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2开始的赶山生涯-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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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王大叔他们在外边干活,也就多包了些。”
陈秀玉微微红着脸,手上不停,继续包着饺子,偏头看见吕律神色有些异样:“律哥,你咋啦?律哥……”
听到陈秀玉的叫唤,吕律突然回神,冲着陈秀玉笑了笑:“都饿了,饺子赶紧下锅……我去叫王大哥他们!”
“嗯呐!”
陈秀玉点点头,端了包好的饺子,一下子滑入锅中大半,轻轻搅了下,防止粘连在一起,又往火中加了些柴,将火拨弄得更旺些。
吕律则忙着往地窨子外边的林子走,脑海中还在想着上辈子的过往:“这辈子,我也等你!”
吕律朝着林子往外走,看到王大龙等人,正在将砍伐下来的树木枝条,顺着边缘的树木根脚有序拦挡,然后将高处的挖下的泥土铺垫在上面,踩紧夯实,做得很是仔细,也弄得很平整。
见到吕律出来,正在用铲子铲土的王大龙停下手头的活计:“兄弟,你看看这路咋样,可还满意,要是觉得哪里不妥,我们又好好修修。”
“这有啥不满意的!”
新修的土路,需要长时间不断的养护才能真正板实牢靠,等过段时间,路修好了,他们开始运木头,请车拉石料下地基,重车压过后,效果会更好。现在能修成这样,换作吕律自己,也未必能做这么好。
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修进来近一百米,这进度,吕律真没啥不满意。
“我今天打了野猪,用五花肉做馅,在里边包着饺子呢,大伙都先歇歇,跟我进去吃碗饺子。”吕律笑着招呼。
几个大老爷们一听这话,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长时间的重体力活计,每天粗茶淡饭,确实受不了,别说吃肉了,就是听到个肉字,都觉得是种极大的诱惑。
何况,吕律这里包的是饺子,白面和肉,他们在家里很长时间吃不到一次的。
“走走走……不吃白不吃,吃好了把活干好干漂亮不就完了!”
吕律都亲自来叫了,王大龙也直接,笑着招呼一干人往吕律草甸子走。
相处那么长时间,都清楚吕律为人豪爽,又都是大老爷们,一个个也不墨迹。
“就应该这样!”
吕律见他们这样痛快,也非常高兴。
这样的相处方式,没那么多拐弯抹角,不累!
吕律领着一干人回到小河边,洗过手来到地窨子前,陈秀玉已经在前些日子左松龄锯木板时简单钉制的粗糙木桌上排了十多个碗,碗里都装了满满的饺子,大铁锅里又已经重新煮上了不少。
他当即招呼一干老爷们:“都敞开了吃,锅里还有,不够又包!”
每个人都笑呵呵地端上一碗,随意选个地方,或蹲或坐,大口的吃了起来。
饺子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那感觉,爽得不得了。
对他们来说,油水十足,就已经是美味了,何况,陈秀玉专门炒制出来的馅,还不是一般的香。
哪怕他们才在两个小时前吃过中午饭,现在也觉得自己还能连吃两大碗。
陈秀清动作更快,别人半碗还未下肚,他已经是第二碗,到别人吃饱喝足放碗筷的时候,他还在吃。
看着他那吃相,吕律都觉得有些害怕,是真担心他把自己给吃伤。
饺子加汤水,那是足足四大碗,吃得站起来的时候都开始出笨气。
吕律忍不住说道:“清子,晚上还要吃烤肉呢,你现在吃那么饱,到时候你还吃得下?”
“嗯嗯,吃得下!”陈秀清毫不犹豫地点头。
吕律倒吸一口凉气:饭桶啊!
