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2开始的赶山生涯-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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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率了!
他愣愣地接过钞票,面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吕律也不去管他,将马鞍给瘦马系上,提了马鞭准备走。
事已至此,这汉子也没啥好说,不舍地伸手抚摸着黑马的鬃毛。
马已经到手,吕律冲着这汉子微微笑了下:“放心,我会是个好主人!”
说完,他牵马走人。
第112章 转变
吕律牵着马往回走,在出了牲畜交易地后,远远看到牵着马等在路边的陈秀清兄妹俩。
看到吕律牵着一匹瘦马回来,两人瞪大了眼睛。
“律哥,你咋买了这样一匹马?这也太瘦了!”陈秀清一脸不解。
果然,这是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瘦!
“等这马养壮了,就好看了!”吕律随口说道。
吕律比陈秀清懂马,之前在看马的时候,就已经零散跟陈秀清说过一些。
既然吕律觉得好,那肯定就是好,但陈秀清还是忍不住问道:“律哥,这马买了多钱?”
“一百五,连马带鞍!”
吕律牵着马往前走:“你这匹马买了多少?”
“一百三……是不是给高了?”陈秀清有些没把握。
吕律瞟了一眼:“挺好的,换作我来,也差不多给到这个价。”
听吕律这么一说,陈秀清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仿佛得到了最大的肯定。
三人一路顺着集市往回走,顺道找人换了些粮票、油票之类的票据,掺和着钱,吕律买了不少苞米、黑豆和油饼,这些东西准备用来喂马。
想要马快点壮起来,就得舍得加料,单凭它自己吃草,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另外,地窨子里存粮也已经不多,得再买一些,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诸如镰刀、钉子、口袋和油盐、大酱之类的的东西。
虽然改革开放三四年了,这些票据的作用开始不断弱化,但仍然是没法完全绕开的东西。
好在,这个时候,找人换起来并不难。
对于普通人来说,没啥结余,但是对于那些有点身份地位的,手头就宽松了。
瘦马吕律舍不得让它负重,所以,在陈秀清顺带买了辆胶轮架子车后,东西就全都给扔他车上了。
手头有了点钱,兄妹俩也不舍得花,还是吕律取给他们买了些炉果罐头之类的东西,押着送给他们,他主要还是希望陈秀玉能多得点甜头,哪怕脸上能多点笑也是好的。
事情办妥,也就急着往回赶。
回到地窨子外边大路的时候,大概在下午两点左右。
兄妹俩忙着回屯子,吕律也赶着回自己的地窨子,打过招呼后,吕律将东西架在瘦马背上,牵着往回走。
元宝娘四个早早地迎了出来,见到黑马,不停地冲着它吠叫,惊得黑马不住往后退。
“元宝,它你也不能咬!”吕律作出要打的手势吓了它一下。
元宝没有躲避,但却不叫了,哼着偏头看着吕律。
“走,回家!”
吕律牵着马继续前行,元宝当即上前领路。
这样的牲口,不像野物,在屯子里彼此都熟悉,吕律不让咬,元宝很灵性地看懂了意思。
它不叫,三条狗崽也跟着闭了嘴巴,屁颠屁颠地跟在元宝身后。
可不像那只母鹿和两只小鹿,它们还有事没事儿地就到栅栏边转悠,随时惊得母鹿在里边蹿跳。
但是也没刚弄来的时候那么凶了,它们在渐渐适应母鹿的存在。
到了地窨子,吕律将马背上的东西和马鞍都卸下来,然后将马牵到草甸子子,用根长绳拴在地窨子上长着的一棵小树上,就让它绕着小树周围吃草。
吕律则在喂过元宝娘四个苞米面后,将早上吃剩下的哪些饺子热了下吃掉,然后又吃了两三块炉果,算是把中午饭对付过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有得忙了。
他先是提了镰刀,去山坡上砍了些枝叶回来喂鹿,又拆了几个袋子,将泡了一宿的山野菜放到外边草地上晾晒着。
接下来就是提着油锯,上山伐木,他得抓紧时间,赶紧弄一个临时的马棚出来,还有马槽也得弄一个,这才方便喂料。
事情今天肯定做不完,明天都还有得忙。
至于今晚,就只能委屈黑马在地窨子旁边的林子里露宿一晚了。
陈秀清赶着马车,陈秀玉则坐在车里,一路顺着屯中土路往家里走。
“清子啊,这谁家的马呀。”
“今天在集上刚买的!”
