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闲御神录-第1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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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身后的两个女人好似很有耐性。
最后,晏聆雪终于摸掏到了里面白色的小瓷瓶,一把抓了出来。
祝融丹一粒不足黄豆大小,这里面有三十粒。
白瓶拿在手里,出奇地冰凉。晏聆雪原本昏噩,被这凉意激得哆嗦一下,脑海中浮起一丝清明。
她忽然觉得奇怪,自己早晨才将祝融丹放进八宝柜中,那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再说,宁小闲怎么知道她打算将祝融丹拿给姚掌柜?她分明没将这事情告诉过任何人!
隐流炼制的祝融丹数量很少,用在战争中缺口却大,所以她本想叮嘱姚掌柜再去找一家炼丹的宗派,也收购一点祝融丹来着,药效未必有隐流的那么好,却也能用着。
可是今日太忙,她忘了。
她忘了的事,宁小闲怎么就能记得呢?
不过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很温柔,像极了恶魔的舞步。
晏聆雪已成惊弓之鸟,立刻将这点无关紧要的杂念扔到了脑后去,抖着手去取丹药。
可她仅剩一只手,握住瓶子以后怎样才能拔开瓶塞呢?
晏聆雪毫不犹豫地用上了一口银牙。
叮叮当当一阵轻响,豆大的药丸子洒得满地都是。她满心狂喜,随手抓了一颗就往嘴里塞。
与其受遍人间酷刑,一死了之是个多么甜美的诱|惑啊!
她自来就抵抗不了诱|惑。
身后突然没了声息,那两个比阎王还可怕的女人果然守信,没有来阻拦她。
晏聆雪不待祝融丹化开就将它用力咽了下去,希望它更快生效。
她渴望解脱,再不愿多等一秒。
只有将丹药咽下去,她才放下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下死定了,那两个女人再没有机会折磨她了。
这个时候,屋外响起了脚步声,轻而杂乱。
紧接着黑檀木门被打开,有人快步走来:“夫人?我方才听到声响……”
话未说完,就化作了一声高亢入云的尖叫!
她感觉到有人蹲在自己身边,摇着她的肩膀:“夫人!您怎样了!”
这是她大丫环绣云的声音。
第2423章 来自怀柔上人的质问
这个没眼力价的丫环晃得她头晕脑胀,没看见她浑身都在淌血吗?可是眼前似乎有一层薄薄的、迷障一样的东西也被摇碎了。
晏聆雪忽然觉得这辈子视物都没有这样清晰过,她可以看清丫环脸上焦急的神情,甚至看清她脸上每一个毛孔。
时间在这个瞬间好像被无限期延长了。她听说人死之前,眼前会回放生平一切,她怎么没有呢?
她竭力回忆,却发现自己居然记不得撼天神君的长相了,明明她曾经深深迷恋过他。
他在她的识海深处只留下一个背影,高大、挺括、威严,面貌却模糊不清。
或许,长久以来她爱的只是他的威仪风华。
又或许,她其实根本没有爱过他。
那么,她为什么恨宁小闲呢,恨到至死不渝。
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没有机会找到了。
她马上要死在这个黑乎乎的暗室当中,身边连一个至亲都没有。她的仇人们不知何时离开了,连木窗都重新合拢,严丝合缝。
最古怪的是,她好像听到外头有细小的叮咚声,仿佛是雨点打在翘起的飞檐上。
又下雨了吗?
但是这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宁小闲已经离开了,绣云赶到她身边,而她还有最后一口气在。
这时绣云已在放声大喊“来人哪”,并且正准备站起来往外头冲去。晏聆雪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嘶声吼道:“宁……”
她就要死了,可是害她至此的人是不是也该付出一点代价?
