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问仙录-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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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两人便回了院子。
院子很大,进了门之后才发现这里很久没人住过了,杂草丛生,野花冒头。
屋内只有一张床,再无其他物品,灰尘到处都是,厚厚的铺了一层。
两人一人一院,趁着月光满心欢喜的打扫完已经三更,看着对方满脸尘土混着汗水,黑色的泥纹在脸上一道一道的,兄弟二人情不自禁的指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这幽静偏僻的山腰随着二人的欢声笑语,也刹那间变得有了生气。
“大哥,白天转的时候我看到后山有水,不如去洗洗。”
毕竟是十六岁的孩子,薛猛的想法一提,薛不语当即满脸兴奋点头答应,两人在白茫茫的大路上晃晃悠悠的朝后山走去。
一路上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到了潭边。
只见宽七丈的水从高达十多丈多米的陡峭悬崖上倾泄而下,势若千军万马,咆哮如雷,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坠落于崖下的潭水之中。
激起的浪花在水面上升腾起片片朦胧的白色烟岚,飘飘荡荡,随风聚合离散,这被白色水雾遮挡的深潭就像夜间遮着面纱的女子,神秘,清丽,令人向往。
二人如同鱼一般在潭中欢快游弋,一会打起水仗,一会又沉入潭底,感受着温柔潭水轻柔的抚摸,一时间忘记了时间。
待反应过来,时间已近三更,二人看着天上的月亮挂在中天,拿着湿漉漉的衣服光着身子在这原始森林之中一溜烟的回了院子休息。
清晨,厚重的钟声响了两响,薛不语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抹抹脸,稍微收拾一番,准备去叫薛猛。
刚出门,看到弟弟也刚出了院子,正在关门,看见自己,顶着一对红招子,神情萎靡的打招呼。
“小猛,你怎么回事,眼睛怎么这么红?”
薛猛打个哈欠,“哥,昨晚上回来,太兴奋了,想着咱们终于有了自己的落脚之处,算是有家了,一晚上心情激动的没睡着!”
薛猛哈哈一笑,“是啊,有家了,咱们再也不是四处流浪了。走,去殿前找七师兄莫轻,选两本功法,好好练练!以后也是咱观里的栋梁之才!”
两人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绕东绕西,艰难的来到前殿,还没来的及找莫轻,就听见青岩道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莫语、莫猛,来我禅房,有事交代。”
两人周围望了望,没看到人,猜想观主是千里传音,恰巧看到三师兄莫嗔一脸写意的走过来打招呼,急忙上前问礼。
莫嗔见两个小师弟很机灵,笑嘻嘻问好。
“师兄,观主禅房在那?”
“为兄闲着没事,带你两个去吧。”
“谢谢师兄,谢谢师兄。”
一路上聊些昨晚睡好没睡好,习惯不习惯的事,两人心中有些感动。
青尘师父带他们经历四方,传经授法,从未如此细微的关照过两人,除了父母那依稀的印象,莫嗔还是第一个这么关心他们的人,心里对莫嗔不禁亲近几分。
莫嗔完全不知道,自己头上已经戴着一个大大的帽子,上面写着“好人”两个字。
青岩的禅房在大殿后方的小院子里,土墙黑瓦,院中栽着两颗桃树,约莫一丈来高,此时风吹残花,遍地粉红。
莫真带着好人的称号飘然离去,薛家兄弟在门外高声问声好,低着头缓缓进去。
老道长微笑着看着两人,说:“一大早叫你们两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告诉你们。青尘师兄为了你两,在师父那里求了两本法籍,拿回去好好参悟。此乃内院之秘,不可让旁人知晓,懂么?”
