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往事-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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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成伟眼皮一翻:“董事长,老帅不是屁事不能干吗?”
刘敢斗说:“老帅,你怎么这么笨?老糊涂了?这是做给我老妈她们看的!”
孙成伟气不壮了:“那……那也不能让我这么下不了台!”
刘敢斗挥挥手:“好了,不说这个了!老帅,你可别给我玩忽职守!”
说罢,带着孙笛和财务经理走了。
望着刘敢斗一行的背影,孙成伟摇着头,对办公室季主任直发感慨:“这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老帅我当年骗了天津钱五爷三十根金条,吓得从天津跑到北平,东躲西藏;可你看咱刘董事长,几百万几千万的骗银行,连眼皮都不眨!”
季主任笑了:“老帅,你又胡说八道了吧?怪不得我们董事长老批评你!你这话是诋毁公司嘛!贷款是很正常的事,咋到你嘴里就成了骗?我们董事长改造了你这么多年,咋还没把你改造好呀!”
孙成伟对着自己的嘴打了一下:“真的哩,你这臭嘴,咋就改造不好了?!”继而,自嘲道,“季主任,你看看,我这人哪,一直被改造来改造去,先被共产党改造,现在又被你们这帮小混尿改造,改造得我两眼昏花,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季主任开玩笑说:“老帅呀,骨子里你是抗拒改造!”
孙成伟却摸起了电话:“季主任,不和你开玩笑了,我得干正事了。”说着,拨通了电话,信口开河,胡说起来,“喂,刘董事长吗?我,北京大卫国际公司。这样的,我们欠你们公司的那笔货款……”
电话里,刘敢斗气呼呼的声音马上响了起来:“老帅,你开什么玩笑?啊?你究竟还能不能替咱亚中集团干点正事?我的车还没出门呢,你捣什么乱!你给我看着表,半个小时以后开始打电话,十分钟一个!”
孙成伟忙道:“是,是,董事长……”
这日,负荆请罪的戏演得相当成功,合作银行金行长大为感动。
金行长说:“敢斗同志,这六百万贷款只迟还了一天嘛,你们要是不说,我也不会注意。可你们又是送检讨,又是负荆请罪,还处理了财务部和相关领导,实在是太认真了。和你们这种讲信用的公司打交道我们放心。”
这时,手机响了。
刘敢斗彬彬有礼地对金行长道了声“对不起”,接起了电话:“对,我是刘敢斗,詹姆斯先生,请讲。好,好,您不必客气,美洲业务您全权处理,一百万美元以下的投资项目您有权决定。”
合上手机,刘敢斗让孙笛继续检讨。
孙笛便继续检讨:“金行长,这六百万贷款拖期一天,主要还是我的责任。我们刘董事长罚我半年奖金,我口服心服。我的疏忽,败坏了亚中集团公司的信誉呀!刘董事长经常和我们说,信誉是公司的生命。”
刘敢斗认真说:“信誉重于生命,不重信誉就等于自杀。不要认为只是一天,在信誉这个问题上,一天和一年没有什么两样!一天是失信,一年也是失信……”
这时,手机又响了。
刘敢斗再次向金行长致歉后,接起电话:“哦,于总,您好,您好!谢谢您的好意,目前我们不需要融资,需要时,我再和您提前打招呼。哪里,哪里,应该的,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一直认为好生意都是双赢的……”
再次合上手机,刘敢斗自己做起了检讨:“金行长,这件事上,我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作为亚中集团的法人代表和董事长,我也不能原谅自己……”
金行长忙拦住刘敢斗:“敢斗同志,你就别再检讨了,谁都有疏忽的时候嘛!以后如果需要贷款,你们继续找我们合作银行,我们一定要长期合作下去!”
于是,一个星期后,亚中集团公司三千万新贷款批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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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孙成蕙知道,刘盼盼对做生意是很勉强的,她自己一开始也很是勉强的。说心里话,不是为了刘盼盼的再就业,她真不会再这么折腾,她毕竟六十五岁了。可六十五岁的母亲也仍然是母亲,尽管盼盼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却是她在最困难的时候收养的女儿,做母亲的在儿女有困难时哪能无动于衷呢?更何况,盼盼也确实太困难了,丈夫三年前去世了,儿子上高中读省重点中学,一下子花了三万多,以后上大学还要花钱,母子俩哪还有钱呀!现在连维持正常生活都不容易。
所以,那天从刘敢斗的办公室一出来,孙成蕙就四下里认真忙开了,想和盼盼一起开个果品花卉商店。开商店首先要有资本,孙成蕙便和盼盼一起筹钱。帮盼盼从孙成伟那里借了一万;自己的一万存款也取了出来;做了上市公司老总的刘援朝听说盼盼有困难,二话没说,主动支持了盼盼两万,这就凑够了四万的注册资金。
没料到的是,一听说她和盼盼要开商店,刘援朝的女儿刘心也跑来了,非要和奶奶、大姑一起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不可,冲出中国,走向世界。听刘心细细一说,孙成蕙才知道,刘心高中毕业后没事干,常往歌舞厅跑,被她老子无意中撞到后,押到自己的朝辉公司“军训”,训得刘心哭爹喊妈,逃了两次,大骂自己老子是法西斯。孙成蕙看到孙女脚上野外拉练时磨出的一个个血泡,心软了,在刘援朝面前保下了刘心。这一来,尚未开张的果品花卉商店已有三个人了,恰是祖孙三代。
这日,刘盼盼、刘心和孙成蕙祖孙三代人郑重其事地开了次“董事会”。
孙成蕙手里拿着个当年的备课本,戴着老花镜,时不时地从镜框上方看看刘盼盼和刘心,很认真地说:“同志们,首先我得说一下,今天这个董事会很重要,差不多也就相当于刘市长他们的市委常委会了,大家一定要认真对待。”
刘心说:“奶奶,您说实际的,咱咋发财?别说那些虚的,咱又不是刘市长。”
刘盼盼马上阻止了刘心:“小刘心,听你奶奶说!你可是奶奶保下来的!不是奶奶,你还得在你爹那个法西斯手下军训!”冲着孙成蕙笑笑,“妈,您接着说。”
孙成蕙说:“我们‘甜甜果品花卉商社’今天算是成立了。我宣布一下,法人代表和董事长是我,总经理是刘盼盼,业务经理是刘心。商社的性质是民营有限责任制,对此,大家没有异议吧?”
