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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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甲胄中编制最轻便的皮甲,也足足有十八斤重!像是石进王浑两人,武器加上铠甲,已经是五十斤往上数。
七十五章 驰援
大铁弓放到了马鞍一侧的弓袋里面,旁边的撒袋里面更是装满了长大的重箭。
董策给自己套上铁阀甲,想了想,回到卧室中把那副锁子甲取出来。只是当初从那白甲身上扒下来的,董策着人洗刷干净之后便是珍藏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拿出来。
董策在里面穿了一套丝绸的内衣长裤,把袖口和裤口都给扎紧了,然后在外面再披甲。锁子甲比铁阀甲轻了一些,却也足有二十六斤重,再加上四十多斤的铁阀甲,董策身上负重光是甲胄就已经是差不多七十斤。他从墙边拿出被层层包裹的大枪,解开外面的毡布,握住河朔大枪。手一触碰,便是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在其中。
“兄弟,今天你要在我手中第一次见血了!放心,这一次,定让你吃得饱饱的!可别撑死!”
董策大步走出房门,身上铠甲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冷的光芒。
众人都已经穿戴停当,目光都落在了董策的脸上,无一人说话,只有低低的战马响鼻之声。夜风吹得火光猎猎,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满满的只是昂扬!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经历了和建奴的那一战,董策这些手下的信心已经完全被建立起来了。建奴我们都能以弱势兵力将他们斩杀,更别说这些乌合之众一般的马贼了!算什么东西?
军心士气可用!
李贵已经把他的马牵来了,上面也披着一层绵甲,战马头上戴着铁制的马盔,红缎钉着铜钉铜叶的绵甲一直垂到马膝盖下部,把战马的绝大部分肢体都遮掩了。
这是当初那白甲巴牙喇兵的战马,上好的辽东良驹,比别的战马高出一尺多去,体态秀场。通体漆黑,四蹄如雪,它似乎也知道自己等到了宿命中真正的主人,因此极为的乖顺。
董策手一摁马背,便是翻身而上,稳稳的跨坐在马背上。经过这些时日的训练,他的马术已经堪称精良。
众人也纷纷上马,董策正要说话,忽的后面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大人,我要也去!”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董策一瞧眉头便是皱了起来。
一个穿着青布旧衣服的女孩子大步走过来,长腿细腰,身材高的邪乎,却是翟让家的大丫头。
这丫头父亲战死,母亲第二日便病倒了,她忙里忙外的照应着,照顾弟妹,伺候母亲,料理父亲的后事,虽然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成熟,处理的都是井井有条。墩丁家眷们也是私下议论,这女娃可是把好手,里里外外都是利索,不知道谁家有福气,能娶过门做娘子。
她武艺也很不错,加之人缘儿好,董策便让她做了那女队的都头。
她走路的样子很是男儿气,迈着大步,配合着她那双充满弹力的长腿,真是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董策还没说话,王浑已经是咧着嘴大咧咧的笑道:“大丫头,打打杀杀是俺们男人的事儿,你掺和啥?赶紧回去绣花活儿去吧。”
大丫头大声道:“我也有一身武艺,我也能杀敌!”
她转头向董策道:“大人,我武艺您知道的,大人您带着我吧……”
“武艺和战阵是两码事儿,你是女子,留着吧!”董策冷淡的说了一句,便要策马掉头。
身后传来扑通跪地的声音,女孩儿坚定的声音传来:“大人,我姥姥一家,大姨一家,两个舅舅全家,上下二十六口,全都死在白麻子手下,此仇不共戴天!求大人成全!”
额头重重的磕在青砖地面上,不一会儿便是鲜血淋漓。
“起来吧,女孩子家家的,磕破了脑袋算什么样子?”董策叹了口气,回身吩咐道:“给她一副甲,大丫头,再去挑把武器。”
大丫头大喜,赶紧谢过,随着李贵去挑选武器去了。
过了一会儿,大丫头出来了,穿了一套红缎铜钉铜叶甲,左右手却是各自持了一把铁刀。众人心里都是一凛,双手上的功夫最难练,还真没看出来,这小丫头儿原来之前还藏了本事。
董策瞧了他一眼,吩咐李贵道:“去那把匕首来。”
李贵一怔,应了声是,很快便士拿了一把短刀来,想来是那些建奴用来剔骨割肉用的。后背锋锐,寒光闪烁。
董策把短刀递给大丫头,淡淡道:“若是被贼人劫了,便自己了断了吧!”
大丫头一愣,而后重重点头。
若是她落在贼人手中?
那就只有认命而已!要么死,要么被凌辱,路是自己选的,怎么都怨不得旁人。
“全员,出发!”
董策大吼一声,当先打马冲出了安乡墩,身后众人纷纷打马跟上,蹄声如雷般震响。
夜色中,一队人马在疾驰着。
安乡墩距离十里铺不过十五六里而已,(在此说明,改一下数据——十里铺和安乡墩的距离不远,大概不到十五里,之前说的远了一些,对不住。后来我对着明朝时候大同镇的地图看过了,十里铺的管辖范围没有那么大。)其间多是平原,少量丘陵分布,因此行军速度极快。
凉爽的夜风掠过脸庞,却丝毫不能浇灭滚烫的内心。
董策这会儿的情绪有些焦躁,十里铺还不知道怎么样,自己最牵挂的人可都在那儿呢!