她用尽全力,也只吼出来第一个字。嘴唇几次开合,却再没有声音传递出来。
绣云怕极了,颤声道:“夫人!夫人您说什么,绣云听不清。”
夫人没有作声。她一惊抬头,发现晏聆雪还揪着她的袖角,脸上还凝着最后的焦急,生机却已从瞪得滚圆的杏眸中悄然离去。
隐流出品,必是精品,祝融丹的药效并没有偷工减料。所以绣云的奔跑和求救声,她自然已经听不到了。
可是这纠|缠了三百多年的情仇恩怨,会随着她一起离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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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平原,鲁家浜。
得守卫传唤,花想容才快步走进湖光殿,向着奋笔疾书的长天行礼:“神君大人,中北部传来的消息。”
长天笔锋微顿,却不停歇:“念!”
神君大人的镇定功夫真是炉火纯青。换作是她家唐方远赴万里之外去办要事,她接到消息可不得着紧得跳起来?花想容撇了撇嘴,才大声道:“西夜宗主郎青之道侣晏聆雪,九月廿七毙于奇凌城主府卧房之中!”
她眼看着神君大人那一双长眉忽然皱起,终于抬头望来,神目如电:“死了?死因?”
大人好似不太高兴。上位者的心思可真难猜,她接到晏聆雪暴毙的消息时忍不住欢呼一声,而后抓着唐方用力亲了几口,自告奋勇要将这消息递到神君大人案头。
她和青鸾关系匪浅,见过了好友痛不欲生的模样,才将害死重明鸟的凶手恨之入骨。七仔是神君与女主人西行路上的好伙伴,比起花想容、青鸾这些后来者,他们之间的情谊应该更加深厚,神君大人可真沉得住气。
“据说是服毒自尽,毒性猛恶,连神魂都未保留下来。西夜还未正式公布,进一步的细节尚待打探,要过些时日才有更多情报。”在西夜这样的大派里发生重量级命案,郎青一定会对外封锁消息。现在他们能打听到的也就是一些闲言碎语。
服毒自尽,晏聆雪?长天不置可否:“你家夫人呢?”
“还未有消息传来。今日是廿九,离命案发生才过去两天。”小白龙忍不住道,“大人,不若请涂护法动手,探听一下命案实情……”
话音未落,长天的低斥即到:“胡闹!西夜宗主夫人命殒,隐流的魂修却出现在奇凌城内,你这是怕隐流沾不上麻烦?”
也,也对哦,她这一高兴就忘形了。魂修可不光是打探情报的高手,杀人于无形才是他的强项。如今魂修的存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若被有心人士记挂,隐流又多不少麻烦。
花想容吐了吐舌头,赧然。
长天这才道:“我会着书信一封以示慰问,找人替我送去奇凌城。”
“是。”
“夫人若是传讯回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嘛,神君还是挂念着夫人的。花想容应了一声,正要告退,空气中忽然传来莫名的波动。
她的气机感应极是敏锐,下意识抬头,恰好望见书桌前的空气扭曲,而后层层漾开,如水面泛出的涟漪。
等到波纹消失不见,空气中即有影像出现,花想容能轻易辨认出那是个灰衣人,面貌在四旬左右,看起来居然比神君大人还要冷漠。
咦,这不就是……
“怀柔。”长天抬头瞥他一眼,沉声道。
“巴蛇,我有事寻你。”怀柔上人的声音低沉。显然这两位都不是爱客套的脾气,推门就见山。
对面也是神境,比撼天神君还要老牌。能劳动这一位大驾亲自施展镜像术,千里传讯的缘由,只可能是西夜宗爆出的大事吧?神境的六识太过灵敏,花想容微微低头,状甚恭敬,也调整了心跳,却是惟恐对方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长天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请说。”双方现在站在同一战线上,他必须客气一点。
“你可接到消息,郎青道侣晏聆雪前日暴毙暗室之中?”
“暗室?”长天微微皱眉,“我刚接到晏聆雪死讯,倒不知究里。”
“前日晏聆雪侍女听到细微声响,进入主人房间查看,发现晏聆雪倒在地上,身下丹药散落,看样子是服了毒,并且吞下的还是隐流炼制的‘祝融丹’。郎青赶到时,晏聆雪已经身亡。”怀柔上人并不是一个好的评书先生,说起事实来平铺直叙,只胜在重点清晰。
长天一字不漏听完,若有所思:“自尽还是他杀?”