“好马呀,老壮实了……”
一路过屯,碰到的人大都会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喜滋滋的兄妹俩,问类似的问题,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这是好几年都不曾有过的情形了。
陈秀清家以前也养过马,是他老爸手头留下来的,但是那马太老了,在他老爸过世后,使唤没几年,没能挨过那个异常寒冷的冬天。
从那以后,他们家再没养过马,因为买不起。
这几年来,种庄稼,用到牲口,全靠借。
借牲口来使用,这可不是小事儿,天下也没有免费午餐,所以,一家子不得不贴出更多的时间去帮别人家的忙,以这人情,换得使用马牛犁地耕种的机会,往往还得换几家人才行。
每年庄稼的点种,老是落后别人,到了秋季,看着别人家收得差不多,自己的还不能收的时候,心里总要悬好些天,就生怕突然来霜雪。
现在,终于结束那种疲惫不堪又担惊受怕的日子了,这对于家里,那就是件天大的好事。
而这,是因为吕律才有的转变。
终于到了家门口,陈秀玉兴奋地在马车还没停的时候就跳下马车,跑去将院门打开。
陈秀清牵着马进了院子,将马车卸掉,马栓到马棚里。
听到响动,在家里给野菜焯水的马金兰打开门,朝院里张望。
早上的时候,兄妹俩在早早地吃过早饭,只跟马金兰说了句去赶集,她站在门口喊都喊不住地就跑了。为此,马金兰还生了一早上的闷气。
可这下午,咋就牵回来一批马了?
还有崭新的马车。
“这哪里借来的马呀?屯子里没见谁家有这马呀。”
马金兰以为是陈秀清借来种地的,倒也算是办了件靠谱的事儿,从早上到现在的闷气,一下子烟消云散,她乐呵呵地快步迎了出来。
陈秀玉一见马金兰开门,早已经将吕律给她买的新衣抓起来藏在身后,在马金兰注意力全在马匹上的时候,赶紧溜进屋子,藏自己炕头的衣服柜子里,这才又快步折返院子里,正听到陈秀清说:“这马不是借来的,是在集上买的。”
马金兰一脸不敢相信:“你哪来那么多钱?”
“跟律哥去打猎,今天卖了东西分到的!”陈秀清激动地说道:“妈,以后咱家里,不用借牲口了,明天咱们就能种地。”
第113章 烈马,欠骑啊!
晚上,吕律提着马灯将黑马牵回来拴地窨子旁边的椴树上,用木盆装了苞米喂料。
黑马嘴皮快速翻动,盆里玉米籽和木盆,碰撞出哗啦哗啦声。
它不时打个响鼻,在这安静的草甸子上,显得那么地响亮。
“从此,又多了一个伙伴了!”
吕律伸手摸向马头。
黑马甩动脑袋,后退两步,显得非常抗拒,将马头高高昂起。
换了新的环境,换了新的主人,它也需要适应,有一个重新认知接受的过程。
吕律伸手想再摸一下,谁知这货,脑袋一甩,张嘴就咬。
措不及防,吕律的手差点被它灵活无比的嘴皮给扯住往嘴巴里送。
“哟呵,还会咬人!”吕律被吓了一跳。
这可不是好脾气!