这种情绪,让他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一般。
同时一个疑问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白麻子的马贼为什么要去攻打十里铺?为何又会是在这个时间段?
除了疯子和神经病之外,一个人去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其目的的。白麻子当然不是那两类人,恰恰相反,从过去他劫掠村庄,躲避官军,来去如风这等行为看来,他还是一个非常精明,极有目的性的人物。董策知道他,基本上每一次都是直捣中宫,劫掠完毕之后立刻远遁。
马贼的目的,无非求财,求女人,求粮食,可是十里铺真不是一个好目标。有的是比十里铺防御薄弱得多,军兵少得多,也富裕的多的地界儿,比如说蓑衣渡。以白麻子的精明,似乎不应该犯这种错误。而且就算是要打,也要等秋收之后再打吧?现在来,能有什么油水儿?
处处都透着古怪。
董策摇了摇头,想这个也是无用,等到了地头儿,自然便有分晓。
大约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经快要到达十里铺了,董策下令慢下来,缓缓前行,虽然心中焦急,但是终归是要照顾马力。若是这般直直的冲过去,战马根本就承受不住,要累瘫了。
当他们登上前面那座丘陵的,远远地,已经能够看到十里铺了。
十里铺堡修建于一个山谷之中,谷中饮马河的一条支流流过,城堡建于山坡上。这也是当时修建堡寨选址的共同点,盖因大明朝实行的军制乃是卫所制,士兵分给土地,战时打仗,平时屯田耕种。山谷多是交通要道,建城堡于山坡之上,背山面水,扼守通路,地势险要。而河流两岸的土地,肥沃丰厚,取水方便,便于耕种,如此选址,正是两宜。
已近三更,若是平时,十里铺早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但是这会儿,却是灯火通明。
城上举着火,城墙上插满了火把,城下那些马贼也是烧起了无数的火堆,把十里铺周围地区照的通透。
董策摆摆手,低声道:“王羽,周仲,你们上去查看一番。”
两人应了声是,翻身下马,瞧瞧的潜过去。
这些马贼想来折腾了半宿也是累了,大部分马贼都是下马歇息,他们就在堡墙不远临水处,席地幕天,升起了大堆大堆的篝火。篝火之上架着铁锅,里面煮了肉汤,远远的就能闻见一阵阵香气。许多马贼都已经把随着带着的木碗拿下来,盛满了肉汤,把饼子掰碎了在里面泡上片刻,然后便是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大群大群劫掠来的牲口被圈在靠着河水的地方,自顾自的啃着地上的庄稼,喝了就去河边河水。另外一边,大约百余个被掳来的女子一个挤一个的靠在一起,不时的传来一声低低的哭泣。
七十六章 冲阵
几个马贼打马在外围悠闲的晃悠着,还有心情大声的说笑。
除了二三十骑围着十里铺打马转圈儿,监视里面的人之外,其他的马贼就都围在篝火边儿上,兵器扔在一边。他们低声谈大声笑,还有不少人怀里抱着个女人,上下其手。来了兴致,(以下省略……)
如此景象,随处可见。
这等行径,比之建奴,也好不到哪儿去。
众人虽然看不真切,但是耳中听着,心里一想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这帮天杀的贼人?”王浑攥紧了拳头,低声道:“一个个剐了才好。”
大丫头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死死的攥着长刀,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激动。
王羽两人很快就回来,低声道:“贼人们没有丝毫戒心,连探哨都没放出来,一个个都大咧咧的。咱们仔细数了一下,现在休息的就有二百骑,绕城而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怕是三百都不止!他们都没甲,基本上是一人一马一刀一供。”
说着,周仲还狠狠的瞪了一边站着的许猛一眼。
众人一听,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儿!三百骑兵!难怪这白麻子威名如此之大,以他这般实力,确实是足以横扫一地了,除非是镇羌堡的大军赶到,否则的话,还真是无人能敌。
这是三百骑兵,而不是三百步卒!大伙儿都是军户出身,自然知道其中区别天差地远。
他们看向许猛的眼神儿都有些不善,许猛一脸尴尬,讷讷道:“兴许是这些贼人后来又增兵了。”
“入你老娘的增兵?”王浑恶狠狠骂道:“分明就是你这厮扯谎!”
他挥舞着手中的大锤,似乎就要把许猛给一锤子拍扁。许猛身为许如桀的亲信,当初本就是仗势欺人,更是曾经把石进王浑等人押入百户官厅一顿暴打,很是结下了梁子。
“王浑!”
董策摆摆手,王浑这才悻悻住手。董策冷淡的看了许猛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只是一声冷笑。许猛的心思他很清楚,无非就是怕他不肯救援而已,这却是小人之心了。他董策的家族亲眷都在此地,焉能弃之不顾?