“晏聆雪浑身上下无伤痕,房间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窗户紧闭,房门还是侍女自己打开的。”
第2424章 据实以告
怀柔人淡淡道,“看起来像自尽,不过你也知道,这世上多是伤人于无形的术法。我记得世上就有博泽一族,可以摄夺影子、反控人身。”
长天抬头,看了他一眼:“暗室之中,能有影子?”
怀柔上人难得耸了耸肩:“不过是举例。”
长天这才放下了手中笔,往后倚到椅背上:“这与我等何关?”
镜像术的施展和维系都很耗神力,如非认定隐流与此事有关,怀柔上人怎么会浪费力气?
垂首立在一边的花想容竖起了耳朵。
果然怀柔上人立刻道:“晏聆雪临死之前,吼出了一个字。”他盯着长天,加重了语气。
“宁!”
“哦?”长天面色微变,眼中锋芒毕露,“你竟到我这里来找凶手?”
怀柔上人也不愿直面他蓬勃的怒气,摆了摆手:“若我认定宁小闲是凶手,就不会来找你。”谁不知道巴蛇护短,尤其视自家娘子如珠如宝?如果证据确凿无误,他想擒拿宁小闲可不会让巴蛇知道,否则不是特地给自己找麻烦?
这话说得有理,长天哼了一声,面色稍霁。
“还有呢?”
他们两人都知道,祝融丹会连神魂一起破坏掉,所以郎青无法召唤晏聆雪的魂魄出来问一个究竟,只能老老实实寻找证据、推断事实。
“郎青接到晏聆雪身亡的消息,立刻启动阵法,将整个城府隔绝起来,希望困住凶手。那阵法原是我亲手布下的,无论谁走脱出去都不容易。如果有人打算强行闯出,阵法的掌管者一定会知道。可是你猜猜结果?”
怀柔这么无趣的人难得卖一回关子,长天也就配合他一次:“警报从未响过?”
“正是!”怀柔上人木讷道,“若晏聆雪非自尽,凶手此刻很可能仍在城主府中!”对于自己亲手布下的阵法,他还是很自信的。这一点长天也无异议,世上能比怀柔上人更精擅守御之道的人估计没几个了,这是天赋,非后天努力可以达到。
怀柔上人的声音平淡如水,花想容却从中听出隐隐凶险:“巴蛇,宁小闲如今何在?”
“我夫人动向,还须向你汇报?”长天微微一哂,“你这回是替郎青出面罢?不到两月之前,你那奇凌城还多亏小闲相助才能守得下来。溢洪平原上的水还未褪干净,你这就要过河拆桥了么?”
宁小闲独行十余万里,从南赡部洲南部两度跨越天隙,赶去了奇凌城助阵,截堰、搬山、开河,哪一条不是她的主意?更别提她还释放老沉渊,助怀柔上人守城。若非有她出谋划策,奇凌城现在落入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明明是奇凌城、明明是西夜的大恩人,怀柔上人和郎青竟把矛头直指宁小闲,真要恩将仇报?