两人大喜,连忙点头称是。
青岩从怀中掏出一黄一黑两本册子,黄书封面写着《八部游龙功》,黑书封面乃是《霸下诀》,黄书赐给薛不语,黑书赐给薛猛。
两人如获至宝,拿在手中欣喜不已,连声道谢。
老道又叮嘱道莫让旁人知晓,便命他们离开。
两人吃过饭,就溜回院子,手里捧着功法爱不释手,就这么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嘴角都能裂到耳根上去。
两年后,后山瀑布。
一名黄衣青年长发披肩,在瀑布边舞剑,只见寒光点点,剑风萧萧,剑光覆盖周围两丈以内。
瀑布上部湍急的水流中有一个穿短裤,赤裸上身、浑身肌肉暴起的青年,正在用钢爪般的手指紧紧抠住长满青苔的岩石,如同一只壁虎,奋力向上爬去。
这两位便是在外院待了两年的薛家兄弟。
瀑布顶端有一块凸起的岩石,薛猛望见,脚底一登,双臂如同雄鹰般展开,从力大势沉的水流中蹿了出去,左手五指如同利刃般插进岩石,看到大哥在下面望着他,不由心生嘚瑟,就这个挂在半空中给薛不语打招呼。
第14章 蛇道
薛不语在下面看着弟弟冲自己显摆,无奈的笑笑,拔剑出鞘,顺势甩出一股剑气直奔岩石,只听“噌”的一声,将凸起的岩石“咔嚓”砍成两半。薛猛惨叫一声:“啊呀,哥,你耍赖!”
他从高空中直挺挺掉下来,如同巨石一般栽进水里,在水面上激起一片巨大的浪花。
随着时间的推移,水面逐渐平静下来,但薛猛不见了踪影。
薛不语闭上眼睛,默默感受周围的动静,忽然脚下传来一阵躁动,他一个鹞子翻身,飘飘然落在身后三丈之处。
先前站立的地方从内向外爆裂,薛猛的身影如同潜伏的蛇一样爆射而出,在空中发出“唉~”的声音,落地后,看到哥哥早已闪开,不由一乐,“哥,这一手我藏了这么久,竟然被你躲过了!”
薛不语嘿嘿一笑,“你的《霸下诀》什么时候变成耗子打洞神功了?”
薛猛大叫,“你这个长角的泥鳅,竟然看不起我的神功?”握拳便要冲过来。
就在这时,地面“轰隆隆”一声相互挤压,两人之间竖起一面丈半高的土墙,将二人隔在两边。
“大师兄!”
见到这个场景,薛不语便知道大师兄来了。
一个腮帮子很鼓的大汉从一边迈步而来,边走边笑:“你们两个兔崽子,天天躲在这么远的地方练功,让我一阵好找!该当何罪?”
薛猛笑嘻嘻的说:“大师兄,我们本事太小,在观里练功怕污了各位师兄的眼睛,这不,才躲在这地方偷偷练习,期望早日跟上师兄的脚步!”
莫然和薛家兄弟接触了两年多,已知二人生性纯良,加上青岩的暗示,早就不在怀疑二人图谋不轨,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对待。
听到薛猛又在耍贫嘴,不以为意,知道他现在就是这个德行,抬起手在两人脑门子上一人一个爆栗,挠了挠下巴,对二人说:“师父在大殿等你们,有事交代。”
话音刚落,身体便化作黄沙,踪迹全无。
薛不语见状,走过来对薛猛说:“大师兄的土之力越来越匪夷所思了,现在竟然可以借土分身,估计已经达到紫阳境后期,离灵妙境就差登门一脚了!”
薛猛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黄沙,点点头,“我感觉比当初青尘师傅还强。”
提起清尘,二人一阵默然。
须臾,不语拍拍薛猛的肩膀,“弟弟,努力,不可懈怠,青尘师父在内院等我们呢!”
“哥,我一定早日进入灵妙境,去见师父,不会丢他老人家的脸的!”
“恩!大师兄刚才说青岩观主在大殿等我们,快走,莫失了分寸。”
大殿,青岩威严的坐在道祖姜问天金像下的竹椅上,见了二人问道:“你二人功法练得怎么样了?”
