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往事-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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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胜利苦苦一笑:“汤叔叔,您咋想起把我要回来?我在省城呆着不挺好嘛!”
汤平说:“你可是跨世纪干部啊,我还指望着你带着阳山跨世纪呢!”拍拍刘胜利的肩头,“也说句私心话,胜利,你是我们自家孩子,你来我放心!”
刘胜利开玩笑道:“汤叔叔,您就不怕我和你斗争呀?”
汤平看了刘胜利一眼:“和我斗什么?啊?”
刘胜利婉转地说:“东湖开发好像有不同意见是不是?我们规划局的意见就没统一嘛,规划局长陈涛还撂了挑子,自说自话地跑到苗圃去保卫城市森林去了。”
汤平挥挥手:“这年轻人,挨了我几句骂,闹情绪嘛,我还就批准他到苗圃去当场长了!让他冷静冷静也好嘛!当然,干部政策还是干部政策,正处照给他!”
刘胜利意味深长地说:“汤书记,我看陈涛倒是有些超前意识哩!”
汤平不高兴了:“浪漫的超前意识谁没有?可红旗煤矿要转产,这么多人要上岗,要吃饭,要生存,要发展,这都是很现实的!胜利,我先和你打个招呼,你这个市长可得给我现实一点,别听风就是雨,畏首畏尾,迈不开步子!”
刘胜利想说什么,可迟疑了一下,终于没说。
汤平仍在说,情绪也好了许多:“正面反映也不少嘛!我们这个方案刚透出去,很多有实力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就拥上来了!大家都说,这不但是解决了红旗矿的生计问题,也在客观上促进了我们阳山市的城市建设!”
刘胜利想了想,说:“汤书记,如果您不累,我们现在去东湖看看风景好么?”
汤平已察觉出了什么,手一挥:“我不累,刘市长,你真有这个雅兴,想去夜游东湖,我就陪你去!”马上对司机交待:“先不回家了,去东湖!”
东湖的夜是静寂的,在星光月色下呈现着一片迷人的湖光水色,湖岸上小树成林,郁郁葱葱,颇有一番诗情画意。
刘胜利一下车就说:“汤书记,这可真是个难得的好地方啊!”
汤平说:“是的,为整治这个东湖,五年前,在财政那么紧张的情况下,我狠狠心投下去五千万,还发动了全市团员青年给我尽义务。喏,那边都是青年林,都是咱市里的姑娘小伙子给我种的,总计三十多万个义务工作日哩。”
刘胜利看着湖色问:“汤书记,出让这么一块风水宝地,您就舍得?”
汤平叹息着:“舍不得有什么办法?不是风水宝地,谁愿来开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呀!红旗矿的问题要解决呀!”
刘胜利摇摇头:“那也太可惜了,子孙后代要骂的!汤书记,这事现在先不要定好不好?您看看这山,这水,这树林,咱阳山可难得有这么点绿色资源,又是您的心头肉,咱还是能保住就保住吧!现在专家们都在讲哩,绿色资源就是城市的肺叶,咱阳山可不能没心没肺呀!汤书记,我看还是不要急于去省里改规划,让我再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拿出个方案,再向您和市委做汇报,您看好不好?”
汤平沉默片刻,终于点了头:“可以,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这晚回到家,刘胜利心情不太好,越想越觉得不该到阳山来和汤平共事。汤平是自己父亲的老搭档,口口声声说她是自己的孩子,很多事就难办了,比如东湖开发的问题。东湖真按汤平的意思搞成商品房住宅区,不说城市森林规划,东湖本身也完了,几万人一天到晚向湖里排生活污水,那还如何得了。
正这么想着,母亲孙成蕙过来了,又不厌其烦地唠叨起来,说是刘盼盼今天又来过了,等了她好久。刘胜利一听就知道,刘盼盼是想请她帮忙调动工作。刘盼盼一九八五年从部队转业后,分到阳山一家军工企业工作,这家军工企业一直不太景气,据说最近破产了,身为副厂长的刘盼盼也下了岗。
孙成蕙很为刘盼盼焦虑:“胜利,你说说看,你盼盼姐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下岗后还能到哪上岗去?你最好帮她调调工作。妈也难啊,盼盼不是妈的亲女儿,又三番五次地来找,妈不能不为她说个情呀!”