第209章 意气风发
“律哥,你别笑话我,我也不知道为啥,总觉得吃不饱不踏实。”
陈秀清挠挠头:“自从我爸没了,家里穷,没啥粮食,就即使有点,也不敢多吃,生怕吃了上顿没下顿,肚子感觉就从来没饱过,到了山里,那是见到啥能吃的,都恨不得狠狠地吃上一饱。
那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我也要去打猎,学会打猎,就能不断地往家里带肉带吃的,最起码不用饿着。可结果,找不到人教,我自己又笨,花了不少精力,弄到头来,啥也不是。
也就是在律哥这里,才感觉自己能真正吃上饱饭,我从来没这么满足过。”
这是饿怕了呀!
吕律心里又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
他偏头看着忙着清洗碗筷的陈秀玉,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们家是怎么挨过来的。
陈秀清的能吃,在吕律看来,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病,只因为长时间得不到满足。
“清子,以后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以后吃东西的时候,还是得适量,不然,你那肚子怕是会受不了。你也不想以后燕子真把你当成个饭桶吧!”
吕律笑着宽慰。
其实,他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太多了,节衣缩食的年代,不少人都有这方面的感觉,只有吃饱才觉得踏实,一有吃的,恨不得能往肚子里装个够。
吕律自己也曾有过,只是没那么严重,到了大荒里当知青,在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开垦,挥洒汗水,可能在别人看来是很残酷的日子,对于吕律来说却是非常美好的,最起码,吃饱没问题,不用担心被饿。
陈秀清听完,认真的点点头。
“你吃饱了得多活动一下,去把那大炮卵子的肉处理一下,全都分给王大龙他们,让他们带回去吃。我去弄烤肉!”
陈秀清吃那么饱,真让他闲下来,反倒容易出问题,吕律也就直截了当地吩咐。
“好勒!”
陈秀清也不多说,取了侵刀就开始上手剥皮、剔骨、割肉。
天气热起来了,肉放不住,很容易变臭,吕律干脆让他们各自带些回去,熡汀⒊匀舛夹校鼓芊旨依锶顺裕亲约核枰挠退材茉诩依锏玫揭欢ú钩洌形缭俚秸饫锔苫睿缘蒙晕⒉畹阋簿兔欢啻笪侍饬恕�
这帮子大老爷们,已经在这里连续上工多日没休息过了。
若是不是为家为妻儿,谁又会这么拼?
吕律是真担心他们在自己这里上工把身体给弄垮了。
三百多斤的野猪肉,十一个人分,一个也就能分到三十多斤,不多。
吕律去看了下陈秀清处理的猪崽,用水烫过后,毛已经被刮得很干净,他自己又用侵刀好好洗了一遍,然后放桌上,把骨头给剔了,肉厚的地方解了花刀,又让陈秀玉烧了锅水,将这十多斤的猪崽,放在水中焯水一样焯了十多分钟。
随后,从地窨子里面取来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搜罗到的那些简单作料,加了山葱和小根蒜,进行腌制。
陈秀玉忙完手头的事情,过来看着吕律腌制猪崽。
七八种作料包括大酱,那是真舍得。
双手对着猪肉不停地揉捏,简直跟按摩一样,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弄得这么细致的吃法,满脸好奇。
“秀玉,我呆会去秀山屯一趟,给王大爷、张韶峰和段大娘他们送点肉,你和你哥在这里好好烧一堆柴火,我回来烤肉。”吕律腌制得差不多以后,见她暂时没事儿做,就将烧火的事情交给她:“要不少炭火,多烧点。”
陈秀玉点点头,转身去抱木柴,准备拢火,只是在抱柴的时候一阵磨蹭。
吕律刚才叫她名字了,很温和,不再像之前一样很随意地叫声老妹儿。
别看这只是细小的转变,却能让姑娘的心里无比甜蜜,一个人在柴垛子边一根根往臂弯里放木柴的时候,满脸笑容。
吕律取了三只黄毛猪的猪腿肉装袋子里,吹口哨叫来追风,重又给它系上马鞍,带着东西上马,朝着秀山屯赶去。
一路上马蹄翻飞,发出节奏感极强的轻快踢踏声。
追风脖子上长长的鬃毛随风摆动,显得非常飘逸。
