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2开始的赶山生涯-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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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普通人也能很容易进行。
尤其是缺衣少食的年代,进山的人不少,使用陷阱的手段越来越多,越来越凶险。
而眼前的底部布满尖锐木桩的深坑,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绝户窖,也叫阎王窖,是一种明令禁止的陷阱捕猎法。
绝户窖的做法很简单,在地上挖一个野物掉进去爬不出来的深坑,坑底布上坚硬木材制作并用火烧过进行炭化防腐的尖锐木桩,通常用来对付大型猎物,比如野猪等。
一旦掉进去,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之所以被禁止使用,就是因为这种陷阱的杀伤性大,隐蔽性强,经常有人进山误入陷阱而丢掉小命。
“清子……伤到没有?”
吕律看着靠在深坑边缘的陈秀清大声问道。
“律哥……我没事儿!”
陈秀清抬头朝上边看来,吕律看到他一脸惨白,估计被吓得不轻。
“我拉你上来!”
吕律爬在地上,朝着坑里的陈秀清伸手。赵永柯也赶忙伸手帮忙。
两人拉着陈秀清的手,一同用力,将陈秀清给拽了上来。
三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都不知道该说啥好。
这个绝户窖,做得相当好,深度有两米六七的样子,挖得笔直,四壁甚至还用木头仔细镶嵌防止泥土滑落。
这样做,是为了能重复使用。
只是,存在的时间应该很久了,坑里设置的尖木早已经腐烂不堪。
也算陈秀清命大,掉进去以后,不是他自己被那些尖木刺穿,而是腐朽的木头被压碎,除了滚了一身脏泥,反倒是没受一点伤。
“那么大个坑,你咋也不看着点!但凡这些桩不是腐朽得快跟泥巴差不多,你这掉进去,可就没了。”
吕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也看不出这地方有坑啊!”
陈秀清摇摇头:“我过来的时候,看着这片地还平平整整的,全是些叶子,除了微微有些凹陷,完全看不出这是个陷阱,我还想着,这个地方上茅房挺好呢,谁知道,我裤带都解开了,走上去一下子就踩空了。”
陈秀清挠了挠脑袋:“我现在一点上茅房的感觉都没了。”
“幸好你不是蹲着的时候掉下去……”
赵永柯拍了拍陈秀清肩膀,开玩笑地说。
吕律的目光依旧在看着这个坑,上面横着的七八条树根在那些腐叶落下去以后露了出来,大概就因为这些树根的缘故,才让设置在坑口的遮掩物一直堆积着没有彻底塌陷下去。
谁说大荒里的人不设陷阱?
相反,陷阱是大荒里使用得最多的地方。
好歹也在这片土地上混迹了很多年,吕律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情况的。
改革开放之前,山里的各个生产队,每年都会组织专门的猎手打猎或是组织人手抬棒槌,这些都算是搞副业,赚到的钱,拿回来换算成工分进行分配。
这其中,就专门有人在深山里边长期驻扎看守,在各处有鹿群活动踪迹的地方设置鹿窖,每日巡查。
鹿窖和绝户窖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在坑底放置尖木。
包括早些年对付小日子,常年在深山活动的抗联,吃喝全靠从山里获取,为了生存,那时候,类似这样的陷阱是经常用的手段。
鹿窖还好说,掉下去以后,顶多是摔伤。
绝户窖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就连大炮卵子掉下去,也能被坑底的尖木洞穿,往往在对付野猪、狼、熊之类的野物使用,但这也是对进山的人最致命的一种陷阱。
出的事故太多,意识到绝户窖的危害,和现在都还使用的鹿窖不一样,渐渐的,使用绝户窖的人越来越少。
但是,往往被禁制使用的法子,也是极好的法子。
在大荒里混迹的人不少,虽说禁止,可不是人人都会遵守。
“以后进山,得更加小心才行,不但要防着野兽,更要防着这些更为隐秘的陷阱。咱们以后进山,陷阱得慎用,包括那些绳套、夹子之类,用了就要时时注意巡查,不用的话就拆掉,尤其是在屯子周边的山上。”
吕律严肃地说了一句。
赵永柯和陈秀清听完,都轻轻点了点头。
这确实不是小事儿,得慎重。
吕律看向陈秀清:“还上不上茅房?”
“现在还没感觉!”
“那咱们回去了,回到林场,还需要不少时间!”
吕律招呼一声往回走。
这个绝户窖坑口被陈秀清这么一摔,已经完全露了出来,坑底的尖木也已经完全腐朽,没什么大的危害了,三人也就不去管它,一起往回走。
将其余五张设下的捕猎网收起来装猎囊里,吕律回头看着这百多公斤的雄鹿,又去砍了一根木棒:“得麻烦你们帮我抬了。”
“抬着费事儿,弄个地拖吧!”
