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2开始的赶山生涯-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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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两次接触,他已经认可了吕律。
两人一路紧赶,顺着山林间的偏僻小道抵达吕律的地窨子。
“原来你就住这啊,这地方不错,有山有水,背风向阳,还有草甸子,只要肯做,是个能安家落户的好地方。”
王德民环视周围,对吕律所选的地方很是满意。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警惕起身,冲着自己龇牙发出呜呜声的黄狗身上。
见状,王德民有些胆怯地往吕律身后一缩,生怕黄狗朝他扑来:“爷们啊,这狗身上的伤确实不轻,得挂点药水才行,但是看这样子,怕是不好招呼。”
吕律也是有些头疼。
平生第一次给狗挂针水。
关键是,他这也只是投喂了黄狗两次,真算不上多熟,还不懂它的脾性。
稍不注意,完全有可能连自己都被咬。
可是,医生都请来了,不挂一针也不行啊。
只能试一试了。
吕律走到黄狗旁边,伸手摸了摸黄狗脖子上的毛,龇着牙的黄狗顿时安静了一些。
“大爷是来给你治伤打针的,你可千万不能咬他,他是好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脚跨过黄狗后背,然后右手从它脖子前抄过。
双脚夹紧,手也搂紧,固定住黄狗后,吕律伸手将黄狗的左前腿提了起来,见黄狗没有太大反应,说道:“大爷,应该没问题,来吧。”
王德民快速地配好针水,提着瓶子刚一靠近,黄狗又开始龇牙,并猛力地挣扎起来。
“元宝,听话,再乱动,你这身上的伤可不容易好!”
吕律大声呵斥。
听到这一声呵斥,黄狗立马恢复平静。
大概是听到自己熟悉的名字,黄狗呜呜地轻叫一声,低头舔了舔吕律的手,不再抗拒。
这黄狗,按照王德民的说法是四岁,正值壮年。
狗就是这样,随着年岁越长,越有灵性。
吕律看着黄狗的反应,都开始怀疑它是不是能听懂自己说的话。
王德民大着胆子上前,见黄狗确实没刚才暴躁,于是放心地在黄狗脚上找准血管,扎下针头,并捆扎好,这才提着输液瓶往旁边的小树走:“跟过来,这里好挂瓶子。”
吕律手上微微用力推了一下,黄狗乖巧地跟着走到小树边。
待王德民挂好瓶子退到一边后,吕律这才拍了拍黄狗:“别乱动啊,不然还得重新扎针。”然后放开黄狗。
黄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上的针管,又嗅了嗅,非但没乱动,还很乖巧地在地上躺下。
“这以前是不是挂过针啊?”吕律不由问道。
“在刘炮手头,受伤的时候挂过两次。”王德民点点头。
难怪那么熟练,还知道在一旁趴着不动!
三条狗崽子挺会把握时机,趁机围拢过来,争抢母乳,吸得唧唧作响。
“狗身上的疥癣也得治一下,不然的话,问题怕是会很严重。大爷,有没有什么药能治?”
吕律看了看它身上的疥癣,他很清楚,狗生了这种皮肤上的病很遭罪,关键是很有可能会传染,尤其是经常接触的三条狗崽。
“这种病不太好治啊,我这里有高锰酸钾,可以消毒,但管不管用没法保证。还有两个土法子,一个是用醋和花椒熬水清洗,另一个是用米糠榨出糠油……这法子不好弄,用猪的大板油也有些作用!”