刘心说:“奶奶,我有异议……”
孙成蕙说:“开董事会,要称董事长——好,刘心董事,你说。”
刘心站起来振振有词地道:“第一,为什么叫商社?不叫集团公司?太没气魄了!我爸的朝辉是集团公司,我小姑的亚中也是集团公司。第二,为什么我只是业务经理?盼盼大姑做总经理,我就做副总经理嘛!副总经理多好听!”
孙成蕙说:“刘心董事,我来回答你这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我们就四万的本钱,只能注册小型商社,不但不能注册集团公司,连公司也不能注册。第二个问题,刘盼盼手下有你刘心一位业务经理,可以勉强叫做总经理,因此,你要求做副总经理是不成立的。”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而且,我还要提醒刘心董事,我们办‘甜甜果品花卉商社’不是为了摆气派唬人,而是为了给刘盼盼同志解决再就业问题,同时,也为了帮助刘心同志自食其力走正路。”
刘心咕噜道:“真没劲,这么小打小闹,哪天才能打倒法西斯?”
孙成蕙问:“刘心啊,这么说,你到奶奶这来的目的,是和你爹作对?”
刘心在屋里踱着步,侃侃而谈:“也不是作对。奶奶,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在经济上打倒法西斯!奶奶,我们一定要有雄心壮志,一定要有争做世界一流商社的坚定决心!马克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刘盼盼笑着插上来:“哎,哎,刘心同志,错了,‘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是马克思说的,是拿破仑说的……”
刘心根本不在乎:“反正是有人说过——奶奶,难道您不想当将军吗?”
孙成蕙问:“刘心,你看奶奶还能当将军吗?”
刘心头一拧:“反正我想!奶奶,要不然,您把董事长和法人代表都让我当,我带着您和盼盼大姑走向世界!”
孙成蕙摇头道:“刘心,要走你走吧,奶奶是走不动了!”
刘盼盼也笑道:“大姑也走不动了。”
刘心气道:“真该把你们都送到我爸的公司去军训,训好身体就走得动了!”
孙成蕙没心思和刘心胡说八道,把刘心拉着坐了下来:“刘心,你不要说了,不服从本董事长的领导,我马上把你送给你爹,让你爹来领导你。”
刘心抓着孙成蕙的胳膊撒娇道:“奶奶,您看您,我好心给你们提点建议,让你们树立远大理想,你们就是不虚心,连虚心使人进步的道理都不知道!”
孙成蕙说:“远大理想要从手上的事做起,现在事不少,我们马上要去验资,办工商、税务登记,还要分头看门面,联系以后的供货渠道。为方便彼此的联系,大家一人要配个BP机,你们不反对吧?”
刘心讨好地说:“奶奶,您老是董事长,又是法人代表,我看不但要配BP机,最好还是买个手机,现在手机降价了,诺基亚8110型才四千八百块……”
孙成蕙手一挥:“买什么手机?不买!我们现在刚刚起步,一定要艰苦奋斗!”
验资时,刘心又出花头了,说是让小姑刘敢斗打个几十万到账上,验完资就还。孙成蕙一口回绝,说是假验资不能搞,要实事求是,注册资金只有四万就注册四万。她们商社要学刘敢斗当年的创业精神,不能学她现在的歪门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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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一辆警车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一辆进口豪华大巴车。大巴车里坐着孙立昆带来的参观团的老同志们,汤平和刘胜利随车陪同。一路上气氛很好,老同志们谈笑风生,时不时地询问一些情况,汤平便指着窗外不断驰过的街景,兴致勃勃做做介绍,博得了孙立昆和老同志不少鼓励的掌声。
孙立昆说:“汤平同志,干得不错嘛,啊?阳山简直是一年一个样呀!”
汤平说:“孙老,困难和问题也不少呀,下面就看胜利他们的了!”