吕律耳边呼呼的风声响着,很有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这两天大腿内侧的老茧已经开始长成,适应了这种摩擦,骑在追风身上,就变得安逸了。
他现在,还真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在山里的那一夜,他和陈秀玉之间所说的话,已经是妥妥的告白,都明白彼此的情谊。
现在只差将自己的木刻楞盖起来,就能把梦里的家给组建出来了。
他一直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眼看越来越近,怎能不高兴。
在接近秀山屯屯口的时候,吕律远远地看到路中心站着两男一女,正在有说有笑,正想勒缰绳让追风减速,却见三人惊恐地跳到路边避让开来,也就没有停留,继续奔行。
在经过三人旁边的时候,吕律瞟了三人一眼。
两个男的,一个五十多岁,另一个二十多岁的样子,应该是父子,都是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年轻男子上衣口袋里,还并排插了两支钢笔,头发打理得油光水滑,脸色却是一片苍白,感觉有些病态。
至于那女的,倒是秀山屯里的人,叫朱春梅,一个出了名的媒婆,经常出入周边的各个屯子,凭借着一口伶牙俐齿,在这一行当,混得很开。
据说,经她促成的婚事,已经不下百桩,但其实暗地里骂她的人也大有人在,为了促成婚事,那是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只要婚事能成能收礼,她才不管嫁出去的姑娘是不是好过,娶进来的媳妇儿是不是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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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想方设法地忽悠。
这年头,一次结婚,往往就是一辈子,日子再难熬,也往往因为一个名声,咬着牙地熬。
这种没点良知乱点鸳鸯谱的做法,实在是误人。
上辈子,吕律听陈秀玉说过,她一直未嫁,朱春梅没少领着歪瓜裂枣上门提亲,被数次拒绝后,难听的话,就一堆堆传出来了。
在这屯子里,是陈秀玉最厌恶的一个人。
看这样子,这又是在给人促成婚事了。
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吕律从未想过跟这样的人接触,看到了也跟没看到似地,一路跑过。
只是,身后立马传来这女人尖着嗓子的骂声:“吓死个人了,会骑马了不起啊?咋不把你给摔死!”
吕律听到这骂声,眉头就皱了起来,一勒缰绳,追风唏呖呖地嘶鸣一声,猛地奋蹄而起,生生止住脚步,随着吕律撇动缰绳,追风掉转头来,朝着朱春梅缓步了过去:“你刚才咋说来着?”
第210章 凶人
“你要干啥?”
见到吕律返回,满脸不善,朱春梅脸色一下子变了,有意无意地往那两男子身边靠。
“你刚才的话我没听清楚,想请你再说一遍!”
吕律本不想跟她计较,可这种跟诅咒没啥区别的话,着实难听,加之又清楚她干的那些破事,背后说过陈秀玉不少闲话,心里想不恼火都不行:“你刚才说咋不把我摔死是吧?你那张破嘴,咋能那么毒?这大路你家的啊?”
毫不客气地,吕律直接就喷了过去。
本以为以朱春梅那刻薄德行,肯定会反说几句,谁知道,她竟然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甚至都不敢对上吕律的目光。
“咋不吭声啊,你倒是再骂一遍我听听!”
吕律手中马鞭朝着她一指,朱春梅又被吓了一个哆嗦,往那中年男人身后又缩了缩,还是不吭声。
“爷们,不大个事儿,是我们刚才不该站大路中间说话,挡了去路,你消消火!”
中年男人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包迎春烟,朝吕律递来一支。
朱春梅这反应,倒让吕律没法发挥了,他瞥了中年男人一眼,冷哼一声,调转马头,继续朝着秀山屯里跑去。
“这人谁啊,脾气挺暴!”
在吕律离开后,中年人悻悻地将手中香烟塞回烟盒里,冲着朱春梅笑问道。
“一个外乡人,才来秀山屯两个多月,就住在那边山里的草甸子里,听人说用大斧劈过熊霸,前段时间,还放狗把亮子河林场场长的儿子给咬了,是个凶人!”
