迦逻指着尽头的台子,道:“你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陆寄风足尖一点,便已跃至此地,迦逻喜道:“你轻功这么强,太好了。”
  陆寄风回头看看,并没见到什么花,也不追问,放下了他,问道:“是哪一瓶?”
  迦逻笑了笑,转身伸手去握台上的一个蓝色陶罐,轻轻转动了一下,接着又转动另一个铜瓶,原来这台上的瓶罐都是机关。
  此地比外面更加寒冷,壁上都结着一层薄薄霜气,陆寄风越看这个地方,越感觉到一股浓厚的死气,身旁的迦逻笑道:“成了!”
  那台子整个向旁滑开,露出后面的一层浅柜。迦逻拿了其中一个玉匣,收在怀里,便很快地再转动机关,将一切恢复原状。
  “好了,快走吧!”
  陆寄风背起迦逻,迦逻笑道:“你还是背我了。”
  陆寄风一笑,欲再以轻功跃出石室,一抬头,却见前方的格子路上,不知何时竟站着一道人影,两手拄着拐杖,阴沉沉地看着他们。
  “啊!”迦逻惊呼了一声,陆寄风一看清那人的样子,心里不由打了个突。
  那是和老孺一样矮小的妇女,拄着拐杖,缓缓地走了上前,她脸上满是皱纹,一双小眼睛被松垂的眼皮遮得几乎睁不开,摇摇颤颤地说道:“小主人,你回来了?”
  迦逻“嗯”了一声,就没有回答了,手却更紧地攀着陆寄风的颈子,微微发抖,对这老妇似乎有点畏惧。
  那老妇叹了口气,道:“唉!小主人大了,什么都不怕了,还回来做什么?”
  迦逻道:“这里是我家,我难道不该回来?”
  那老妇说道:“你弃了你娘而走,不就是不想回来了吗?”
  迦逻道:“我……我……只是去外头走走……”
  老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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