赵永柯说着,在四周看了下,相中一棵小树,用猎刀将树木砍下,尖稍的枝条简单盘扎,用绳子绑好,形成个兜状。
这法子让吕律眼前一亮,一想到自己和陈秀清当时捕捉第一只鹿的时候,两个人合力,累个半死才将鹿抬回草甸子的情形,他不由觉得自己的脑袋瓜里面就是团浆糊。
为了防止在拖动过程中伤到公鹿,赵永柯还在里面放厚厚的松针。
三人合力将雄鹿抬放到地拖里,赵永柯和陈秀清两人正准备往下拖的时候,吕律朝着下边谷地使劲吹响了口哨。
没多大一会儿,追风从下边跑着上来,还有元宝它们几条猎狗,更是跑在前面。
直接用绳子绑着地拖和马鞍,吕律牵着马,拖着雄鹿往下边走,发现这效果挺好。
当然,也得感谢这山里,山坡平缓,没那么多沟坎。
事情一下子变得简单起来,认准方向后,三人一路不停,花了三个多小时,总算到了林场通往各处伐木点的大路,速度一下子又快了很多。
中途,也只是这地拖耐不住磨损,换过一次而已。
回到桦皮羌子林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窝棚里,两只被捆了那么长时间的獐子,还在不停地叫,现在又多了一只公鹿。
但这时间,想要赶回去,根本就来不及了。
只能在窝棚里简单做了一顿饭,吃过后,三人早早歇下,只是有了这三只野物的叫声,注定这一夜睡不安稳。
好不容易混到后半夜,就连一向睡得很沉的陈秀清都睡不着了,更别说吕律和赵永柯两人。
三人一合计,准备趁着天气凉爽,早早往家赶。
这要是天气热起来,对已经显得有些虚弱的獐子和鹿,又是另一番折磨。
林场就有很好走的大路直通美溪区上,哪怕外面天色还很黑,也能走。
獐子和鹿都被装到马车上,陈秀清也跟着跳了上去,赶着马车走。
吕律则骑着追风领着猎狗在前开路,赵永柯殿后。
终于,在天刚亮的时候,三人抵达了区上,眼看着回去的路要不了多长时间,三人都轻松了很多。
区上出来摆摊卖早点的摊子已经布好,早起的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陈秀清似乎特别喜欢烙饼卷大葱,在路过小吃摊的时候,马车都还没停,就从车上跳了下去,给吕律和赵永柯一人买了两个,但想了想,又让摊主再弄了差不多二十个。
“你一下买那么多干啥,吃得了那么多吗?”
这次带着进山的馒头都还有几个在赵永柯的猎囊里装着没吃完。
“这个好吃啊,带回去给秀玉还有赵老爹他们尝尝。”
陈秀清咧嘴笑着,满脸憨厚。
吕律听得微微一愣,没想到,陈秀清这么有心。
“小时候,我生过一次病,是我爸领着我来区上治的,也就是在那一次,我爸给我买了烙饼卷大葱,我没想到,烙饼卷大葱会那么香,那么好吃。
从那以后,我总是盼着自己能生一场必须要到区上医院才能治好的病,因为那样的话,我爸就可能会再给我买烙饼吃……这心里一直在惦念着。
谁知道,我爸那么快就没了。也就是律哥来了,我到区上才再有机会吃到,可不得多吃点。”
陈秀清的一番话,让吕律不由微微愣了下,莫名地想起小时候随母亲一起流落到海城的那些日子。
第357章 奢求的味道
同样的感触,吕律也有。
小的时候随母亲流落到海城,他也就大概五岁的样子。
母亲在街道的小作坊糊火柴盒子,他自己就在作坊外边看着人来人往,莫名其妙地发了高烧,流了鼻血,当时还不太懂事,就蹲在墙角,低着头,就这么看着鼻血一滴滴落到地上,啥时候昏过去的都不知道。
等醒来的时候,吕律发现自己就被母亲搂在怀里,在小诊所里挂着针水。
也就在那一次,从小诊所出来,路过街边小吃摊的时候,母亲给他买了一碗阳春面,从此以后,这碗阳春面的味道就刻进了脑子里一样,心里时时盼望着自己能再生一场病,看看有没机会再吃上一次。
这种心理,就像是心魔一样。
直到母亲过世,整个世界变得现实无比,才被彻底击碎。
等到条件好起来,吕律也没少吃阳春面,可以说是有机会就吃。
“清子,按你这吃法,就不怕吃腻了?”
赵永柯看着陈秀清那一副凶狠的吃相,忍不住问道。
不待陈秀清说话,吕律先做了回答:“吃不腻,一辈子都吃不腻。”
陈秀清笑道:“我也这么觉得,反正我是吃不怕。那个时候,区上卖点东西,那都是偷偷摸摸的,藏得可严实了,就怕被人发现给抓起来,我都不知道我爸是从哪里买来的……投机倒把,割尾巴嘛。”
吕律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知道,并非真的吃不腻,只是心里一直在找寻那种一直在奢求的味道罢了。
三人啃着烙饼卷大葱一路从区上经过,车里的獐子和鹿的叫声吸引了不少人围过来。
要不是元宝它们几条狗呜呜地凶着,马车周围怕是会被立马围得水泄不通。
吕律微微皱了下眉头,也不管这些人问东问西,催促道:“清子,咱们走快点!”