朱春梅心有余悸地说:“我刚才也是怕他吓到你们,才忍不住骂了两句……你看看这横行霸道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中年男子点点头:“是挺凶!行了,你也就送到这里吧,我们回去还有不少路要走,就不耽搁了。现在亲事已经说定,我们带着生辰八字回去挑个好日子,等日子选好了,事情成了,再来好好酬谢!”
朱春梅笑笑:“那你们可得抓紧时间啊。”
“回去就去找人看日子,相信要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会再来……走了!”
“慢点啊!”
目送着两人走远,朱春梅这才转身往秀山屯里走,边走边嘀咕:“就咒你有一天骑马摔死,横什么横,都在传你跟秀玉那丫头要相好,只怕你是得不到了!”
吕律一路骑马进了秀山屯,跳下马来牵着走。
屯里人多,可不能再骑着追风跑了,这点分寸吕律还是有的。
大路上,张韶峰那对双胞和另外几个孩子,在路上灰窝子里弹着弹珠,见到吕律走来,双胞胎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拍打了几下弄的到处是灰土的衣服,扬起阵阵灰尘。
都在忙着生计,大人们没那么多时间天天追在孩子屁股后边,孩子自然也没法打理得多好,大多时候由着他们造,只要不惹出事儿来就行,趴在灰窝子里谈弹珠,捡石子,玩泥巴是很常见的事情。
这年头的孩子,所能玩的东西也单调,一把弹弓、一颗玻璃弹珠、一本连环画,一根皮筋,甚至只是几颗石子,都是能让他们兴奋很长时间,并玩出很多花样来。
当然了,在这样的灰窝子里玩得脏兮兮的,回到家里,肯定少不了挨揍,但只要隔天,大都忘记得干干净净,照样追寻这些简单的快乐。
“吕叔,吕叔!”
两个小家伙跑了过来,欢快地叫着。
“今天这时候,你们不都在上学吗?咋跑路上玩起来了?”吕律伸手分别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看他们这样子,十有八九是把玩弹弓的事情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今天下午,老师有事儿,给我们放了半天假!”
弟弟张天宇笑嘻嘻地说道。
无论什么时候,放假对于孩子来说,都是相当高兴的事儿。
“看看你们俩,都玩成泥猴了,晚上回去,肯定得挨揍!”
听到这话,两个小家伙欢笑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吕律冲着他们笑笑:“走,领我去你们家,你爸在家吗?”
“没在,我爸妈都下地去了。”张天华在前领着吕律往家里走。
也对,这个点,应该都有事儿忙着,农村人就这样,好像有永远做不完的事儿,哪怕这些事儿,在不少人看来,没啥意义。
但是,正是因为这些看似没啥意义的事儿,一点点积攒出秋天的收获和冬天的一家团聚。
张韶峰一家子都不在,吕律只能将带来的黄毛猪腿交给两个孩子送回家。
谁知道,接下来去王德民家和段大娘家,都是房门紧闭。
他只能将带来的肉连袋子挂在院门口的栅栏上。
返回地窨子的时候,再次在屯里遇到了朱春梅,这一次,她远远地避在路边,装作往大路外边张望。
吕律也不理她,到了屯口,翻身上马,朝着地窨子飞驰,几分钟后就回到了草甸子。
陈秀玉的火烧得很旺,边烧边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些无烟的木炭,已经积攒了不小一堆,她整个人被烟熏火燎得不断咳嗽。
这天本来就热,在火边更是受不了。
吕律跳下马,让追风去草甸子吃草后,赶忙上前将她拉到一旁歇着:“把火烧旺了就行,扒拉这些木炭干啥?”
“你不是要烤猪肉吗?我想着肉被火烟熏了不太好,就挑了些烧透没火烟的出来。”陈秀玉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