薛不语道:“师傅,弟子早晚练习,已知大要。”
见兄长说完,薛猛急忙接着说:“观主,我也一样。”
青岩抚须笑道:“如此甚好,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二人外出一趟。”
“请观主明示!”
“昨天下午,山下来了一人,乃是金华山南四十里外张家庄张员外的家仆,姓张名力,说是十天前张家庄麦地中出现一条蛇道。
这蛇道乃是大蛇行进的道路,周围野兽躲避,空气腥臭。
这仆人说蛇有水桶粗细,庞大异常。暂时村里未曾出现伤人、伤家畜的事件,你二人前去探查一番。
记住,张员外是我观的贵客,不可怠慢了!”
“是,观主!”
外院乃是世俗之地,大殿也要翻新,师徒也要吃饭,这张员外乃是外院的财神爷,薛不语心中明了,见张家有事相求,不待收拾,直接与薛猛去见张力。
张力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虽说在财主家做仆人,但是衣着朴素,手指关节粗大,一张脸被太阳晒成了小麦色。
见到二人,不敢怠慢,将蛇道的事细细讲与两人,便催促上路。
薛不语不以为意,见张力满脸焦急,也不啰嗦,径直出了山门,赶奔张家庄。
张力归心似箭,一路上走的飞快,薛家兄弟轻松写意的跟在后面仿佛游山玩景。
行至傍晚,便远远望见了张家庄。
此地位于紫霞山脉之中,北边遥望金华山,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成片的麦苗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麦苗、青草的香气。
张员外家在张家村正中,家境殷实,一听金华山的仙人到了,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迈着小步跑出来迎接。
“张员外吗?你好,我师兄弟二人奉师观主之命前来探查,有叨扰处,还望见谅!”
“不敢不敢,仙长能来,就是我们的福分。两位里面起,用过饭之后再请两位叙事。”
说罢,告个罪,让一个丫头带二人去用饭,自己带着张力来到后院。
“张力,这两个小毛孩子就是你请来的仙师?”
“是啊,东家。我赶到五福观已是深夜,今天一早观主老神仙就招呼了这两个道长来,让他俩随我回来。”
张员外心中不满,想着为了求神仙保佑家道富足、家人安康,每年给五福观供养大量粮食和银两,老道长竟然派两个毛头小伙子来,也忒不把人当回事了!
这蛇道这么粗,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畜生!
要是两个小子不懂分寸,被蛇伤了反不为美。据说老道长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神仙,为了我的事伤了他的徒弟,坏了村子的事,又伤了他老人家的脸面,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张员外皱眉思索良久,对张力说:“张力,你明天中午带两位道长去麦地检查蛇道,顺便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找更厉害的帮手来!懂了吗?”
张力没办法拧东家的意思,应了一声,随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厅陪薛家兄弟说话。
“张员外,你把这事详细给我们讲讲,我们也好处置!”