王德民想了想,提出两个方案。
东北产小米,用米糠榨成米糠油,原材料容易获取,但工序复杂,又要炒又要蒸,还要进行压榨,需要准备的东西挺多,手续复杂,关键是出油太少。
这玩意弄出来,比猪板油还金贵。
醋和花椒水熬水清洗,大概是最简单的法子了。
得,看来今天还得往区上跑一趟,买些醋和花椒,猪板油也弄上一些。
除了给元宝治疗疥癣,还能用来吃。
“行了,这针你会拔吧?”王德民问道。
“没问题。”
“那我走了,明天晚点过来,再给它挂上一针。”
“别急啊大爷,这眼看就中午了,我马上做饭,在这吃过饭再走。”
“别麻烦了,从你这里分到的熊掌,你大娘给烀上了,昨晚吃一顿,今天都还有大半,我回去正好赶上。”
“那行,这钱你收着。”
吕律很大方地掏出五块钱,往王德民口袋里塞。
“爷们,你这就不地道了,咱们爷们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不要就不要。别弄得跟个娘们似的,拉拉扯扯,你要认我这个大爷,就把钱收回去。”王德民嗔怒道。
话说到这份上,吕律也不再坚持。
人情冷暖就这样,有人能让你无比寒心,也有人能让你无比暖心。
吕律所能做的,就是将心比心。
一路将王德民送到大路上,吕律返回地窨子,一边给自己做饭,一边看着元宝的针水情况。
看着看着,他目光落到输液的管子上。
在这年头,打点滴所用的输液管,可不是后世的的塑料软管,而是和压脉带一样材质的橡胶管,使用过后,消毒,重复使用。
这玩意儿的回弹性能可比自行车内胆要强得多得多,是做弹弓弓皮的好材料。
关键这是圆管,比起片状的弓皮更为耐用。
如果做成套管(管内穿管),那弹性更是惊人。
给元宝输过液后,自然不能再拿来消毒回收使用……
吕律将自己腰间的弹弓取下来看了看,觉得可以升级换代一下了。
有更优秀的材质,没理由不换。
一个小时后,针水挂完,吕律给元宝拔了针头,他自己也早已经吃过饭,又给元宝砍了块熊肉后,简单收拾一下,起身前往区上。
走了一段路,一回头,看到元宝缓缓跟在身后,不时冲着后边呜呜叫唤,吕律笑了笑:“我这是去区上给你买药,你就别跟去了,在家里帮我把家看好!”
元宝停下脚步,冲着吕律呜呜轻哼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后边蹒跚着跟来三个拖油瓶,终究还是折返回去。
第20章 大鼻涕
穿行在各屯子和林场之间的小火车,算是山里人出入最便捷的工具。
可也往往因为各种耽搁,误点成了常事。
在区上买东西没花多长时间,反倒是等小火车花的时间最多。
往返一趟,吕律回到秀山屯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一路朝着自己的地窨子赶,还隔着老远,就听到地窨子方向传来狗叫声。
吕律微微皱了下眉头,拔腿就跑。
等翻上山梁,吕律看到自己地窨子前边有个人,正拿着棍子挥打,在他前面,元宝狂叫着,跃跃欲扑。
那人边打边退,很快钻进林子,见元宝没跟来,这才恨恨地说道:“迟早弄死你这死狗!”
说完,他扔下棍子,转身顺着小道,往大路去了。
吕律静静地看着那人,细细想了想,倒也找出了些关于这人的记忆。
冯德柱,绰号大鼻涕。
吕律没怎么接触过这人,但也没少听人说,小时候这家伙鼻头老挂着长长的白青鼻涕,吸溜吸溜地,在鼻孔和嘴巴间伸缩,因此得了这个绰号。
那身上的棉袄更是被鼻涕糊上一层,他总喜欢用袖子擦鼻涕,然后随手往衣襟上抹,很是邋遢。
长大了也蔫坏蔫坏的,平时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没少在屯里干偷摸的事儿,曾被人逮到暴打过几次,可死性不改,声名一下子传开了,屯里人对他向来是爱搭不理外加小心提防的。
于是,他将手伸到了别的屯……
不是啥善茬啊!
这货趁自己不在,跑到自己的地窨子来,肯定是有所图。
此时,吕律作为外来者,跟秀山屯里的人又不沾亲带故,还是一个人在这山里头独居,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可是,吕律觉得奇怪的是,自己这地窨子里,除了那几样工具、肉食和几张灰狗子皮外,也没啥值得偷拿的啊。
等等,自己刚杀了熊瞎子!