就连怀柔上人这样老脸比城墙都厚的人,也忍不住轻咳一声,才接下去道:“我倒真希望此事与宁小闲无关。”否则西夜就要对上隐流,他就要对上巴蛇。这结果可令人太不愉快了。
“只凭一个侍女所闻,就怀疑到我夫人身上?”长天轻嗤一声,“你就确信她不曾听错?晏聆雪那时若已经服毒,恐怕神志说话都说不利索。含糊一字,不足采信。”
怀柔人踯躅,显然在心中反复盘算权衡。这对行动干脆俐落,不带有多少人类情绪的石头人来说,极是罕见,显然此事令他也犹豫不决。
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道:“此间还有一桩秘闻。”
“哦?”长天的声音依旧不脱讽刺,“洗耳恭听。”
怀柔上人望了花想容一眼。长天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挥退了小白龙:“说吧。”
“此事我或不该说与你知。”怀柔上人都说到这里了,也就放下顾忌直接道,“然则我总觉得有人居于幕后作乱,若不令你知悉,恐怕反而有碍。只望你听闻以后克己冷静,再商对策。”
长天不置可否:“我自有判断。”
“郎青今日才说与我知,此事发生在宁小闲援助奇凌城那一日。”怀柔上人说话风格独特,几乎每一字都是掷地有声,“晏聆雪施法,对宁小闲下了僖婆恶咒。”
“喀啦”一声,长天手中狼毫断作两截。
他怒声道:“死得好!”
这句话可真正是他心声,在他当初见到宁小闲身上飘浮出来的灰雾时。
怀柔上人不由得望他一眼:“你不知道?”
“她身上并无咒术作祟。”长天不以为然,“自己妻子有没有被下咒,你以为我看不出?”
若说憾天神君都看不出,这天底下也真没几人办得到了。对这一点,怀柔上人并不存疑,只得道:“那便是僖婆咒对她依然无效。这也不足为奇,宁小闲享有天下信徒愿力供奉,区区僖婆咒术,恐怕还未附到她身上就已经被愿力强行中和掉了。”
长天有些不耐烦了:“这些我都知道。说重点!”
怀柔上人凝声道:“重点是,如果宁小闲知道晏聆雪对她下咒,就有杀她的动机。”修仙者可不像凡人那样去告官要个公平公正。杀人者死,咒人者死,这才是修仙世界惯用的解决之道。何况他也作了些功课,知道晏聆雪和宁小闲之间积怨颇深,玄天娘娘如果想借此机会将过往恩怨一刀了断。
长天忍不住轻笑出声:“只许晏聆雪对我夫人下咒,就不许我夫人找她讨公道了?再说,郎青怎么知道下咒一事,晏聆雪竟会坦白?”以他对晏聆雪的了解,可不似会向郎青坦承的个性。
怀柔上人嗯了一声:“奇凌城之战后不久,西夜侍卫发现晏聆雪的贴身侍女春萼借故出府,到平民区倾倒一包香灰。郎青告诉我,府里主人用剩之物,比如香灰、厨余,也都要先经检查才销毁,再由专人运走掩埋。春萼的举动异常,因此侍卫他们拣了些样品回来,发现是晏聆雪所用的上好檀香,最重要的是灰里还有些碎片。”
第2425章 来自怀柔上人的通谍
长天皱眉:“碎片?”郎青府里的做法,他也理解。这是为了保护主人起见,使其物件不至于被有心人拣去下咒。或者主人遭到暗算,比如中了毒,就可以从这里面取样验证。
“对,已经被烧得乌黑,但依旧可以辨认出是瓷器的碎片。”怀柔上人也忍不住想揉太阳穴了,“郎青亲自掰碎两片察看,发现是玉片冰瓷。这是城主府待客用到的最好瓷器。可巧,那十天当中除了我之外,滴水阁里还有资格受用这套冰瓷的人只有一个。”
“只有宁小闲。”听到这里,长天已经明白了,“郎青找到碎瓷后,去找晏聆雪摊牌?”客人分三六九等,豪门大派中用来待客的器皿也分三六九等,从最下等的木杯到最上等的金杯、玉杯,琳琅满目。乐音宫甚至还有音杯,以音色好坏来分阶待客。
“是。”怀柔上人点了点头,“这不是小事,郎青也要问个清楚。晏聆雪起先矢口否认,直到他拿出碎片,她才坦承自己对宁小闲下了僖婆恶咒。咒语生效的媒介,就是宁小闲在滴水阁里饮茶所用的玉片冰瓷盏。”
“那一日春萼在后厨听说府里有贵客上门,被请去滴水阁看茶,随后郎青抛下军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