“小仙长,其实谁也没见过这蛇。十天前,西边村口张胜家去地里除草,看到一条水桶粗、像是被蛇压出来的道路,沿着麦田蜿蜒而去,消失在一条土路上。当时张胜就吓得屁滚尿流,脸色煞白的跑回来,这条路村里人都见到了。
请了几个猎户,结果人家一听是要杀这么大的蛇,没人敢应。这一耽搁,就耽搁了七天,这不,我们没办法,才请各位道长来。”
薛不语右手扶着下巴,沉思片刻,说:“张员外,这大山出异种,也是平常。我们道观哪里也是常见蟒蛇的,趁着月明,我和师弟先去探查一番。”
张员外吓了一跳,要是这两人有失可不得了,连忙劝道:“二位小仙长,您二位大老远赶来想必身体乏了,要不明天早晨用过早饭,再招呼些人一起去,也是个照应。”
薛猛不耐烦了,皱着眉头高声道:“张员外莫慌,我二人去去便回,莫要担心。”
也不理二人的反应,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问清了路,便与薛不语一起出门去现场查看。
这边,张员外见两个小道长说走就走,担心他们的安慰,负手在厅里急的来回转悠,想了一会,召集了几个佃户,打上火把,让他们赶紧出去帮二位小仙长。
月华四射,映照着祥和安静的村庄。
兄弟俩起了兴致,施展功法,几个起落,就找到了蛇道。
兴许是蛇很久没来过了,腥味很淡,麦田中间倒下去一道,比水桶宽点,两边望不到头。
薛猛蹲下去,在麦苗上摸了摸,感觉麦苗上沾了一些硬皮,好像是粘液晒干结成的痂。两人顺着蛇道望北追踪而去,到了一片湿地处,蛇道消失不见。
“哥,这怎么回事?蛇如果路过这里,至少会留下痕迹,你看这里,平整光滑,什么都没留下。”
薛不语也有些纳闷,说不出个所以然,盯着这块地苦苦思索。正寻思间,听到远处七八个人,点着火把匆忙赶来。
张力远远的看到薛不语,喊道:“在这,在这。两位小仙长,我们来帮你们。”
第15章 叫我地龙大人
几个汉子一路小跑,来到不语身前,口中哼哧哼哧直喘气。
“两位小仙长,可找到你们了!”
当头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喘口气抱怨了一句,又转动着脑袋不停的东张西望,探头探脑。
“你看什么?”不语被他神神叨叨的样子搞得有些迷糊。
“嗨!”那汉子苦着脸一叹,“还不是怕那条爬虫突然出现。那么大的个,吓死人喽!”
薛不语闻言心中明白,这些庄稼汉是怕自己年轻,道行不够,镇不住场子。
眼瞅着周边也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今晚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看情况!回去吧!”
众人见他答应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心里总算歇了一口气,连忙慌慌张张的赶回了张家庄。
翌日,外面下起了小雨,烟雨朦胧,飘飘洒洒,远远望去,绿油油的庄家地在白雾之中,隐约可见。
在张员外家吃过早饭,薛不语与薛猛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来到昨晚蛇道消失的地方。
“哥,前面有一座小土山,站上面周围一览无余!”
薛不语点点头,两人纵身跃上了小山头。
他心中疑惑,便讲了出来,“小猛,这蛇已经出现十多天了,既不伤家禽、更没伤人,会不会是过路的?”
薛猛歪着脑袋略作思索,道“蛇这东西如果是换地方住,走的肯定是深山老林,远远避开村落,虽说不怕人,但这么大的蛇已经有了灵性,不可能这么大大咧咧的从人烟多的地方路过。”
“这家伙这么长时间没现身,是不是知道咱哥俩来了,吓的躲起来了?”
薛不语被薛猛乐天派的想法逗乐了,“还躲?你以为这是条成了精的蛇,还能掐会算?至少得有个手指头吧!”
薛猛想象着一条大蛇前段长了人一样的手臂,盘成一团,像江湖术士一样掐着手指头,不由一阵大乐。
兄弟俩打趣逗乐的时候,雨渐渐大了起来,整个天地如同墨画,在烟雨之间变得美轮美奂。
突然,薛猛眼神一动,“哥,快看那!”
薛不语顺着薛猛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山脚处有一平地,里面的土被什么东西慢慢拱了出来,变成了一个小包,那小包越变越大,最终裂开,一个红色的小头探了出来。
兄弟俩紧紧盯着那个圆突突的肉球,凝神戒备。
这是哥俩第一次外出,看到这怪东西心里不免紧张,又夹杂着些许兴奋,打定主意这次要漂亮的完成任务,消灭这未知的怪物。
那红色小头一拱一拱的,全身慢慢从土里钻了出来,远远望去,浑身上下沾满亮晶晶的粘液,雨水落在上面如同打在墙壁上一样顺势而下,长满一根一根的硬毛,两颗红色的小眼睛在雨中散发着骇人的光芒。
这东西形状似蛇,但前进时用前方较小的一端不停的在地上弹,仿佛瞎子一般,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像田地