不知道的人靠近,稍不注意就会被咬,别以为这是食草动物,就咬不动人。
吕律可是亲眼看到,百多斤的汉子,被马咬住肩头衣服,给生生提起来甩到一边摔了个狗啃泥的。
手被它卷进嘴里,牙齿一合,轻易就能骨折,绝对不能小觑。
从集上一直拉着回来,吕律也摸过试过,当时没见有啥不好的脾气,现在突然发现,这黑马性情似乎没想象中那么温顺。
他能确定这是好马,但好马也得有好脾气,至少对主人该是这样。
不然一个不小心,别说其他人了,就连自己也要小心。
得再好好试探一下,可不能一个不小心上了它的当。
吕律再一次靠近,伸手摸向黑马面门。
这一次,黑马还不等他靠近,就先甩着脑袋往后退了。
吕律紧逼过去。
“唏呖呖……”
黑马忽然嘶鸣,一对前蹄踢蹬而起。
吕律早有防备,赶忙后退避让。
奋蹄扬威,这要是踢到或是被踩踏到,也是轻易伤筋动骨。
又知道一个脾性。
吕律小心提防着,围着黑马转,黑马也谨慎地跟着转圈,可缰绳太短,绕了几圈后就没法绕了。
当吕律走到后边的时候,看着它在地上极不安分的四蹄,心中一个念头冒出来:该不会还会后踢吧?
吕律想到这,从旁边折了根细辊,轻轻朝马屁股戳了戳。
刚一碰触到,黑马立马就有反应了。
它前蹄撑地,先是右后蹄踢蹬了一下,紧跟着一双后蹄连翻,接连踢了两下。
最后那一下,踢到旁边的一棵小椴树上,树皮都被踢爆。
“我艹……连环踢!”
吕律看得一阵心惊。
就这连环踢的威力,被干到一下,要命啊!
吕律忽然有些明白了,这马被那汉子放在家里由老人照管,放得那么瘦,十有八九就跟这暴躁脾气有关,谁敢近身啊。
那汉子最是清楚这马脾性的人,之所以愿意一百三十块钱出售黑马,估计很大程度上也有这番考量。
亏了?
此时吕律完全没有这想法。
相反,他觉得自己真的捡到宝了。
马匹的性情,温顺就真的好吗?在这山里,暴一些更好。
这样的话,一般人不敢近身是其一,其次就是骑着进山打猎,偶尔放在什么地方,万一有野物靠近,也有一定自保能力。
马,也是极有灵性的动物。
对于吕律而言,这马不过就是需要自己重新驯服,让它认主就好了。
烈马,欠骑啊!
将绕在树上的缰绳重新解开系上,吕律再给黑马添了一点豆饼,他放眼看着草甸子,草芽已经在四处萌发,很快,这片地方将会是一片绿洲,尤其是乌拉草,本身就是一种天然的饲料。
吕律相信,黑马在这片草甸子上,加上自己的粮食补充饲喂,再照顾得精细些,要不了多长时间,黑马就会变得雄壮威武。
目光重新回到黑马身上,吕律微微一笑:“既然是伙伴,怎能没有名字,你的速度可是能跟国外马一较雌雄的,奔跑如风,就叫你追风好了,可得快点壮起来哦!”
吕律期待骑上黑马,在这大荒中,纵横驰骋的那一天。
在追风吃完苞米和豆饼后,吕律收了木盆,返回地窨子,想到明天还有一堆的事情,他早早洗漱睡下。
而在这时,秀山屯陈秀玉家里。
娘三个坐在炕上唠嗑。
马金兰缝着陈秀清下午上山拉柴火时,衣服上被撕烂的袖口。陈秀玉则在纳着鞋底。
娘两个都在饶有兴趣地听陈秀清说着他跟着吕律上山掐踪打马鹿的事情。
有吕律告诫过,他有意避开了和梁康波差点起冲突的事情。
但是在听到陈秀清说起鄂伦春人葛家田的乌力楞,被大爪子给伤得落荒而逃,东西没带出啥,还折了两条命的事情,马金兰心一下子就悬起来。
“清子,以后还是少上山吧,听妈一句劝,这万一在山上,也碰到大爪子,那可咋办,妈可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家里全指着你呢。”
马金兰显得很不安:“咱们就在家,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把地种好,到了秋冬季节,去林场打打临工,这日子也能过,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是希望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我可不想你有一天也像你爸那样,折在山里头。
你要想打猎,也不是不行,打打野鸡、跳猫子、沙半鸡、野鸭子什么的,都行,干嘛非得往深山里钻啊。”
“妈,律哥厉害着呢,有他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陈秀清不以为然,打这些鸟啊小动物啥的,那能叫打猎?