吕律突然想到了那枚熊胆,那玩意儿值钱。
转手一卖,所得的钱够他吃香喝辣一阵子。
熊肉送到秀玉家里,没少分给周边的人,有熊肉,必然有熊胆,事情肯定传开了。
杀熊的人肯定是得熊胆的……被惦记很正常。
这家伙肯定不知道熊胆已经被吕律送到秀玉家了。
这货就是冲着熊胆来的,吕律很快笃定。
只是,冯德柱没想到,元宝彪悍,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小心看护。
想必他也知道,元宝曾经的威名,不敢轻易造次,这才慌忙退走。
“看来,得给秀玉提个醒,让他们家小心提防,还有,这家伙不是已经在打元宝的主意了,得找个机会好好收拾他一下,让他绝了对自己这里的邪念。可不能让这样的人欺负到自己的头上来。”
吕律心里暗想。
回到地窨子里,吕律先用大铁锅熬了花椒水,倒在盆子里凉着。
在区上,他特意买了其它几样大料,今晚准备将熊掌给烀上。
熊掌贵为八珍,这东西,做起来却不简单,肉头丰腴,但骚味也极重,不用点大料去腥,做出来后,可吃不痛快。
说白了,熊掌就是块大肥肉。
这年头物资紧缺,不容易搞到那么多调料进行解腥去味,有得吃就算不错了,没啥好挑的,不然,很多人吃过一次,怕是不会想着第二次。
做熊掌,没点水准,很多时候熊掌弄出来的味道,甚至还不如鸡鸭。
用黄泥裹着熊掌放在火中烧透,将毛拔干净,又在水中泡了那么长时间,腥味已经被去除了不少,再加上各种大料,吕律相信,凭自己的手艺,能弄出点很享受的美味。
毕竟,上辈子也是吃过见过的。
留了一部熊肉分给元宝,其它的全被他放在锅中烀着。
借着这个当口,吕律在花椒水中掺了不少醋,抬出去给元宝细细地清洗了一遍。
感染比较严重的地方,又挖了些板油出来给它抹上。
元宝身上湿淋淋的,生怕它冷,吕律还特地给它生了火烤着。
不过,三条狗崽子估计是有些受不了元宝身上的花椒喂和醋味,哼哼唧唧地想要吃奶,却下不了口。
吕律可不打算放过它们。
疥疮会传染,它们三个小东西也得洗。
洗狗崽子那就简单了,直接放盆里泡着,三下五除二轻松搞定。
这下气味统一了,一个个缩到元宝怀里,吃饱喝足后,紧挨着睡得香甜。
吕律回了地窨子,在土灶中加柴火,整整烀了一个多小时,熊掌肉才被烀得烂熟,筷子一戳,轻轻没入肉里,挑起来后,颤颤巍巍的,看上去非常的Q弹爽滑,袅袅热气升腾,香气四溢。
他将熊掌放在用来做砧板的墩子上,先撕了一块放口中尝了下,身上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不知道什么原因,很多人第一次吃熊掌的时候,都忍不住打个激灵,有种油要从毛孔里冒出来的感觉。
经过他这番加工,味道还是非常不赖的,最起码腥臊味已经很淡了。
美美地吃了一餐,早早入睡。
第二天,吕律继续带上斧头弹弓,在林子里转悠。
大鼻涕来过,担心真的会对元宝不利,他不想走太远,加之元宝身上的疥癣还要接连清洗几天,还有傍晚的时候,王德民要过来给元宝挂针水,所以,吕律也就在地窨子两边的山上转悠,提着把弹弓小打小闹。
在发现兔子活动的草地或是有野鸡刨食的地方,也随手下几个简单的套子。
他现在,也只能小打小闹。
要人手没人手,要武器没武器,猎狗还是崽子,想猎捕中大型兽类,也只能想想。
想方设法攒钱搞基本装备,才是正途。
就在昨天去区上,他在供销社和各土杂店了转了一圈,发现之前还挂在墙壁上显眼位置的各种猎枪,一下子都没了。
一问才知道,猎枪已经被明令禁止公开售卖。
禁止公开售卖,不是彻底禁枪,距离彻底禁枪的时间还有还有好几个年头。
他倒是不急,就他所了解的,兴安岭周边的店里买不到枪和弹药,很多人跑到NMG阿里河ELC自治旗去买,哪里一直卖到八零年代末期才被禁止。