刘胜利对母亲挺不客气:“妈,阳山下岗的不是盼盼一个,安排她进机关根本不可能。公务员要考试,年龄上也有限制。她再来的话,您不妨让她找找敢斗的亚中公司,看看她们那里好安排吗?”
孙成蕙唠叨着:“这话我也和盼盼说过,还找你舅和敢斗打了招呼,可盼盼觉得自己是从部队转业的全民干部,不想去为个体户打工……”
刘胜利益发不悦了:“妈,盼盼如果这样想就不好了,敢斗现在也不是个体户了嘛,听说她的亚中公司已经搞起了股份合作制,也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嘛。只要他们走正路,我看前途是很光明的嘛……”
正说到这里,门铃响了,刘胜利不和母亲谈了,用目光示意丈夫钱远去开门。
门一开,主管城建工作的副市长郑旭升走了进来。
郑旭升进门就问:“刘市长,和汤书记谈得怎么样啊?”
刘胜利笑道:“挺好,挺好,郑市长,到里面坐吧。”
郑旭升随刘胜利一起,走进里面房间坐下了,钱远忙过去沏茶。
郑旭升说:“说服汤书记可不是容易的事,刘市长,恐怕也只有你了。汤书记对你情有独钟,你还没来他就放风了,说是问省里要了个年轻有为的女市长……”
刘胜利摆摆手:“老郑,你别捧我,我还是要先批评你,你作为主管城建的副市长,怎么就不坚持原则呢?啊?东湖边上那两千多亩地怎么能动?在这一点上,你可真不如规划局长陈涛!”
郑旭升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刘市长,你不知道汤书记那脾气……”
刘胜利却替自己的前辈书记打起了掩护:“汤书记脾气怎么了?我看就挺好,通情达理,也很有民主精神嘛!哦,对了,汤书记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等着我拿新方案哩,咱说清楚,这方案我可要问你们要哦!”抬头看到了正在沏茶的钱远,又说:“钱远,你别忙了,到客厅看电视吧,我和郑市长要谈点重要工作。”
钱远有些尴尬:“好,好,你们谈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罢,走了出去。
刘胜利又是一声命令:“钱远,把门带上!”
钱远回转身,轻轻地把门关上,脸上的笑不见了,拿起外衣准备出门。
孙成蕙问:“钱远,这么晚了,你又要上哪去呀?”
钱远应付说:“哦,妈,我……我也有工作嘛!”
孙成蕙扯住钱远,又问:“钱远,你说说看,真让刘盼盼到刘敢斗的公司去好么?刘敢斗的公司有前途么?”
钱远“哼”了一声:“刘市长说有前途就有前途呗!”
说罢,开门走了。
………………………………
七十二
晚上快九点了,亚中集团公司仍灯火通明。董事长刘敢斗不让走,大家谁也不敢走。公司总裁孙笛虽说是孙立昆的亲孙子,又最受刘敢斗的信任,也不敢拿刘敢斗的指示不当回事。刘敢斗在她的亚中集团公司几乎到了可以指鹿为马的地步。孙笛和各部门的经理们聚在公司小会议室里看电视聊天、等候刘敢斗时,公司元老级干部、监事会监事长孙成伟先是发牢骚,后来就趴在会议桌上打瞌睡。
这时,公司董事长刘敢斗走了进来,做了个手势,一位小姐马上关上了电视。
一九九七年的刘敢斗早已不是当年跟着孙成伟做小生意的模样了,一副雍容华贵的大老板派头,在会议桌自己固定的位置上一坐下来就说:“好了,同志们,注意力集中,我们今天开个短会……”
打瞌睡的孙成伟不知道刘敢斗到了,睡得放肆无比,还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刘敢斗用手指节敲起了桌子:“哎,监事会的那位老同志,您是怎么回事?”