陈秀清重又跳到马车上,吆喝着让马车小跑起来。
在经过收购站的时候,吕律朝里面看了一眼,大门还没开,人倒是已经围了不少,大都是进山采药、打猎的。
吕律四处瞟了一眼,很快就看到双手塞袖口里靠在墙边的吴彪。
“清子,赵大哥,你们俩先走着,我到收购站那里问点事儿,很快就来!”
吕律冲着赵永柯和陈秀清打了声招呼,翻身跳下马,朝着收购站走了过去。
只是,刚走没几步,就见吴彪站直身子,朝着对面的巷道看了看,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等吕律走到那巷道口的时候,看到他正在和人说话。
看到那人的时候,吕律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李庆翔!
对,和吴彪在一起说话的正是亮子河林场的李庆翔。
他怎么会在这里?
找吴彪……是想买枪?
吕律脑海中一下子跳出好些个念头,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
在吕律看到李庆翔的时候,李庆翔也扭头看来,一见是吕律,尤其是看到元宝它们的时候,神色变得惊恐,掉头就跑,几下就消失在巷道拐角处。
“这……咋回事啊?”
吴彪看着巷道深处,一脸莫名其妙,小声地骂了句:“神经病啊!”
他一回头,看到牵马领狗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这边的吕律,笑着迎了出来:“爷们,你这次来得挺早啊,是来卖山货?”
吕律微微一笑:“我只是路过……刚才那人找你干啥呢?买枪?”
“是啊,把我叫过去,跟我说他打听到我有枪卖,想找我买把半自动,结果,这还没说价格呢,突然像是发神经似的,掉头就跑……”
吴彪说到这儿,看看吕律,又看看巷道里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两个……认识?”
“被我的狗咬过!”
“你这几条狗,一个个都那么凶……难怪跟见了鬼似的。你可是黄了我的生意啊,你说咋办吧!”
听到这话,吕律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还黄了我的姻缘呢,你说咋办?”
“谁黄了你姻缘了?”吴彪一下子愣住。
“刚我看到大街上过去了一个漂亮姑娘,要不是你在人,人家就过来了!”
吴彪听吕律这么一说,扭头到前边街道看:“哪来的漂亮姑娘,哪有啊?”
“这我咋知道,一转眼不见影了!”
“行了行了!”
吴彪突然反应过来,自觉说不过吕律,转而问道:“你这总不会是平白无故跑收购站,就为了看一看吧?”
“打到几只豺,过来问问收不收!”
吕律笑笑,转身朝着收购站门口走。
牵着一匹黑色骏马,身边还围着那么几条狗,看到吕律走过去,排在收购站门口的一干人,一个个都小心地提防着,生怕被咬,好几人远远地避开。
吕律也不去管这些人,小心地约束着元宝它们,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了不一会儿,收购站大门打开,两个收购员跟着从里面抬出两张桌子。
吕律没少往收购站卖东西,一次卖的比一次多,尤其是最后一次卖的大棒槌,想让人不记住他都不行。
看到吕律在一旁站着,两人都冲吕律点头笑了笑,其中一人问道:“爷们,你这是过来卖东西?”
吕律也微微笑了笑:“我这几天打到二十多只豺,皮毛都挺完整,过来是想问问,收购站收不收豺皮。”
二十多只?
听到这个数量,人群中一下子议论起来。
“爷们厉害啊,一下子打了那么多。这玩意儿比狼还难对付。”
“打得好,这东西这几年少了,前些年的时候,田间地头,屯子周边经常能看到,稍不注意就跑进屯里,又是叼鸡,又是咬猪的,我们屯里还有小孩子被叼走过,提起这东西就恨,就该见一个打一个。”
“爷们,你这是在山里碰到豺群了吧……”
……
都知道豺这东西凶狠,是不少人不痛恨的存在,听到被一下子打了二十多只,不少人觉得是好事儿,有猜到情况的人则冲着吕律竖大拇指。
从那么多豺的围攻下能安全脱身,本就不是件简单的事儿。
吕律也没想到,豺会那么招恨。
他冲着这些人笑了笑:“进山碰到的,三十多只,跟了我们一天一夜,那肯定得打,不然我们那两三个人,怕是不容易活着回来。”
一听是三十多只的豺群,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
却听那收购员说道:“豺的皮毛不好,收购站里没收。”
果然……
吕律微微叹了口气,这事儿他早已经料到。
之所以过来,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问问,万一收购的话,多少还能卖些钱,好歹也是冒了那么大危险打来的。
看现在这样子,只能是鞣制出来做垫子或是褥子用了。
“同志,我想再问一下,收购站里收不收牛皮?”
“收啊!”
“多少钱一张?”
“看牛皮具体情况来定,价格在八到十块钱之间。”
“这样啊,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帮我收购两张黄牛皮?”
“那不行,收购站里有制度,都是有收购计划的,牛皮收购量不小,这是我们的工作。”
“这样啊……那谢谢了!”
吕律冲着那收购员笑笑,牵着马往回走。
收购站的收购员不干这事儿,只能找人帮忙截胡了。
他径直来到在墙边蹲着的吴彪面前,小声说道:“彪子,帮个小忙!”
“啥事儿……别告诉你又要卖枪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