“就是因为吕律,妈才不放心,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没一点种地的打算,不种地也就算了,好歹像别人那样找个事情做做,啥都不干,就一心扑在打猎上。
老话常说,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鞋的,天天想着打猎,这早晚得出事儿,你可不能跟着瞎胡闹。
他倒是无牵无挂,你不同,你还有妈和妹妹,别整天让妈提心吊胆的,还有啊,咱们老陈家,还指着你传宗接代呢,踏实过日子,好好找份事情做做,攒点钱娶个媳妇儿生儿育女才是正事。”
马金兰有她自己的担心,这其实也是她最大的期盼,只要人平平安安,哪怕日子清苦点,也没丝毫怨言。
“妈,你在说啥呢,咋就一点都不指望律哥好?”
陈秀玉在一旁,听到马金兰说吕律早晚得在山里出事儿这几句话,她心头一下子就不舒服起来:“律哥有本事儿赶山赚钱,咋就非要种地了?咱们家种了那么多年地,日子也没见得好过啊。我要有那本事,我也去打猎。”
第114章 这……咋跟量过似的?
“嘿……你个死丫头!”
一听陈秀玉这话,马金兰的火气一下子就给干上来了,伸手就朝陈秀玉胳膊上掐了过去。
陈秀玉机敏,手中鞋底一扔,直接就跳下炕:“妈,难道我说的不对?整天呆家里头,单凭种地就想把一个家给支棱起来,是这地里有黄金啊还是白银啊?就那一亩三分地,也就只能种点粮食保证饿不死,别的能干啥?这人可不是光吃饱就完事儿了的?”
她顿了一下,扭头看向陈秀清:“哥,你跟着律哥学打猎,这事儿我支持你,律哥精明稳重,宁愿放弃海城选择回到咱们这山里,这是为啥?
他可是跟我说了,咱们这山里到处都是宝,只要有本事取出来,那就能赚大钱,跟律哥把本事学好了,在这山里,一样能把日子过好。可不能整天缩手缩脚的,那成不了大事儿。”
马金兰听着这话,越听火气越大,也是紧跟着将手中的针线衣服一扔,随手就拾起放窗台上的鸡毛掸子,翻身下炕。
陈秀玉见了,哪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啥事儿。
她转身就跑,直接窜进自己的卧室,砰地将门关上,随手就将门闩给插上。
马金兰追到房门口,推了下,发现门闩是插上的,只能站在门外发泄火气:“你个死丫头,你这是巴不得你哥也死山里头啊?
是,你们都看着人家在山里头打到这样打到那样,样样都值钱。
光你们眼热?谁不眼热啊?
那干嘛不全都往山里跑,还种啥地,打啥临工?
那是因为都知道,进了山,一个不小心就会出人命的啊!
你还敢撺掇你哥,你脑袋是被驴踢了还是咋地?
这屯里屯外,隔三差五就有人被野物所伤,有的去了山里就再也没回来,这些事情,你是没见过还是没听过?
你个死丫头,你有本事把门打开,看老娘我不打死你。”
陈秀玉背靠着门板,听着自己老妈在外边嚷嚷,心里砰砰狂跳。
细细一想,马金兰说的,似乎也很有道理。
不是所有人都想着往山里跑,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都有颗上山打猎的心,可真正能通过打猎赚到钱的,也就那么几个,山里的情况,哪怕是炮手,也不敢保证自己每次进山都能安然回来。
“妈,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