孙笛忙推了孙成伟一把:“老帅,您是不是先醒醒,尿泡尿再接着睡?”
会议室里的年轻男女们发出一阵哄笑声。
孙成伟这才醒了,见刘敢斗正威严地看着自己,朦朦胧胧张口就说:“好,好,刘董事长和孙总裁的这个决定符合本公司章程,我们监事会赞成!”
哄笑声再度响了起来。
刘敢斗没好气地道:“老帅,你赞成什么?啊?我和孙总裁啥还没定呢!”
孙成伟白了刘敢斗一眼,咕噜道:“啥都没定,你们喊醒我干什么?!”
孙笛息事宁人:“那……老帅,您老接着睡,啊?接着睡!”
孙成伟真就眯上眼打起了瞌睡。
刘敢斗叹了口气:“孙总,我看得让我老舅彻底退下来了!”
这话孙成伟倒听见了,眯着的眼马上睁开了,且一睁多大:“刘敢斗,我看你敢!我可是老帅了!别忘了,你当年可是跟着我贩衣服起家的!”
刘敢斗严厉地敲着桌子:“那也不能吃老本,要立新功!至少在我主持的重要会议上不能睡觉!做不到这一点,你就给我退休回家玩钢球去!”
孙成伟只好努力瞪大眼睛接受自己外甥女的教诲。
刘敢斗翻着面前的文件,正式开起了会:“今天这个会,主要研究一下东湖开发的问题。据内部可靠消息,东湖那两千多亩地市里近期准备出手了……”
孙成伟打了个哈欠:“更有利的是,刘董事长的亲姐姐调到阳山做了市长!”
刘敢斗看了孙成伟一眼,又敲起了桌子:“领导讲话,不要随便插嘴!”继而,又说了下去,“我们要在东湖黄金湖岸线上咬这一口,王环环的环环集团也想咬这一口,他们一直盯着紧临湖边的一号地块,竞争就免不了了。所以,我们下手一定要快,资金上一定要有保证。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我估计还要贷三千万左右。目前银根比较松,国家几次降息后,贷款利息也比较低,总的来说大环境比较有利……”
孙笛说:“这也太冒险了吧?旧账没还,这又要再贷三千万,咱啥时才能还清呀?再说,东湖开发区市里虽说要上,可到现在连规划都没批下来,万一省里不批,我们拿什么去还银行的……”
刘敢斗说:“孙总,你怎么这么不开窍?汤平发了话,这个开发区能不上?还贷你就更别愁了。银行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放贷的吗?就算我们把钱还给它,它还不是要再贷出去?那么,既然要贷出去,贷给谁还不是一回事?我们付清利息,接着再贷,不就等于不要还了么?!”
孙成伟慢吞吞地插了句:“对,最后来个破产,啥都烂掉了。”
刘敢斗指点着孙成伟笑道:“到底是老帅,一点就透。”
孙成伟却道:“老帅可是落伍喽,跟不上你们新一代前进的步伐了!不过,敢斗,我可提醒你,咱刘市长可是来了,这人是六亲不认的,我劝你别自找麻烦!”
刘敢斗说:“开开玩笑嘛!哪能当真破产,坑害国家和人民?再说,经过这么多年经营,咱这亚中公司的无形资产也不止三千万呀!”挥挥手,“好了,就开这么个短会,财务部赶快做个贷款计划,想法把咱套住的那块地抵押给银行。大家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散会!”
孙成伟站了起来:“就这么屁大的事,也值得开会,让我们等了一晚上!”
刘敢斗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一听这话,又绷起了脸:“哎,哎,老帅,你又散布什么不满言论?啊?你这个同志也真是的,咋越老越不听话了?!”