石进看向董策,低声问道:“大人,怎么打?”
董策没有说话,潜藏在丘陵的阴影之中,眯着眼睛往外看。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应该怎么打了?
敌人大约在三百左右,若是三百步卒的话,就凭他们这些贼匪乌合之众的战力,董策带着人冲杀几个来回就足以把他们全部给冲垮。而在冷兵器时代,对于步卒来说,阵型一旦被冲垮,那么战斗力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董策甚至可以如同杀猪宰羊一般把他们轻松的屠杀干净。
但是问题是,这是三百骑兵。虽说他们武器差,没铠甲,无组织无纪律,但是终归是一支骑兵。骑兵,就代表了机动力。自己人数这么少,敌人三十倍之,固然可以凭借一时之锋锐将敌人冲乱,却是无法冲垮。靠着骑兵强大的机动性,这些贼匪很快就会再次围上来,到了那时候,被团团围住的自己等人,下场就是被车轮战耗尽气力,而后一一砍翻在地。
董策沉吟片刻,终于是放弃了一举冲垮敌人的想法,淡淡道:“上马,咱们打穿敌人,杀进城去!”
“是!”众人纷纷低声应道。
其实董策提出来的,这也是一个相当难以完成的任务,他们现在距离十里铺堡差不多有三里远,而中间横亘的敌人,少说也是上百的马贼。
而他们,就要从其中杀穿过去。
直抵城下。
战马已经休息足够了,身上湿漉漉的毛发也已经被擦干,众人重新跨上战马。董策在最前面,左右手各是石进和王浑,两人后面则是周伯等人,虽然只有九个人,却还是形成了厚重如同三角箭头一般的锋矢阵。董策,便是那箭尖的锋芒。
周仲和王羽这两个箭法精准的被安排在了阵型的后面侧翼,而对大丫头,董策说是自己选的路生死有命,却也是照顾这个女子的,把她放在后面中间,除了身后,周围都有人护持。
“杀!”
董策端平了手中的大枪,喉咙中发出了一声沉沉的低喝。
一马当先,借着丘陵的地势之利,向着下面狠狠的冲杀过去。蹄声如雷一般响起,大地都在震颤。
这些辽东良驹的速度转瞬之间便是加到了极致,就像是一个锋锐无比的箭簇,向着那些马贼狠狠的攒射而来。
马贼们折腾了半响,先是围城,而后肆虐,都是已经累了乏了。他们也不管地上寒凉,毯子都没有,和衣便是在地上呼呼大睡。这些厮杀汉平时睡得很香,连梦都没有,一睁眼看到太阳就当自己又多活了一天,可说是看的很开。可是这会儿,刚刚睡下没多久,却是感觉地面都在震颤起来,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但是那震动越来越强烈,这些马术精熟的汉子立刻便是从地上一跃而起,反映了过来——这是有敌人骑兵杀过来了!
这时候,马贼没已经发现了董策一行,借着火光看清了他们之后,不少人都是骇的大喊大叫:“建奴杀来了!建奴杀来了?”
的确,现在董策等人穿着的甲胄,胯下的战马,而头盔又遮住了大半个脑袋,乍一看去,和建奴没有丝毫两样儿。标志性的绵甲和辽东名驹,已经是跟着后金骑兵的威名传遍整个东亚大地。
建奴杀来了!
这句话被一喊出来,立刻四面传开,在马贼之间引发了剧烈的恐慌,许多马贼都是给吓得手足无措,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建奴的威名,可不仅仅是震慑着大明的官军,同样也在这些马贼心中,‘建奴不可敌’也是金科玉律。
董策等人都没想到,原来身上这甲还有这么一层作用。
不过这会儿他们也是乐得如此。
一个小头目最先反应过来,大喊道:“上马,上马,咱们迎上去!”
有些马贼兀自跟梦游一般,他已经是大耳刮子狠狠的扇了过去,吃痛之下,这些马贼如梦方醒,纷纷大喊大叫着,抄起兵器上马。他们也不知道喊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只是若是本能一般的。
“直娘贼!咱们跟这些建州大爷看上一样儿东西了,这次命歹!”
“滚你娘的,凭的怕他作甚?咱们三百多号儿人,他们才仨瓜俩枣儿?来两个杀一双,都给入他娘的宰了!”
“沈老四,你倒是好狗胆!”
………………
虽然马贼们多半已经上马,但还是乱纷纷的,到处都是人嘶马喊,也没组织出一个阵型来,有的地方人挨人挤在一起,有的地方则是稀稀落落的小猫三两只。
之前最先喊话的那小头目大喊大叫着想要把他们给组织起来,而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表现的太扎眼了一些。
王羽和周仲同时张弓搭箭,向着他射去。
缴获自建奴的大铁弓力大不输给明军的大步弓,再借着马力,虽然还有百多步远,但是也足以射及了。王羽那一箭偏了些,擦着那小头目的胳膊过去了,周仲则是更胜一筹,或者说更多了几分运气。一箭就狠狠的贯穿了那小头目的左胸,锋锐的带血箭簇从后背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