孙立昆马上问:“胜利,你这个新市长准备咋烧这三把火呀?”
刘胜利连连摆手:“我可没啥火要烧,就想脚踏实地地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孙立昆笑了:“好,好。”转而又问,“你母亲身体还好吗?”
刘胜利说:“好着呢,老教育我和钱远。只要报上登了什么腐败案,她都要把报纸剪下来给我看,还批示呢:‘此文重要,我认为值得一读’……”
孙立昆呵呵笑起来:“简直成了你们家里的纪委书记了!”
到矿山公园参观时,汤平悄悄把刘胜利拉住了,说:“胜利,孙老和这么多老同志到咱阳山来,机会难得啊,工作我看还是要先做起来。”
刘胜利问:“汤书记,做什么工作?”
汤平说:“你给我装什么糊涂?请孙老他们帮我们到省里改规划嘛!”
刘胜利说:“汤书记,你不是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么?还是先不急吧?”
汤平说:“我倒不是急,而是想把工作先做到前头。”
刘胜利说:“汤书记,陈涛有个方案,不知你看过没有?”
汤平一怔:“怎么?刘市长,你把宝押到陈涛那个异想天开的构想上去了?”
刘胜利婉转地笑着:“汤书记,也不能说陈涛的构想就是异想天开吧?连郑副市长他们都觉得有可行性哩!”
汤平说:“老郑他们的意见我咋不知道?”
刘胜利仍是笑:“你大老板一锤子定音,谁还敢说话呀……”
这时,已走到矿工纪念碑碑台上的孙立昆叫了起来:“汤平同志,你们上来呀!哎,我问你,这个矿工雕像是不是刘存义呀?”
汤平这才停止了和刘胜利的争论,快步走上了碑台:“孙老,您可是好眼力,这个雕像是以刘存义为模特雕的,象征矿工群体!”
孙立昆微微点着头,指着雕像对刘胜利说:“胜利呀,这就是你的榜样!”
汤平听得这话,不禁灵机一动,没和刘胜利商量,就突然建议道:“孙老,今晚,我们陪您去看看存义工作过的红旗煤矿好不好?我和刘市长陪您去!”
孙立昆说:“好,好,也到矿工们的家去看看,看看改革开放的新变化!”
刘胜利迟疑着:“汤书记,这……这好么?”
汤平手一摆:“有什么不好?我这人实事求是,不怕丢丑!”
红旗煤矿的景象让孙立昆大吃一惊,改革开放快二十年了,红旗煤矿竟然还是老样子——甚至不如当年。那些建于五十年代的旧平房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仍没钱大修。他们去的陈矿长家和当年刘存义的家没有太大的区别。屋里设施和家具都很陈旧,几乎没有一件新款电器和家具。
孙立昆四处看着,感叹着:“汤平同志呀,阳山大变样了,红旗煤矿可是变化不大呀!啊?你看这破破烂烂的样子,有一点改革开放的新气象吗?不是我批评你呀,你这个市委书记有责任嘛!还有你,刘市长,你也有责任!”
刘胜利讷讷地说:“是的,孙书记,我们都有责任。”
汤平马上接了上来:“刘市长,我们能认识到自己的责任就好!”拉过陈矿长的手,“来,来,胜利,我给你介绍一下陈矿长。陈矿长和我一样,也是你父亲的老搭档,和你父亲一起从安徽到阳山,十一年前,和红旗矿八千矿工一起给你父亲送过葬。陈矿长,你能不能向孙老和刘市长介绍一下,红旗煤矿解放以来有多少同志牺牲在井下了?另外,有多少死于矽肺病等职业病的同志?”
陈矿长想了想,说:“牺牲在井下的同志和死于职业病的不下八百人,工伤致残不下两千人。我退下来时,需要抚恤的伤亡矿工家属就有一千二百多人。”
汤平沉痛地说:“刘市长,这就是历史,这就是牺牲——这就是说,在和平年代里,红旗矿仍在进行着一场流血的战争!四十多年来的伤亡是这么巨大!现在,红旗矿资源逐渐枯竭了,这么多人吃不上饭,我们对得起历史吗?良心上受不受责备呀?!孙老刚才对我们的批评你也听到了,你还说不急?!”
刘胜利一脸的无奈:“汤书记和陈矿长说的情况我都知道,可就阳山市目前的实际状况,我想急出个艳阳天也不能啊!”
孙立昆愕然地看着刘胜利,一脸愠意:“胜利,你怎么这么说话?!”
刘胜利完全明白了汤平的用意,不得不把话说到明处了:“可是,汤书记,不管怎么急,我们也不能牺牲子孙后代的利益嘛!”
汤平脸一拉:“我不想给后代留下一座花园般的城市吗?但是,同志,我们要面对现实!我告诉你,陈涛那个方案行不通!市里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刘胜利压抑着,勉强笑道:“汤书记,你不是给了我一个月时间吗?变卦了?”
汤平不认账了:“三天,现在我只给你三天,就是要你上火着急!”
刘胜利想了想:“好,三天就三天,三天后,我向您和市委作详细汇报!”
陈矿长这时插了上来:“刘市长,红旗矿这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