当时,孙成伟没敢说什么,可坐着公司的奔驰,和刘敢斗一路回家时,还是不满地咕噜起来:“敢斗,你也太不尊重我了,就算我啥也不懂,可我还是你老舅嘛,你还是我带出来的嘛!你倒好,动不动就要炒我……”
刘敢斗也很不高兴:“还说呢,还说呢!老帅,我对你够可以的了!先让你当副董事长,和国际接轨后,又让你做了监事长!”
孙成伟说:“当啥我还不都是狗肉幌子,大事小事不都是你说了算?弄得我现在只会说一句话:拥护刘董事长的英明领导!”
刘敢斗笑了:“我不英明呀?像你那样搞小生产,能有亚中公司的今天?最初做煤炭生意的是谁?是我吧?!最早作出进军房地产决策的是谁?是我吧?!最先决定盘下亚中公司的是谁?还是我吧?!我刘敢斗做事就是大气!”
孙成伟提醒道:“可你别忘了,做决策时还有我和你舅妈郑小喜!更别忘了,这十多年来公司里叛变浪潮风起云涌,我和你舅妈郑小喜却一直追随你,帮你处理的烂事多啦!”
刘敢斗嘴一撇:“你别给我提什么舅妈,提她我就烦!舅舅,你说小喜是不是太俗气了?五个手指上戴四个戒指,脖子又粗又短,还敢带那么粗的项链,丢不丢咱亚中公司的人?她究竟是咱公司的董事,还是乡下来的地主婆?”
孙成伟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你提出后,我批评过她多次,她就是不改。”
刘敢斗马上指出:“娶妻不教夫之过,这还是你的责任!”
孙成伟抱怨道:“你董事长就没责任?我这婚姻可是你一手包办的!”
刘敢斗瞪了孙成伟一眼:“怎么?又埋怨领导了,是不是?算了,算了,不行就把小喜休了吧,我可以再给你包办个年轻的。”
孙成伟哭笑不得:“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开玩笑,你舅今年可是七十一了!”
刘敢斗道:“哟,你还知道你七十一了?那咋一见漂亮小姐眼还发绿?!咋还老往歌舞厅泳浴中心跑?一到这种地方你就不瞌睡了,比孙笛精神还好!哎,老帅,我们今天去曼哈顿好不好?”
孙成伟来了精神:“好,好,就去曼哈顿,我去洗洗桑拿。”
到了曼哈顿歌舞厅门口,孙成伟和刘敢斗刚走下车,无意中见到环环集团总裁王环环陪着两个客人从一部卡迪拉克中走出来,一路说笑着进了泳浴中心的门。
刘敢斗扯了扯孙成伟的衣襟,指着王环环的背影:“老帅,盯上他,探探营!”
孙成伟怔了一下,马上问:“那我今天的费用?”
刘敢斗说:“算公务,实报实销嘛!”
这一来,根据公司规定不能报账的高消费活动一举变成了工作,孙成伟极是快乐地直奔泳浴中心去了,在室内游泳池旁,缠上了王环环。
王环环这十几年也抖了起来,由乡镇建筑业起家,一步步挣出天河县,出落成了远近闻名的乡镇企业家,环环集团也完成了“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步骤,正一步步占领城市。汤平从阳山矿务局调到阳山市后,又亲自抓环环集团这个点,更让环环集团如虎添翼,王环环也就益发目中无人了。
孙成伟问:“王总,听说你们环环集团要在东湖大显身手了,是不是?”
王环环貌似谦虚地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小买卖,小买卖,就想在湖边搞几座像样的别墅,接待一下世界各地的客户。老帅呀,现在我们的业务要往海外扩展啊,要打中华牌嘛,最近我就到欧洲十几个国家考察了一番。”
孙成伟有些疑惑:“不是说,你就跟着旅游团去了趟俄罗斯吗?”
王环环说:“我坐飞机去的嘛,从空中飞越了十几个国家嘛!现在一般的外国人我都能对付了,像什么NO啊,YES啊,还有OK什么的,也都会说了。”
孙成伟直咂嘴:“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