而且,弄到枪的途径还有很多。
在这片黑土地上,从北边地下过来的枪械,历史遗留的枪械,还有人自制的枪械,多不胜数。
最不济,想法子在秀山屯落下户来,当个民兵,还能弄到56半使使。
这年头,只怕你不愿意,不然当个民兵,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第21章 财不可外露
临近傍晚的时候,王德民如约而至。
打了六只灰狗子,挖了点野菜的吕律,正在地窨子前用钝刀铲着灰狗子皮毛上的油皮。
昨天王德民刚给元宝挂过针水,它今天倒是没再冲着王德民龇牙。
很顺利地挂上针水,吕律将起身就将要走的王德民给拦下。
“大爷,今天你说什么也不能走,无论如何也得尝尝我烀的熊掌。”
吕律将王德民拉住:“在哪吃不是吃,说不定,我烀出的熊掌,味道更好些。”
“是吗?”
听了这话,王德民也来了兴趣,跟着吕律进了地窨子。
他环顾四周,发现地窨子里收拾得很规整。
柴垛子整齐地在土灶边码着,地面也专门夯实压平过,扫得干干净净。
床上的被子,被折得整整齐齐,像个豆腐块。
床头架起的简单小桌子上,洗漱用品也放得规规矩矩,就连常用的工具,也都在原木护着的墙壁上擦得干干净净地挂着。
不足十平米的地窨子里,竟是丝毫不显拥挤杂乱。
“这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年轻人啊。”
王德民暗想着,心里对吕律的评价又拔高了不少。
山上的地窨子不少,他到过的也有很多,那叫一个杂乱,甚至屯里很多人家,哪怕有女人操持,也是一片狼藉。
安排王德民坐下,给他用木碗倒了开水,吕律开始忙碌蒸自己的高粱米饭和热菜。
“大爷,昨天我这里来了个人,我在山上远远看到,似乎是想进我这里翻找东西,不过被元宝给拦住了,我隐约听到他放话说要弄死元宝!”
吕律借机将大鼻涕到这里的情况,用聊天的方式跟王德民说。
这事儿得让人知道,闷声对付,有些事儿味道就变了,得有个帮忙出声的。
“是个啥样的人?”王德民问道。
吕律将大鼻涕冯德柱的样貌仔细的描述了一番。
“是那狗杂种啊!他叫冯德柱,外号大鼻涕,平时蔫坏蔫坏的,就喜欢偷偷摸摸,脸皮又厚,有一次他媳妇儿生病了,他去我那里开药,临走的时候,还把我晾在外边狗头帽给顺走,害得我一阵好找。”
提起冯德柱,王德民也是一阵牙痒痒:“别看他名里有个德字,可没啥德行。我看到那帽子的时候,已经在他娃脑袋上戴着了,又是一个屯里的,也就不忍心讨要。
唉……他那家里,穷得叮当响,自己又不上进,婆娘娃子,也是跟着遭罪。这人,你得小心些,尤其是贵重点的东西,可不能让他见着。”
吕律笑了笑:“我寻思着,我这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不对啊,你不是刚杀了头熊瞎子吗?十有八九是冲着熊胆来的。”
王德民很顺道地说出了吕律所想。
看来,也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认为。
吕律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熊胆我已经送去给陈秀清了,那熊被他打了三枪,已经是重伤,我不过就是捡了便宜补了一枪而已,那熊胆,他才是首功,理应给他,何况,他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爷们仁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